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无争少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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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暗器已经停了下来，估计偷袭者也没有兴致与他们继续这一场没有意义的游戏了。
苏蓉蓉手中握住了一支镖。
方才这支镖的破空声与其它镖有着细微的不同，苏蓉蓉便用手把它接了下来。
果不其然这镖上附了一张纸。
却也不仅仅是一张纸，还有骇人的剧毒。
苏蓉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胡铁花的手，将纸张展开，上书：
欲求解药，城外槐林。
她轻声将这八个字念了出来。
胡铁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道：“蓉蓉，你在此守着老臭虫，我去看看就来。”见她还有犹疑，复道：“我虽不能动武，却有暴雨梨花针，难道还能怕了他吗？”
说完，也不等苏蓉蓉回话，径自走了出去。
从刚刚的情形看来，窗外人的目的只是将胡铁花引出去而已，对方的目标还是楚留香，更何况有个隐在暗处的无花，保住他的性命是没什么问题的。
苏蓉蓉收剑退回楚留香的床边，忽然手上被一阵温暖包裹，抬眼望去，却是楚留香在意识不清中握住了她的手。
“蓉蓉……”楚留香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苏蓉蓉见他面如金纸，头冒冷汗，不禁心中一软，便替他把汗擦去。
她这番心思纯粹是体贴所致，不含半分旖旎。
若这床上躺着的是个女子，自然是正常得很，那么换成了男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世上能如此纯粹地看待男女情.事的人又有多少？
正在此时，邻家居舍中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苏蓉蓉一愣，看了楚留香一眼，不带丝毫犹豫，提剑冲了出去。
而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道黑影渡了进来。
【楚留香似乎被惊醒，竟在床上动了动。
黑衣人整个人都冻结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楚留香却只不过翻了个身，反而面朝墙，黑衣人暗中松了口气，又等了半晌，忽然一个箭步窜到床前。
他掌中剑已毒蛇般，向楚留香刺了出去。
这一剑如蛇蝎，快如闪电，而且直取楚留香的要害，显见得此人实在是杀人的老手。
只听“噗”的一声，雪亮的剑锋已直刺而入——但却并不是刺入楚留香的身子，而是刺入一个枕头中。
原来就在方那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奄奄一息的楚留香忽然一个翻身，以枕头迎上了长剑。
黑衣人大惊，拔剑，拔不出，就想逃。
他应变已不能算不快，怎奈楚留香却比他更快，他还没有来得及撒手，楚留香已扣住了他的手腕。
黑衣人左手立掌如刀，反向楚留香腕子上斩下。
谁知楚留香忽然将他的右手往前一拉，他这一掌就斩在自己的手臂上，疼得忍不住哼出声来。
这时，楚留香的左掌已到了他胁下，轻轻一切，他半边身子立刻都发了麻，连动都不能动了。
黑暗中，只见楚留香的一双眸子比明星更亮，那里有丝毫病容，黑衣人身子发抖，嗄声道：“你……”（原著）】
楚留香微微一笑，端得是云淡风轻，道：“我算准阁下要来，早已经恭候多时了。”
“你……你没中毒吗？”
“我虽没有中毒，但若是弄不清阁下的来意，只怕这感觉比中毒更加要命。”楚留香一双眼睛明若星辰，直直地盯着他，“你到底……”
他话还没问完，只听“嘶”的一声，那黑衣人来不及挣扎几下，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时窗外传来了焦急的呼唤声：“楚兄，楚兄，你可曾受伤麽？”
来人正是楚留香刚结识的拥翠山庄少主李玉涵与她的妻子柳无眉。
想来是他们误以为楚留香被袭击，又无力反击，情急之下才出的手。
柳无眉随手亮起了个火摺子，瞧见楚留香好生生的坐在床上，没有受伤，便长长松了口气，展颜笑道：“谢天谢地，我们总算及时赶回来了。”
这两人全身湿透，而且神情看来十分劳累，显然这一日一夜间赶路必定十分劳苦。
此时苏蓉蓉也推门进来，只是她脸色惨白，气息不匀，雪白的衣服上染了血迹，楚留香一惊，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来，连忙过去扶她。
“蓉蓉，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这毒……实在厉害得很……”她苦笑着看向楚留香，“这已经是我第二次中毒了。”
楚留香见她眼中有自责之意，连忙安抚道，“无事，你和小胡中的是一样的毒，李兄伉俪已经求来了解药。”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微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得眼神，看在旁人眼中却是情意绵绵。
“不错，”柳无眉笑道，“这想来就是香帅的红颜知己，苏蓉蓉苏姑娘了吧。”
说着便拿出了解药。
楚留香从她手中接过药丸，亲自喂到了苏蓉蓉的唇边。
“两位果然情意甚笃。”李玉涵也打趣道。
见苏蓉蓉无事，几人又开始探讨黑衣人的身份，不一会儿，胡铁花便回来了。
几人商定去拥翠山庄一游，楚留香道：“蓉蓉身子未好，便留在这里等我们吧！”
苏蓉蓉面露忧色，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听楚留香道：“我只想要你好好的，要去的话，总还有机会的。”
苏蓉蓉只得应承下来。
休整一夜后，四人便打算出发，她面上似有忧愁之色，楚留香亦是面露不舍，柳无眉不禁笑道：“只怕香帅好事将近了。”
苏蓉蓉脸色渐渐泛红，见楚留香但笑不语，一副默认的样子 ，不禁瞪了他一眼，羞恼地回到房中，身后依稀还能听见几人的调笑声，苏蓉蓉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脸。
她从未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这怀春少女的模样自己做得像不像，应当……不会被这对夫妇看出来吧！
当年师尊带来的话本都是这么写的，应该……不会有错吧……
此时的苏蓉蓉，又哪里还有中毒未愈的样子？
只听一声嗤笑，却是无花已经在她的房中了。
“你笑什么？”苏蓉蓉莫名地看向他。
无花见她眸色澄明，半分旖念也无，只觉得喉间一噎，仿佛被人扼住了一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道：“你刚才那模样，当真是好笑得很。”
只是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干巴巴，听不出半分好笑的意味。
“哪里好笑了？”苏蓉蓉越发不解，“难道让你去装，便不是这个样子吗？”
“让我去装自然……”无花突然话语一顿，然后一挥袖袍，颇有些恼羞成怒道，“我怎么会去做这种事？”
他本是姿容姣美，此刻轻颦薄怒之下，竟然又添了几分风流韵致。
苏蓉蓉正欲开口，忽然响起了敲门之声。
“苏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苏蓉蓉一愣，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随即又恢复正常。
她心中是十分不愿意面对那位“公子”的，只因这人比无花心思狡狯百倍不止，若说无花能对她有两分善意，那么这位“公子”却是半分也无。
苏蓉蓉曾经身处琼华，所接触者都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心思坦荡，自有傲骨，阴谋算计从未见过，便是蜀山温源长老那般心思深沉晦涩难明的人物，也因爱屋及乌之故，不曾算计她分毫，那位“公子”与温源长老颇有几分相像，但是立场，却截然不同，倒不是说苏蓉蓉惧他，只是实在不喜欢与人这般地交往。
然而故意推诿，却也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她想了想，自问没什么好算计的，纵使有万般机锋，只做不理便可，亦能有名泉美食相伴，不失为一桩乐事，便也欣然应允。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
苏蓉蓉到时，原随云正坐在池边鼓琴。
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
琴为正音，弹琴之人必是品行端方无瑕，为人大家正风，她一直认为，像无花和原随云这样的人，都是不适合弹琴的，因为其心不正，奏出的琴音必不能扣人心弦。
然而上苍就是这样不公平，多少钟灵蕴秀、惊才绝艳都落在了这样两个人身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文韬武略，皆是信手拈来，若早生几百年，在魏晋士人中，他们的品貌才学也足以力压众人。
当然，比起紫英师叔，他们是远远不及的。
苏蓉蓉不知道原随云在不平些什么，这世上的眼盲之人有千千万万，有哪个比他幸运，又有哪个比他厉害，他甚至比那些明眼之人要厉害得多。
原随云也不明白苏蓉蓉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疑惑，他骄傲又自负，但所有的傲骨都被谦和的表象所包被，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君子谦谦、温润如玉，他们被他的才华所折服，他们赞誉他，但是每每就会加一个后缀——
可惜是个瞎子。
他怎么会甘心？
他当然要向世人证明，即使是个瞎子，他一样可以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踩于脚下。
他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苏蓉蓉也是骄傲的人，她却不能理解他。
“许久不见，安之的武功进益更甚了。”原随云神色不改，指尖上依旧流淌着平和的，温柔的琴音，然而苏蓉蓉却说：
“你身上的戾气，也更重了。”
“安之还是这般直白，”原随云停下了手中动作，“这世上有几人忍心苛责于我？”
“我想，你不需要我待你有别于常人吧？”苏蓉蓉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大抵就是原随云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这世上的人，对他总有或多或少的惋惜与怜悯，那分明是他最厌恶、最痛恨的东西。
就像无花曾说“我最恨楚留香一片赤诚”。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安之，这世上怎会有个你？”原随云话语温和，“你可知，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你大可动手。”苏蓉蓉平静地答道，“而不是用这种手段。”
她手中拿着一盏茶，茶香袅袅。
“若换做平日里，只怕你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今天却点了出来，”原随云抬眼，双目无神，嘴角的弧度却微微扩大，“莫非楚留香就这么重要？”
原随云是极了解苏蓉蓉的，一旦她认定自己不会害她，即便茶中是穿肠毒药，她也会毫不犹疑地饮下，因为她认为这无关紧要，更何况只是普通的迷药，然而今日的反常……
“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苏蓉蓉放下茶盏。
她相信无花不会对她用龌龊的手段，所以知道一死就是最坏的打算，未曾防备过他会用药。
苏蓉蓉不在意生死，却绝不允许自己那么狼狈，任人施为的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哦？是谁让你吃了大亏？”原随云一愣，随即眼睛微微眯起，问道，“莫不是那位明月清风一般的……无花大师吧？”
“你怎么会这样想？”苏蓉蓉奇道。
“你未见过石观音，能算计你的，除了他还有谁？”原随云忽而一招手，身旁有人退下，他说道：“我有一物，想必你喜欢得很。”
那人拿上来的，是一只木鱼，木鱼中，有一本手札，苏蓉蓉大约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微微蹙眉，道：“你不若亲自拿给他看。”
“此举甚好，”原随云一合掌，毫不意外无花活着的消息，或者说，他早已知晓，只吩咐道，“还不快去请无花大师来。”
“……”
原随云拖住了苏蓉蓉和无花整整一个下午，一下午可以决定很多事情，然而苏蓉蓉向来相信楚留香，便也不在意这一下午的时间。
苏蓉蓉知道，他必定是和拥翠山庄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是原随云向来不是受人摆布的人，柳无眉夫妇，也不像是他看得上的合作对象，他此刻将自己暴露出来，又有什么目的？
她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拥翠山庄，找到了李老庄主。
这位用剑高手身重奇毒，而原随云，正好给了她这种解药。
解开老庄主的毒，得知前因后果之后，苏蓉蓉忽然明白了他的算计。
拖住她半日，只为了知道楚留香的命够不够大，若楚留香死了，以他和拥翠山庄达成的协议，只怕获利不小，也顺便除去了一个碍眼的人物，等老庄主恢复过来，与柳无眉夫妇内斗，拥翠山庄唾手可得；若楚留香未死，拥翠山庄也必将元气大伤，而他也会因为贡献了解药而名声更旺，同时暗中吞并其产业，倒是双赢的局面。
苏蓉蓉看着这位老庄主对原随云一脸赞誉有加的样子，只觉得头痛。
老庄主和柳无眉，他倒是两边都不得罪。
不对……
无论楚留香是否发生意外，拥翠山庄都是他的囊中之物，那么她被拖住的半日，又算得了什么？
苏蓉蓉将目光移向一旁易容后的无花。
无花默默地别开眼。
他又怎会告诉她，原随云，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
面对这样一个情窦未开，思无邪的女孩，原随云的表情，岂不是……有趣得很？
苏蓉蓉一扯嘴角，实在不明白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一见倾心（哪里不对……）狼狈为奸的，只对视一眼，就好像找到了知己一样，简直叫人费解，莫非这就是佛修口中常说的缘？
一想到当年那群无耻的和尚指着紫英师叔对玄霄长老说“此子与我有缘，还请一同皈依”的样子，再一联想到无花也是个和尚，苏蓉蓉突然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想了想，自认没有羲和斩这等绝技，还是决定不去管这两个人的奸.情。
李老庄主身体未完全康复，无花又摆明了要袖手旁观，她当然不可能看着楚留香陷在危险之中，她匆匆赶去几人比武的地方，却见五个黑衣人已然站定，而楚留香，竟还未到。
这五位高手都不是等闲之辈，然而苏蓉蓉的脚步声却轻易地逃脱了他们的耳朵，他们立刻警惕起来。
“你是何人？”
有人开问道，随之而来的，是凛冽的杀气。
“安之”离开琼华时，纵然背下了藏书阁中的所有典籍，所习得却不过十之一二，是以即便她拥有的身法路数高人一等，却也不敢小瞧此间任何人。
在场这几位皆是当世一流的高手，剑气如瀚海滔天，苏蓉蓉只觉得手中的剑兴奋地轻吟。
比起在场几人来说，她这剑算不得什么好剑，不过善书者不择笔，即使是凡铁，亦能做到心剑相通。
然而，此剑虽能应和苏蓉蓉心中战意，却终究不是什么好的助力，在这一点上，她仍是吃亏。
可是苏蓉蓉半点退意也无。
“晚辈苏安之，奉李老前辈之意，斗胆前来讨教。”
论剑一道，琼华弟子不会输给任何人。
“安之”在琼华不过六年，从六岁到十二岁，时间并不长，却经历了琼华最为动荡的岁月。
明月皓心，剑意山河，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也注定了她的剑，有进无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无争少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