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12、第十二章 此生难忘

　　“你是暮云？”抓住她手腕的男子双眼惊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暮云一愣，眉头瞬间皱在一起，反射性地挣了挣手，却没挣开。
　　“二弟，莫要激动。”一道淡漠却沉威的声音从旁传来，这声音……暮云皱眉望去。
　　“你……”男子原本惊喜若狂的声音硬是卡在了喉咙里，看看那唤他的人，又看看手中的女子。却是这会儿愣神，脸上被人甩了一巴掌，莫优瞪着他厉声喝道。
　　“放肆，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当众轻薄良家女子。”
　　“你……”男子怒瞪着她正要开口，却被身后的人制止住了。
　　“郡主莫气，是舍弟唐突了，误认了你的丫环为故人。”北冥莫优也不欲与他再纠缠，虽然依照平时性格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但此时特殊情况。又见这人说话得体，气度非凡，其实这两人一眼看去也必知不是普通人，于是顺水推舟，冷冷地横了那明显也压抑着的男子一眼，转身下了楼梯。
　　楼梯口的太子见她怒气冲冲，步伐也是急匆匆地，不免好奇了挡了她的去路。
　　“又是什么事惹得福珠郡主发火？”说完不待北冥莫优回应，蓦地沉下了脸，让外人看来颇有些莫名其妙的意思。“你是不是又和凤儿……”
　　“没有。”回答他的却是北冥凤。“莫优姐姐……有急事，所以要赶回去。”
　　“真的？”太子似乎是不相信，一双过份漂亮锐利的双目在北冥莫优和北冥凤之间来回，转着手中的糖葫芦，最后居然把目光停在暮云的身上。“这是……”
　　“我新买的丫环。”说完不耐道。“福珠就不打扰太子哥哥和凤公主的雅兴了。”然后再也不给任何人机会，啪啪地下了楼梯，暮云自然快步跟上，只是眼角忍不住瞥向那一直‘看戏’的两兄弟身上。
　　在经过太子的时候，犹感觉他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自己的身上，当然未必是怕他认出自己，因为现在的自己已经和当年的‘小莫心’完全不同了，也许是因为她蒙着脸的缘故，有些好奇罢了。
　　然而就在快要擦身而过的时候，暮云突然抬起了头，就这么和太子对上了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并无任何情绪，仿佛就是这么一看，一瞥，毫无任何意义。却……让太子如遭雷击，瞬间失控，只因那一双眼睛，像极了自己的母亲，当今的皇后。
　　彼时的太子只震撼于那双相似的眼睛，许多年后才明白那冰冷得毫无感情的一眼，其实背后隐藏了刻骨铭心的恨……
　　暮云轻轻施下一礼，转身快步跟上了北冥莫优。
　　“哥哥……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噢……”太子回过神来，对北冥凤歉然一笑。“莫优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北冥凤双目闪过一丝黯然，脸上却是笑道。“姐姐一向如此，若是她哪日没了这火爆脾气倒还不习惯了。”
　　这话逗得太子笑了，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鼻尖，宠溺道。“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北冥凤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垮着小脸道。“哥哥啊，三日后就是我的及笄礼了，你怎么老爱给我买这些小孩子吃的玩意儿呢？”
　　“哎呀，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快成年了啊？怎么做事还那么像孩子呢？”
　　“我哪有……”
　　“公主啊！这是太子宠你啊，全天下怕只有您才能使得动太子买东西了……”
　　“去，小丫头多嘴，看本公主回去不罚你！”
　　“奴婢知罪！”
　　楼梯拐角处，原本该是早已离去的一双人影突然又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紧紧盯着渐渐消失的三个人影，一个却是紧紧盯着她……
　　“心儿……”莫优担忧地看着她，面纱下的表情她看不到，可那双裸露出来的眼睛比蒙着面纱的脸更难看懂。
　　“郡主！”暮云收回目光，淡漠道。“我名叫暮云，请勿再叫错了名字。”
　　莫忧紧咬着嘴唇不再多说什么，那副小心翼翼哪里还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要是让别的人看了去，怕是要跌破了眼镜。只因‘福珠’郡主骄横跋扈是出了名的，连当今太子也不给面子的人，现在竟如此对待一个‘下人’。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重要吗？要不要我陪你去？若是我陪着可能会好些……”
　　“不用了。”
　　“那，我要怎么联系你？或者你……”
　　“明日午时在此相见便可。”说完也不待莫优回应，转身离开了，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看着莫优。“莫优，知道我为什么只找你相认吗？”
　　“我知道。”莫优点点头，复杂地道。“因为你能信任的只有我。”
　　冰冷的双眼似乎有一抹笑意流过，暮云伸手拨了拨她的发丝，轻柔道。“对，这个世界上，我大概能信任的只有你，若是你背叛了我……”
　　“不会，我不可能会。”
　　那抹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漠。“不要让我失望。”

　　“哥，刚刚那个女孩绝对是暮云，你也认出来了吧？”豪华厢房里，苍玄羲焦燥地来回踱步，抬头见自己的哥哥淡定自若地踱到窗边俯览景色，不由怨怼道。“哥，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明明我们就在寻她，眼睁睁看着她这么走了，真是……”
　　“为何你总是如此急燥？”窗边那人，正是苍玄国的现任皇帝苍玄夜微微皱起了眉头。“难道你没看出当时情况特殊吗？”
　　“呃！”这时苍玄羲才似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她好像……有点怕北冥太子看到她？而且她为什么要蒙着面？从她离开到现在不过才两月而已，又是什么时候做了那劳什子猪郡主的丫环？”
　　苍玄羲并非一个头脑简单之人，只是性格急燥了一些，稍一点通便能切中问题关键，这也是除去同母兄弟之外，皇帝最为欣赏的一点。
　　苍玄夜没有与他再细说下去，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半晌才开口。“去看看我们的菜好了没有，先尝尝这闻名天下的‘万福楼’是不是如传说中那样名副其实。”
　　苍玄羲撇撇嘴，仍是一脸怨怼，不过他一向极听这哥哥的话，只好坐了下来。
　　见他满脸怨气的样子，苍玄夜哑然失笑。“别急，她自己会来的。”
　　“嗯？”苍玄羲立马像打了鸡血似地抬头瞪向他。
　　苍玄夜却不再说话，只是唇角微微翘了起来，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一脸的高深莫测。
　　苍玄羲正要开口，却听见了敲门声响起，此时见兄长唇角笑容加深，不由心下大奇。
　　“进来”。
　　门后面是一道纤细的影子，一身素色青衣，料子并非上乘，款式未见特别，身段虽是极好，但却淹没在了这身衣裙之下了。脸上覆着白巾，一头青丝也只绾了一个素簪，虽然隐约有一股清雅姿态，但走在街上却是很容易淹没在人群之中。
　　“你……”却是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在房内的两人都认出这是谁来了。
　　暮云走入房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边之人，然后轻轻扯上面巾，缓缓跪下。
　　没有人注意到苍玄夜那一向波澜不惊的双目在瞧见她的面容之时毫不掩饰的惊艳，也在这一刻间便明白为何只是匆匆一瞥，弟弟就对她倾心不已，果然是倾城姿色。
　　早在暮云出现时苍玄羲的双目就不曾离开过她，所以并未瞧见他皇帝大哥的异样。
　　“暮云见过公子。”
　　对方无所应，暮云咬了咬牙，无声地磕了一个头方才道。
　　“暮云先此谢过公子这些年来的收留之恩，再请公子恕暮云不告而别之罪。”
　　“然后呢？”苍玄夜淡淡开口。
　　暮云垂下眼皮轻声道。“最后请公子恕暮云未及时相认之罪，暮云实有……难言之隐。”
　　“原来你刚刚竟是认出我们……我大哥来了？”苍玄羲有些气闷，因为从进来到现在，她从未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但即使他开了口，她却也还是未看他一眼，只抬头看向苍玄夜，淡声道。
　　“公子是暮云的大恩之人，此生不敢相忘。”
　　“起来吧！”同样淡漠的音调，却无形中多了份不同于暮云的威严。
　　后者依言起来，微低着头，一副恭顺谦卑之态。苍玄羲被她从头无视到尾，心中越发气闷，却又无从发作，只得看向自己的兄长。

　　苍玄夜从她出现开始就细细地打量这个女孩，貌确是绝世容貌，可惜眸中含恨，眉目寡淡，性子该是极凉薄的，既非有情之人，更非良善之辈。
　　在这样一个世界，一个女人拥有这样的容貌实非幸事，加之刚刚在楼梯口发生之事，她的身世恐非如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再看向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他有些后悔早些一口答应他的事了，只因这个“暮云”恐怕不单单只是一个美人而已。

　　这时又有人叩门，原来是菜上来了，三人就莫名地沉默着等菜上齐。光是上菜便用了半个时辰，菜一上齐，苍玄夜便先入了座。
　　“坐下用膳吧！”
　　暮云也不扭捏，依言在苍玄夜的左手边坐下，苍玄羲则在他的右手边。
　　偌大一个圆桌摆满了珍馐佳肴，十个下人，五男五女，俱都面目清秀服装统一的各自站在圆桌旁留下布菜。
　　“都下去吧！”苍玄夜自然开口，站在头头的小厮意外地皱起了眉头，但不愧是北冥第一大楼，听见吩咐后带着身后的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豪华房间又瞬间安静下来，其实安排那些人布菜是有道理的，就算此时圆桌旁坐满了人，也有些菜是吃不到的，只能起身走过来方能吃到。
　　这时遣了下人，三人中却只有苍玄夜对这些佳肴颇有兴趣，他面前能够得着的菜都尝了个遍。而苍玄羲却吃得心不在焉，一双鹰目从始至终都盯着佳人，却还是未能得到佳人一眼相顾。
　　远处的菜诸多花样，蒸的、煮的、炒的、烤的多不胜数，这也是万福楼第一楼的特色。这一层楼并无点菜之说，只要订了这一楼，菜式自是安排好的，无论你有多少人，一百零八道菜不多不少俱都上齐。
　　此时苍玄夜停了簪，望着远处的菜俊眉微微蹙起，颇有点举簪难下的意思，又有点无从下起的感觉。暮云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瞳孔，遮去了明亮的双眸。
　　“听说北冥的冥河水清凉可口，入口极佳，冥河旁的竹笋得了河水滋养，吃起来也脆甜可口……”苍玄夜说完忽又道。“那道螃蟹看似也不错，莫非也是冥河水滋养出来的？不知味道如何……”
　　暮云抿了抿嘴，忽然站起了身走过去用小盘夹了一只螃蟹出来，又拿过一旁特制的夹子回了来坐下。细致白嫩的双手动作娴熟的剥着蟹，淡淡的声音轻轻在房内响起。
　　“公子所说不错，这蟹确是冥河水滋养出来的，却并非是城中冥河，而是圣尼山上的冥河水滋养的，因圣尼山上的河水比城中水更要清透纯净些，所以圣尼山上的蟹入口也更鲜美些。”说完，蟹肉也剥好了一点，轻轻推到苍玄夜的面前。“虽是冬季，但万福楼的蟹却一直是以圣尼山的河水养着的，所以蟹肉并不担心不纯正，公子可以尝一尝。”
　　苍玄夜黑亮的双目深不见底，盯了暮云一会儿方才又举簪尝了一口。
　　“果然鲜美可口。”
　　暮云净了手又用另一个干净的盘子夹菜。“这笋公子却是说对了，是冥河水滋养的，入口香甜，脆嫩可口。”
　　“这道‘腹中乾坤’乃是北冥佳肴，并非是一道珍贵菜肴，但却是道‘佳肴’，每逢过节北冥人便会做这道菜上桌，若是家中有远方来的客人，亦会用此道菜来招待。”说完用刀切开鸡腹，一道糯米香味喷散开来。“腹内有糯米和肉食等食材一同烘制，实是美味。”
　　苍玄夜细嚼之后点头赞道。“糯米和肉食搅拌在一起放入鸡腹中一同烘制，却尤能保持一股清香，确是不错。”
　　这时被冷落得快要发狂的苍玄羲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怎对北冥这么熟悉，难道你是北冥人？”
　　暮云正往回走，闻言顿了一下，虽未去看他，却是轻点了一下头道。“小女确是北冥人士，幼年遭家人遗弃，辗转到了白玉关内，所幸遇见了公子。”说完把一碟菜放到了苍玄夜的面前。“这道菜是西域菜，小女不识。”
　　然后便安静地站在了一边，任由两个男子的双眸盯在自己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 -我是在玩单机版的晋江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