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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此刻放手便是一生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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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终于下了山,靳东的脸涨得通红,因为太过劳累他的高原反应也来了,可他不敢停下来,袋里的氧气早就没了,若初支撑不了多久。他们艰难的回到车上,靳东拍拍脑袋打开导航仪,前往离他们最近的医院。
医生把若初推进急救室,又拿了一袋氧气给靳东。三个小时后,若初被推了出来,靳东已经恢复了正常,赶上前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没事了,这样的病患,我们医院每天都有很多。对了,这是护士给她换病号服时从她的衣服里面找到的,交给你吧。”医生递过来一封信还有一部手机。信封黏得很紧,却极不平整,显然被摩挲过很久,没有收信人,当靳东却想起了若初昏迷前叫着的那个名字——裴润良。
他来到病房,若初还没醒,憔悴的模样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他握着若初的手机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多管闲事一次。他从手机里找到润良的号码,又想了想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对方轻轻的喂了一声,便没了下文。靳东问道:“裴先生,您认识丁若初吗?”
电话那头的润良是经过了几番挣扎才接的电话,没想到却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心里涌上一股不安,“你为什么拿着若初的手机?”
“若初现在在阿里人民医院,她的高原反应很严重,正在昏迷中,我听她叫过你的名字,所以我想你对她一定很重要,你应该来一趟。”
润良慌了神,急道:“她什么时候去的西藏?”
“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在拉萨碰到一起搭伙去的冈仁波齐。”
“谢谢你,我马上去买机票,若初那里就拜托您了。”
“好,我等你。”
润良来不及和周铭雅打招呼,从医院奔了出去,他赶紧给Jolly打电话,“Jolly姐,赶紧帮我办手续,我要去拉萨。”
“去拉萨?怎么了?”
“若初在那里,她病了,我得去看她。”
“现在是半夜,办手续得等明天。你先回家收拾东西,我明早就去办理,争取让你明早上飞机。”
润良没办法,只能听从,他的爸爸妈妈听说了若初的情况,也很担心,润良妈妈怪道:“都是你,好好地把人家若初伤成这个样子。”
润良无法辩驳,他的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千遍万遍,周铭雅一直等不到润良,打来了电话,润良接通后只是说了句,“我有事。”便挂断了,在她的心里此刻若初的遭遇多多少少是有些责怪她的,怪她出现的不是时候,怪她背着自己生下这个孩子。
清早八点,Jolly就等在了办事处的门口,火速办理了手续,给润良打了电话,“润良,现在马上去机场,十点的飞机,我和你一起去,我们机场会面。”
从拉萨到阿里的飞机是早上九点,润良赶到拉萨时已经是下午,他只能等明天的到来,因为坐班车也得24小时。他拨通了若初的电话,靳东接了起来,“裴先生。”
“您好,我已经到拉萨了,明早九点的飞机去阿里,若初情况怎么样?”
“还没有醒。”
润良心中惊恐问道:“高原反应这么严重吗?她为什么会去西藏呢?”
靳东微微一笑说道:“裴先生,我不清楚,但是这里有一封信,我猜应该是写给你的,等你来了看看就知道了。”
在和若初分开的这几天,润良备受煎熬,既有失去挚爱的痛苦,又有对幼子的担忧,还有对与周铭雅关系的迷惘。无数个夜里,他守在凌菲的窗前,看着手机里若初的照片,一张又一张,看完一遍再从头开始。他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来排遣心中的思念,无数次,他都想要回北京,哪怕只是偷偷地看若初一眼就可以,可理智止住了他的脚步,他不能把若初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更不能因自己的忍不住而让若初继续沉沦,那是罪恶的,即使是因为爱。
此刻,他住在拉萨的酒店,脑子里全都是若初病弱无依的身影,他抽出一根烟,还没点燃又想起若初娇俏的样子,放回盒中。
润良坐着等了一夜,第一次他感到度日如年。第二天,他们赶到机场,两个小时后到达阿里,到达医院已经是又一个小时以后了。靳东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这个英俊男子,心里是诧异的,他没想到若初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和自己生活相去甚远的大明星。
润良看着躺在病床上,脸庞掩进被褥的若初,苍白、脆弱、毫无生命力。当日自己心中的那个坚强智慧的女子已经变成了一具虚弱的躯壳。他坐在若初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声音反而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自己心上,痛的颤了三颤。
靳东把手机和信递给他说道:“裴先生,这是若初一直放在身上的信,我想是给你的。”
润良勉强笑笑说声谢谢,展开信,熟悉的字体跃然纸上,只是比平日的痕迹要深,似乎带着一股决然的情绪。
那一日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你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听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找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瞬我飞羽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那一日,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
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活着,选择忘记;死去,魂魄相依!
润良看着信泣不成声,虽然没有开头亦没有落款,可是他清晰的看到若初写这封信时的绝望还有来西藏的悲壮,或许,冈仁波齐被她看做了结束一切的终点,或许包括生命。
Jolly从他的手中抽走信笺,看着看着悲从中来,“润良,她爱你太深,所以你伤她太深。”
“Jolly姐,我该怎么办?如果是你,在爱情和生命之间你会怎么选择?”
Jolly无奈的摊摊手道:“我不知道,想不出答案。我多希望一切只是一场笑话,那孩子不是你的。”润良抬头看着她,眼里有嗔怪,Jolly自知失言,歉意的笑笑。她回头看看门边的靳东,微笑着走过去说道:“您好,我是润良的经纪人Jolly,先生怎么称呼?”
“靳东。”
“谢谢您为若初做的一切。”
“我把若初当朋友,所以不需要感谢我。”
Jolly看看润良低声说道:“我们出去说吧,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靳东点点头,Jolly看着靳东说道:“靳先生,我希望今天的事你能守口如瓶。”
靳东嘲弄般的看看Jolly问道:“你指的是你们提到的孩子还是他今天的行踪?”
Jolly在这个直白的男子面前忽然接不上话了,因为一切遮掩都显得苍白无力,靳东看看她的脸色说道:“放心吧,我对明星的绯闻艳史丝毫不感兴趣,我只希望若初快点好起来,然后送她回北京。”
“您是北京人?”
“不是,但我愿意为她做这件事。。”
病房里忽然传来了说话声,两人已经反身回去,润良握着若初的手激动地看着她,“你醒了,初,你醒了。”
刚刚苏醒的若初眼神涣散,慢慢聚焦才看到眼前的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她喃喃的说道:“难道是我死了吗?不然怎么会看到你。”
“傻瓜,你活的好好的怎么会死呢?这里是医院。”
看清一切,若初流下泪来,她连大声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睁着一双泪眼看着润良,润良道:“为什么这么折磨自己,呆在北京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若初摇摇头,虚弱的说道:“没有你,我的生活怎么会好。润良,我最后一次求你,别离开我,所有的问题我们一起面对,包括那个孩子,会有希望的。”
润良心痛的看着眼前悲伤的人儿,她占据着自己所有的感情,也给了自己所有的感情,他不愿辜负却不得不辜负。见他迟疑,若初硬是撑起半边身子,抓着他的手,手指苍白无力,润良急道:“若初,赶紧躺下,快。”
若初等着她,眼睛里有恨、有爱、有不舍、有痛苦,“裴润良,周铭雅负了你,可你最终为了她负了我,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靳东看不下去了,他想上前把润良拉开,却被Jolly拦住,润良眼中含着泪,高原反应已经让他头晕目眩,他想要松开若初的手扶她躺下,不料却被若初抓的更紧,只听到若初声音变得清冷决绝,“裴润良,此刻放手便是一生一世,生死不见。”
润良一呆,他不愿意出现这样的结局,可是瞬间他就告诉自己,拖泥带水对若初并不公平,他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若初看着自己的手空了,心也跟着空了,全身力气一松,跌回床上,昏了过去。
靳东最先反应过来,冲出病房找医生来,医生不满的看着房中的几人说道:“病人的高原反应很严重,情绪不能激动,请大家先出去。”
三人出来,润良透过门边那一小块玻璃看着病房中的人,靳东则看着他。以靳东经商者的眼睛,他看得清他们的关系,所以哼了一声问道:“既然不舍,为什么还要选择离开?别告诉我说什么不得已,那只是因为你无能,解决不了一些事情。若初是我见过对待感情最真挚的女孩子,你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是,只希望将来有另一个人来好好爱她。”
几个小时后,若初醒了过来,医生做过检查,确认无事后出去了。润良站在床边看着她,若初只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不说不动。润良轻轻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若初偏过头看着他,良久之后忽然展开了灿烂的笑容,“润良哥,你怎么在这里,戏拍完了?”
三个人都愣了,靳东是因为若初的情绪转变太快而发愣;润良和Jolly则是因为她的话而发愣,Jolly问道:“若初,你说什么呢?拍什么戏啊?”
“Jolly姐,你糊涂啦?《最美的年华》啊!”
两个人的心顿时一寒,润良问道:“若初,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若初四下看看,为难的说道:“不知道诶,看上去像是医院,怎么我病了吗?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呢?”
靳东又把医生找来了,医生细细检查了一遍,又问了他一些问题说道:“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她的高原反应太厉害,缺氧对大脑产生了影响;二是心理问题,因为受到外界的刺激而遗忘了一些自己不愿意记得或者是想要逃避的事情或者是人,医学上称为‘选择性失忆’……”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润良已经听不到了,他只知道若初选择了忘记他,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他希望若初记的自己,又希望若初有自己的生活,纠结矛盾到无法承受。若初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润良看看说道:“若初,是你爸爸。”
“给我吧。”若初接过来接通了,还没说话,电话里一通狂轰滥炸,“死闺女,好几天关机,怎么回事啊。”
“爸爸,你先别骂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吧,我让荣荣去接你,你们一起来看我,我给她打电话,等着啊。”若初欢快的挂掉电话,按出了荣荣的号码,那边也是一阵大嚷,若初把话筒拿开耳朵,等荣荣安静下来才说道:“荣荣,你去我家带我爸爸来趟北京吧。”润良急道:“若初,你不在北京,你在西藏阿里。”
若初一愣,回过神来赶紧道:“不对不对,是西藏阿里,等你们到了给我电话我让人去接你们。……诶呀,一时说不清楚,我还有好多事情不明白呢。”
她挂断电话问道:“润良哥,为什么我会在西藏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润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说自己和她倾心相爱?说自己最后背信弃义?Jolly看看他说道:“若初,你来西藏旅游,高原反应太严重,所以有一点点事情想不起来了,不过医生说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哦,那就好。Jolly姐,我爸爸和荣荣会来看我,等他们到了,您去接一下好吗?”
“好的,包在我身上。”
若初对她笑笑,眼眸一转看到了站在远处的靳东,见她看自己,靳东上前一步说道:“若初,还记得我吗?”
“记得啊,你陪我一起去的阿里。”
靳东笑笑说道:“还好没忘,也不枉我费力的救你。”
“谢谢你。”
护士端着药水进来说道:“你们先出去吧,病人需要休息。”
丁耀农和荣荣除了阿里的飞机场就看到Jolly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若初和润良分手的事情他们早已经知道了,此刻看到Jolly不由得一阵冷淡,Jolly知道原因也不在意,在车上简单说了若初的情况,她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伯父,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守着这个秘密,这样对若初或许更好。”
丁耀农哼了一声说道:“是啊,我也这么想,让若初忘记贵州的一切,最好裴润良也忘记。”
赶到医院,就看到守在病房外的润良,荣荣走在前面,看他一眼,眼睛里都是恨,她声音清冷,满含敌意的说道:“裴先生,如果当初我知道会有这一天,我绝不会赶到北京为你治病,你瘸了还是傻了都和我没有关系。你们名人们惯玩儿的手段不适合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用在若初身上,她是我们这些朋友亲人心中的宝,你可以不珍惜,可我们心疼。”
润良被批驳的无话可说,他歉意的看着丁耀农说道:“伯父,对不起。”
丁耀农又是哼了一声说道:“不敢当,您是万众瞩目的星星,我们是凡俗里的尘埃,谁跟谁都不搭调,这些客气话还是不要说得好。”
二人说完,越过众人进了病房,若初的精神比前两天要好很多,她看到爸爸和荣荣,开心的坐起来张开双臂,丁耀农紧紧地抱着她,眼睛里含着泪水,他心疼这个被爱情折磨的满身是伤的孩子,荣荣一手扶着丁耀农的肩膀一手轻抚着若初的头发,一言不发。
丁耀农低声说道:“丫头,等你可以出院了,就跟爸爸回青岛吧,好吗?”
“可是,润良哥的戏还没有拍完,我还有工作呢。”
荣荣接口道:“初,他的戏已经拍完了,你和他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是吗?我什么也记不得了,真扫兴。”
荣荣道:“这没什么,你忘记的都是该忘的,你看,你不是记得我们吗?”
三天后,若初跟随爸爸和荣荣前往拉萨机场,准备回青岛,一群人都来送行,若初的身体还有些虚,被荣荣扶着,她冲众人挥挥手道:“润良哥,Jolly姐,我们的合作结束了,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下次有机会再见。靳东,谢谢你救了我,等我到北京一定请你吃饭。”
靳东微笑着点点头,丁耀农和荣荣只对靳东点点头,带着若初走过了安检。
润良强自支撑的心理防线在若初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全线崩塌,他后退几步,Jolly伸手抵在了他的后背,“润良,她已经放下了,你也该放下。”
润良依旧看着若初离开的方向说道:“我真希望自己也像她那样忘掉一切。”
靳东笑了笑说道:“裴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做出这样纠结的选择,我只知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何苦折磨自己和她。原本简单的事情硬是让你变得复杂。”说完提着行李箱去找自己的安检口。
呆在原地的润良想起了若初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清醒的话,“此刻放手,就是一生一世。”还有信笺最后那句话,“活着,选择忘记,死去,魂魄相依。”她都做到了。是自己的绝情把她推向了这一步,而内心的那些煎熬和痛苦都是自己应该得到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