《云苍》允琪

14、第十四章 盛大的及笄礼（1）

　　“今晚，你找个借口在宫里留宿。”暮云说着，安抚似的摸了摸脚边趴着的东西的头，本来清冷的双眸划过一丝难得的笑意。
　　北冥莫优无奈地看向那只从昨天就跟着她不放的雪狼，也不得不相信了北冥莫恩的话，可是如此一来，莫心岂不是很容易就暴露身份？
　　将她的疑虑和担忧尽收眼底，暮云淡淡道。“关于血炎的事，我自有一套说法，你无需担忧。”
　　“可是……莫恩哥哥说它小时候喝过你的血，此生只认你一个主人啊！”
　　雪狼是皇上当年亲手猎到的，百年来人们只从书籍上看到过关于它的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所以那个冬季看到传说中的雪狼时，皇上不顾众人反对坚持入山捕狼，最后用受了重伤的代价捕到了这只还是幼崽时期的小雪狼送给莫心公主。
　　那时莫心才四岁，并非因它是雪狼而对它热爱，完全只是因为小孩子对动物的喜爱之情而已。只是当时雪狼不吃不喝，又查遍了书籍后，众人犹豫了，因为雪狼极有灵性，猎到它的人除非做它的主人，否则便只能看着它饿死或放走它，要不要像书上所说，喂雪狼‘心头之血’？
　　可彼时莫心公主才是个四岁的娃娃而已，哪里会取她的心头血给一只狼喝？何况只是传说而已。
　　于是在众人的建议下，由太子莫离抚养雪狼，虽然他亦才八岁，可却聪慧亦常，稳重老常。且年龄虽不大但有把握能应付这取血的伤口，至少比小公主强。
　　哪里知道当天夜晚莫心公主悄悄潜入了关着雪狼的屋子，手里拿着书对着雪狼乱念了一通，片刻后一声响彻云霄的狼啸惊醒了众人。
　　于是当人们推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只原本被关于铁笼里的小雪狼，居然守候在晕到在地的莫心公主身边。而公主的心口插着一根小小的金簪。那只雪狼原本浅灰白的双眸不知何时变成了通红的颜色，而它的嘴边还流着红色的鲜血……

　　“血而已……”莫心蹲下与雪狼对视，那双通红的眼睛懒散地回看着她。“你可以喝了我的血变成我的宠物，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喝莫心的血？”
　　“什么意思？”
　　暮云却并不像她解释，淡淡道。“记住我的话，今晚找借口在宫中留宿，我扮成你的丫环尔兰跟着。”
　　然后转头盯着雪狼的赤目慢慢道。“乖乖跟着莫忧回到莫恩的身边去，放心……”手掌轻轻地摸着狼头，雪狼似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回到我的身边了，血炎。”

　　北冥皇宫和大陆上每一个皇宫一样，建筑宏伟，装饰华丽，六宫七十二殿亦必不可少，但和大陆上的每个皇宫又有一点很不一样，那就是六宫七十二殿如同虚设，里面并无主人。
　　今晚皇宫灯火通明，廊下铺着厚重的红毯，从前门一直到宫内最高殿阁“云中阁”。宫女太监全都一身新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兴奋，不管是因为今晚打赏多还是真心为公主的及笄礼而高兴，看起来终是一片喜悦气氛。
　　静静地跟在莫优的后面，易了容的暮云默默打量着一切。原本午后就该跟着母妃进宫的莫优硬是拖到了夕阳西下才入宫，众人一见是身份高贵的福珠郡主，自是不敢怠慢，小心地引领着往阁前去。
　　【及笄礼啊，女子十有五年而笄，就是说女子到了十五岁成年了，需要盘发插簪，然后……】鼻子被清点了一下，女人美丽的容颜带着些许的调笑。【就可以嫁人了。】
　　【那莫绘姐姐也要嫁人了么？】
　　【当然啊，你莫绘姐姐已经许了人家了。】
　　【嫁人是什么？】
　　【噗！】堂内因为童言而传来一阵笑声，一个贵妇走过来坐下，看着眼前精雕细琢的娃娃，发自内心的一阵喜爱。
　　【嫁人就是……】还未等贵妇人说完，旁边一道同样稚嫩的男童声音插嘴道。
　　【嫁人就是可以出宫，心儿要嫁人吗？】
　　莫心听后双眼明显一亮，正待要点头时，男童又接着道。
　　【出了宫就不能回来了。】
　　于是满意地看着莫心愣在了原地，小脸皱成一团犹豫不决地问。【永远不能吗？】
　　【那……哎哟！】捂着额头，太子莫离看着皇后带着责备的眼光憋笑着看他。
　　【不许欺负妹妹。】
　　【哇！！】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吸引了这边人的注意，众人望去，只见胖胖的莫优围在跪坐在镜前的莫绘旁边，望着一个盒子惊叫，这一举动吸引了这边的小孩，腾的一下孩子们就全都围了过去。
　　【这簪子好漂亮啊！会发光……】莫优指着盒内的簪子叫道。
　　深红色绒盒内静静躺着一根碧玉发簪，簪头雕着一朵硕大的牡丹，花蕊中心缀了一串黄金打造的细小链子，仔细看去，那链子雕的是紫藤花样。碧玉发簪在烛火的照明下微微发着弱光，不知吹灭了烛火，会不会更亮一些？想到这里，莫离示意宫人吹灭就近的烛火。果然，那簪子更亮了一些，引得一众孩子越发惊叹了……
　　莫心忍不住摸了摸簪子想要拿起来又顾忌在场众人，只好摸着簪子惊叹。
　　【好美的发簪……】
　　【莫心想要吗？】披散着一头青丝的莫绘微笑地看着她，只待吉时一到便行成人礼。
　　【想！】莫心毫不犹豫地点头，又突然皱眉道。【可是这是莫绘姐姐嫁人用的东西，我不能要……】
　　莫绘原本想要逗弄她，没想到却被她反将一军，俏脸立即红了一片，引来周围贵妇人的调笑声。
　　皇后踱来这边抱起莫心。【如果想要漂亮的发簪，心儿就要快快长大，待心儿及笄礼时，母后给心儿天下最好的发簪，最美的服饰，好吗？】
　　【好！】

　　衣裳突然被人用力一扯，暮云回过神来，便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不满地对她使眼色。原来是莫优已经上了台阶，而暮云却是停在了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御花园陷入了沉思，嬷嬷顾忌她是郡主的人不好发火，要是宫女早就被训斥了。
　　垂下眼眸，暮云掩去了眸中的深思，抬级而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花圃，每一砖每一瓦都如此的熟悉，似乎就连空气也带着熟悉的味道……原本以为冰封的心，却是那样的不堪一击，被‘曾经的熟悉’灼痛的心，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因公主的寿辰正好在大年三十这一天，于是举国同乐，每一年宫中都会大摆宴席邀群臣共享，于是这一天也是大家最为放松的一天。今年尤为热闹，只因这年公主成年了。
　　还未进去，便已闻得欢声笑语，不远处的“云中阁”一片灯火通明，从下望去，那样的高处竟是让人觉得是处在天宫中的一座宫殿。深吸一口空气，望着敞开的两扇大门，暮云，不，此刻的她是北冥莫心，暗暗在心中说道。

　　【父皇、母后、怀恩哥哥、太子哥哥，我回来了，你们的心儿回来了……回来……报仇了！】

　　殿内中间有一条宽敞的走道，走道上铺着厚重而柔软的红毯，两边摆满了圆宽的小桌，桌上摆满了美食，桌旁坐满了人。此宴既是年宴又是家宴，于是准于大臣们携带家眷，一时间殿内不止有各位大人夫人的交谈声，也有孩童的欢笑声。
　　殿中央的高台上，正中摆着龙位，左侧首是太子之位，右侧首是凤位，此时除了太子和长年不见踪影但每到过年必会出现的大皇子之外，其余三人并未出现。
　　太子忙于应付，大皇子只静静地喝酒，闻得一声‘福珠郡主’稍稍顿了一下，便又低头去喝酒了。
　　适逢一位官员上前去敬酒，太子站起来回应，他高了，瘦了，皮肤也没有小时候的嫩白了，有点黑，在灯火的照明下还隐隐发亮，细看才知是健康的小麦色。他的五官象极了那个男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年轻版的北冥挚苍，他的笑容没有那么明亮了，他的眼睛不再清澈见底，与官员说着话的时候，全身的气派像极了龙座上的皇帝。
　　目光微转，落在一旁显得有些冷清的大皇子身上，相比与皇上极为相像的太子来说，这位大皇子一点也不像皇帝，若不是和皇后眉眼也较为相似，都要让人怀疑他的身份了。所以说莫心与这位大哥哥更像一些……
　　除了身高和五官也同样有着改变以外，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气质一点也没变，听闻他不问政事，除去永福王头衔以外，常年亦不在北冥。听闻他是皇后的私生子，听闻他的身世有点可疑，听闻他有着一身不可深测的武功造诣……
　　还听闻他……从莫心公主失踪后也跟着离了宫，常年寻找在外，只在过年过节时才回宫与亲人团聚。
　　莫恩、怀恩，怀恩哥哥，别来无恙！

　　莫优一路寒暄过来，终于在首位找到了自家的位置，瞥见父王不满的眼光，似是在责怪她来晚了，也或许……是怪她并未随母亲午时进宫帮助皇后打理事宜。
　　问过礼后，她坐在了父王右手边的位置，这位置正好对着高台之上，可把高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贵亲王一家子众多，但只带了一位正妃和两位侧妃过来，正妃生的长子北冥莫白和郡主莫优已到，两侧妃各自亦带了女儿，这一桌相对算是清净些。
　　“你去后殿看看你母亲。”贵亲王淡淡的吩咐迟来的女儿。
　　莫优绣眉一蹙，原本柔和的脸色顿时冰冷了起来，父王这话明着说是去看母亲，实则是要让她多多巴结皇后和那个冒牌公主，正要拒绝时看到扮着她的‘丫环’尔兰，实则是暮云使来的眼神时，轻轻点头应允了。
　　她的不满虽然只是一瞬间，可却让台面上的人看了清楚，心想虽然平时郡主任性了些，到底是大场面，该有的风范绝不可少，这让贵亲王的脸上展露了一丝微笑。
　　“妹妹……”莫白叫住了她，眸里带着一丝警告，低声以两人只听到的音量嘱咐道。“今日特殊，莫要使小性子。”
　　莫优轻轻瞥了哥哥一眼，面无表情的起身离开了，徒留小郡王莫白摇头轻叹。

作者有话说

　　- -欲哭无泪，没有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