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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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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初一直知道这个结果,可当一切真的来临心里却感觉到无法承受的痛,她抱着那封信,揪着心口的衣服,团在床上,痛哭却没有声音。忽然她坐起身来,开始收拾行李,退了房冲到机场,一等就是四个小时,买了一张回北京的机票。又以最快的速度办理去香港的签注,兜兜转转半个月,又一次站在了润良的家门口。
此刻已经是深夜,楼上的灯亮着,那是润良的房间。若初拨通他的电话,对方一直没有接,若初抬头看看窗户上有润良来回踱步的身影,她不停地拨,终于还是被接了起来,嗓音嘶哑低沉,“喂。”
“我在你家门外。”然后挂断了。
窗户边的身影一闪没了,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一开,润良把她拉进去,看着她,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轻轻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为自己的幸福做最后的努力。”
润良不敢去看若初的眼睛,她的泪水,她的悲伤无一不是刺伤自己的利剑。若初忽然扔下行李扑进润良怀中哭诉道:“润良,我不要和你分开,你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无论做什么让我和你一起。我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他恨不得下一秒就报若初紧紧地抱在怀里,亲吻她的双唇,以解自己的相思,可他的手臂在快要碰触到若初的脊背的时候停住了,缓缓落下,“若初,信里面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润良,这么久以来我从没有求过你什么,我骄傲的从来都不肯向别人低头,可是现在我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若初哭的浑身颤抖,头发乱了,腿也软了,润良的身躯就像是她的支撑,紧紧的靠着。润良终于环抱住了她,“若初,你累了,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若初忽然挣脱出来,喘着气,瞪着他,“谈?谈什么?回来?还是结果依旧?”
润良实在不忍心对此刻的若初说出绝情的话,可又不能拖泥带水,他纠结着说道:“若初,我说过了,对铭雅,我有责任。”
“那我呢?你对她有责任,对我就没有吗?仅仅因为她有你的孩子,就有了决胜的砝码吗?万一那个孩子不是你的呢?”失去理智的若初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润良不由得提高了声量,“若初,你胡说什么?好了,先回屋吧。”说着就要接过行李。
若初退后一步问道:“其实去意大利之前你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是吗?”
润良无法回答,若初又问:“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封信收不收回?”若初把信举到他的面前。润良难过的看着她最终摇摇头。若初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转身离开了润良的别墅。润良向前跑了几步又停下。躲在暗处的润良的爸爸妈妈急急忙忙的出来说道:“阿良,还不追出去,大晚上的,若初一个人多不放心。”
润良道:“爸妈,她不会有事的。”说完转身回房了,他想既然要分开就不该在给若初任何温柔的希望。
离开后的若初并没有去任何一家酒店,直接去了机场,买好第二天的机票,坐在大厅里等着,这一次她终于感觉到什么叫万念俱灰,两年的患难与共抵不过忽然出现的一个小丫头,她知道润良爱自己,她也知道润良不爱周铭雅,但她更知道润良放弃了自己。
机场的服务人员一直在关注这个失魂落魄的女子,看她一直呆呆的,忍不住上前询问,“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若初一回神,惨淡一笑说道:“没事,我在等飞机。”
“您是几点的飞机?”
“八点。”
服务人员诧异的说道:“八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机场旁边就有几家酒店,您可以去那里休息。”
“谢谢,不用了,我想在这里等着。”
她没有想到的是,自从润良和周铭雅在医院的照片被公布,润良的家门口早就埋伏好了记者,从若初的出现到离开一直都有人跟随拍摄,自然包括她的失魂落魄。第二天,便是一篇绝好的新闻。
等她从香港回到北京,二人感情出现危机的新闻已经是铺天盖地。若初电话关机,不看电视,不上网,房间拉着窗帘,就连莎莎都不清楚她的初姐到底回来了没有,直到她无聊中打开网页,才知道出了大事。莎莎交代一下店员,打了车冲回家中,用备用钥匙开了若初的门,客厅里行李箱孤零零的放在那里,她小心翼翼的推开卧室的门,若初躺在那里,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假寐,眼皮浮肿,显然哭了很久。莎莎忽然把窗帘拉开,阳光射在若初脸上,她皱着眉头,拉过被子蒙上了脸。
莎莎不肯放过她,掀开被子问道:“你和润良哥怎么了?”
若初翻个身背对着她,唇边吐出两个字,“分了。”
“什么?分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分了?初姐,出什么事了?”
“我很累,不要问我,记者会比我更清楚。”
媒体的报道丰富多彩,不外乎以下几种;裴润良与女友感情亮红灯;裴润良感情出现第三者;裴润良与周铭雅重修旧好……这些是写的直白的,还有比较有文采的:最悲催的爱情——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些报道有润色加工但却紧紧围绕着真相。
无论莎莎怎么问若初都是不发一言,她日渐消沉,常常一天时间不吃不动不说话,只是坐在飘窗上看着楼下的人群。谁也打不通她的电话,夏琳赶来了,她看到若初的模样吓了一跳,那个印象中坚强美丽的女孩子变得灰暗没有色彩,想问的问题瞬间便有了答案,她握着若初的手说道:“若初,今天吃东西了吗?”
“我不饿。”若初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夏琳爱怜的缕缕若初的长发说道:“若初,从你第一次涉足演艺圈,我们就认识,那时候我还是个新人,你的作品给我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期间有过风雨但是你用自己的坚强和智慧为我化险为夷,我打心眼里感激你,把你当做朋友。我不知道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不认为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爱。只要有爱就有回旋的机会。”
若初面对莎莎的询问缄口不言是因为莎莎不是一个最好的听众,因为她热情、冲动,而若初此刻需要的是涓涓细流,她在等,终于等来了夏琳。她把头靠在夏琳的肩上,声音轻的几乎要飘走了,“夏琳,我知道他爱我,可我也知道他放弃了我。为了周铭雅和他的孩子。”
夏琳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什么?他们有孩子?”
“对,当初分手的时候就有了,只是周铭雅没有说。现在孩子得了白血病,没办法了就来找润良了。”
夏琳眼中犀利的光一闪而逝,“她说是润良的,你们就都相信?”
若初惨淡一笑,“他为那个孩子验过骨髓,如果不是他的孩子,医生自然会告诉他。”
夏琳总觉得不妥,可是说不清为什么,若初的难过带给了她,面前苍白无力的女孩子让她忍不住眼眶含泪,她轻轻的抱着若初说道:“若初,润良不是你的全世界,你是你自己的,你还有很多值得去珍惜的。”
“夏琳,你错了,我就是为爱而生的,要么不爱,要么狠狠爱,爱了就无法放手。”
“去旅行吧,不要把自己闷在这个小天地里,井底之蛙永远看不到广袤的天空,你也永远走不出情感的阴霾。”
若初不说话,只是靠着夏琳,静静地一动不动。莎莎回家后夏琳离开了,没想到的是,刚出楼门就被记者堵个正着,“夏琳小姐,裴润良先生已经在香港媒体上承认和丁若初小姐分手,您作为他们的朋友知道原因吗?”
“这样的事你们应该去问裴先生本人。”
“请问您刚才是不是去看望丁若初小姐?”
夏琳脱掉墨镜,认真的看着记者群说道:“各位朋友,我是真心的希望你们不要聚在这里等待当事人的出现,恋爱分手几家欢喜几家愁,他们的经历过往你们都知道,所以更能体会丁小姐的心情,大家不是刽子手,专往人心里扎刀子,对不对。想知道什么就去问裴先生,他该做这个发言人。”
夏琳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带气的,离开媒体上了车立刻拨通了润良的电话,那边传来了那个熟悉的温润的声音,“喂,夏琳。”
“裴润良,为什么,周铭雅当真比若初重要?”夏琳强忍着怒气。
润良无言以对,只是沉默,夏琳道:“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这不是谁重要不重要,而是责任。”
“责任?你知道你所谓的责任给若初带来的是什么吗?灭顶之灾。真想让你看看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苍白、脆弱,不堪一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润良一听这话急道:“夏琳,你见过她了?”
“是,刚从家里出来。记者围了一圈,守株待兔等这个被抛弃的女人。”
润良的心痛了,他知道会有这些事情发生,却无力阻止,他想立刻飞去北京,却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夏琳,谢谢你为若初做的,你能跟我说这些,能骂我意味着你是真的对她好。有你们在,我很放心。”
夏琳怒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机身叫道:“裴润良,你以为自己是若初的谁,你凭什么这么讲话,凭什么把她交给我们,你真是个情感的混蛋。”说完挂掉电话,狠狠的摔在座椅上。
另一头的润良听完夏琳的责骂,反而笑了,自言自语道:“夏琳,你骂的对,我没有资格。”
丁耀农打不通若初的电话,只好打给莎莎,若初强打精神接过来说道:“爸爸,我没事,缓几天,我会调节过去的。只是失恋而已,没什么。”
“若初,爸爸太了解你了,你说的不是实话。”
“爸,失恋的女人都会难过,这是必然的过程,可我是谁啊?心理医生,我自然可以走出来。过几天我打算去旅行,等我回来了就好了。”
丁耀农听若初这么有安排,一颗心忐忑不安的悬在那儿,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若初真的去旅行了,她闭着眼睛在地图上随便一指便决定了方向:西藏。这个地方倒像是专门为若初准备的,高原风光、佛教文化还有神山圣湖或许可以洗涤内心的尘埃。
她买好出行的衣物食品,搭上了开往拉萨的火车,原本飞机是最快的,但是从平原到高原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火车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43个小时之后,若初提着行李站在了拉萨的阳光下。
佛教圣地就连火车站都带着一股布达拉宫的味道,若初已经有了明显的高原反应,头痛,胸闷,所以不敢走的很快,她拦了一辆车去了八廓街,那里客栈林立,有很多自助游的背包客。
司机把她放在了藏游人客栈门口说道:“美女,这家客栈地理位置好,步行到小昭寺2分钟;大昭寺4分钟;布达拉宫10分钟,还有观景房。”若初靠着身后的柱子点点头付了车钱。
店里的服务员看出了她的不适,赶紧把她扶进去,若初要了观景房,服务员一直把她搀扶到房间,又放下了一碗酥油茶,若初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和衣躺下了。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高原反应才得以舒缓,此刻肚子也饿了,就下了楼,先前的服务员看见她说道:“丁小姐,现在舒服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酥油茶。”
“没什么,晚饭吃点什么,看看菜单。”
若初看看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干脆要了一壶开水吃泡面。一边吃一边问道:“我想去冈仁波齐神山,怎么去啊?”
“大多数都是拼车,你把消息贴到门外,自然会有人联系你。”
“谢谢。”
第二天,精神好了很多,若初在客栈外的小店里喝了碗酥油茶,店主看着若初的衣服说道:“姑娘是第一次来拉萨吧?”
“是啊。”
“那你得尝尝我们的糌粑。”看若初首肯,店主快速的把糌粑倒入碗中,再放少许的酥油茶,用大拇指扣住碗沿,其余四指不停地转动,一直到酥油与糌粑拌匀。若初看着他不同转动的手指心道:“这要是在北京,这碗东西是绝对不会吃了。”店主把碗递过来,若初无从下手了,店主笑道:“姑娘,直接用手捏成小团吃。”
若初笑笑,依照店主教的动了手,味道倒也不错。她冲店主点点头,“好吃。”
吃饱饭,若初去了八廓街转经道,跟在藏民的身后,顺时针转动经筒,据说转动经筒一周就等于念诵经文一遍,可以忏悔往事、消灾避难、修积功德,对于若初来说,她更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得偿所愿,她的心里一遍遍的默念着润良的名字。当地人看着她愁云惨淡的眼睛告诉她说:“转经就是在走入轮回,日月交替是轮回,生死变换是轮回,无论你今晚在哪里,明天都要重新开始。”
是啊,重新开始,这是若初想要的。
离开八廓街,她去了布达拉宫,藏民们在朝圣,而若初只是为了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的爱情,她宁愿相信他们之间除了政治权谋的联姻还是有爱情的存在的。看着布达拉宫广场上远道而来的朝圣者,他们虔诚的磕着等身长头,一点一点向着圣地前进,他们有信仰,自己的信仰在哪里?不该只是爱情吧!
夜晚,若初坐在窗前看着夜幕下的西藏,布达拉宫比白天看时更加的恢弘大气,它高高的立在那里,代表着权力,也有神秘。这里曾经是西藏政治中心,也是宗教的核心。广场上还有一些来自外地的旅行者,特意出来一览夜色中布达拉宫的身影。
终于找到了去阿里的汽车,是一辆越野,开车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冲若初笑笑说道:“嗨,我是靳东,真是高兴,有美女同行。”
若初笑笑说道:“我是丁若初,一路上要麻烦你了。”
两人上了车,用五天的时间到达冈仁波齐山下的塔钦村,这里的海拔已经升到了4560米,若初大口的吸着气,随着吸气的频率,脑袋里一阵一阵的抽痛。靳东让她在车上躺着,自己则去村里的小餐馆买了几个菜,回到车上,靳东说道:“来,若初,赶紧吃点,这可是我们下山前最后一顿像样的饭了。”
若初根本吃不下,可为了保存体力,像是填鸭一般强迫自己吃了很多。
靳东问道:“像你这样纤细的女孩子为什么要来转山?你知道,这很苦的。”
若初没有马上回答他,反问道:“你呢?”
靳东淡然的笑笑说道:“传说转冈仁波齐一圈,可洗清罪孽;转十圈,可免受轮回;转一百圈,可立地成佛。我是个商人,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腥的,我曾经辜负了很多人,有亲人还有朋友,此刻来转山,洗涤尘世的欲望,求一个心安。还没说你呢?”
“如果我说我是来求佛赐我一段良缘的,你信吗?”
靳东看着若初的眼睛说道:“我信,而且我敢说这段良缘曾经在你的身边,只是此刻却要离你而去,对吗?”
若初扭头看着窗外说道:“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心在转山的过程中沉淀下来,试着求一次神明,如果神明觉得我前世罪孽太深,今生该受此报,那么我就让自己站在山巅,让脆弱的心在广袤的自然里得以解放。从此后不嗔不喜,不怨不怒,不爱亦不恨。”
靳东递给她一瓶水道:“看来你的故事很沉重。但是你要记住,进入高原地区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否则会加剧高原反应。”
若初透过车窗看着前面雪白的山峰文问道:“你说,如果高原反应严重,我会死在山上吗?”
靳东严厉的喝道:“丁若初,上山之前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不是陪你去殉情的。”
若初挤出一丝笑容,右手摸摸放在兜里的一封信,这是她在客栈里就已经写好的,如果发生意外,那么就让靳东替自己寄出去。
他们在塔钦呆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开始转山。第一天,靳东计划行走20公里,从塔钦到哲热普寺,可是出发没多久便双双遇到了难题,若初的高原反应越来越严重,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神情呆滞,每走一步似乎都拼尽了全力。靳东比若初要强好多,最起码神智清醒。再加上一路上四季交替出现,阳光、冰雪不停的打着架。已经记不清走了多久,前面两三公里处就是哲热普寺,靳东扶着若初说道:“坚持一下,看,前面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坚持一下。”
若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似有似无的点点头。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靳东让若初吃了一颗高原安,喝了一碗酥油茶,若初的高原反应依旧很强烈,靳东担心她出事劝道:“若初,要不我们下山吧,等你适应一些再来。”
“不……我可以……我可以坚持。我不能半途而废,不能。”
靳东没办法劝她,只好依了。若初的体力严重耗损,走起来比昨天还要艰难和缓慢,越走海拔越高,平均每走五公里海拔就会上升700米,一天下来只走了昨天的一半路程,晚上,他们找了一块平地宿在帐篷里,周围还有一些转山的藏民,他们友好的送给靳东和若初一些干粮。夜里的冈仁波齐神山寒气刺骨,靳东在帐篷外面生了几堆火,若初头痛的睡不着,披着毯子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火焰,又摸了摸兜里的那封信,她在想:如果润良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心情?大概会有后悔吧。
晚上并没有休息好,但是第二天还是上路了,海拔越来越高,当他们到达卓玛拉山口时已经是5723米,这个地方是转山路的最高点,很多教徒在焚香诵经。若初已经感觉不到外界所带来的所有触感,视力模糊,耳朵里嗡嗡巨响,手脚酸软无法站立,身心像要分离一般,可当她意识到这里就是最高点时,努力的挣开靳东的搀扶,她站在那里,看着四周围一成不变却广阔无垠的景致,嘴里喃喃低语:“倘若今生还能再相见,我愿意下一世化身一面石板,立于布达拉宫门前,让千千万万朝圣者踏过我的身躯走向心中的圣地。”她说的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可是站在旁边的靳东却听到了,他忍不住留下了眼泪,这个女孩子对爱情太过执着,执着的让人心酸。
若初吸了一口气,冰凉刺骨,她对着山体拼尽全力叫道:“裴润良,我恨你!”随着这一声喊,喉头一阵腥甜,人委顿下去。靳东心中一寒,此刻的昏迷不知道会引发什么事情,各种危险都有可能,他从包里翻出一只氧气袋给若初戴上,此刻唯一的办法就是快速的下山,只有下了山才能求得外界的帮助。他背起若初,一切的行李都不要了,开始负重行走剩下的十八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