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69、第六十八节

　　“我……”魔影无言以对。
　　司马青玉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你什么你啊，娶都娶了，人家的心意也清清楚楚了，你还在犹豫什么？现下两边各自行事，灵霜若背着你做点什么，等你知道恐怕什么都来不及了。她怎么个状况你最了解，不把话摊开了说明白，你真放心？你向来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回怎么就糊成了一团？”
　　“你少说两句，”戚凤璇见魔影不好受阻止司马青玉说下去，“这不是当局者迷么，再正常不过了。你先前换着身份试探我你就清醒了？”
　　“哎，我……”司马青玉收到一记眼刀立刻蔫了，媳妇最大，尤其想娶还没娶进门的媳妇最最大，于是乖乖噤声。
　　戚凤璇满意地挑起唇角，转过身劝魔影：“他说的也没错，你趁早交代了不仅霜姐能有个真正的依靠，你也会心安，以前的事情再想也就那样了，谁都改变不了也不可能回去再来一次，索性不要管了。那是命，人有的时候要认命才能过得快活一点。”
　　司马青玉和魔影听罢都神色复杂地看着戚凤璇，从前他们只当这姑娘大大咧咧，粗线条粗神经没心没肺的，殊不知她其实是性情疏阔心有丘壑，比谁都看得明白想得透彻。世人皆不信命，总要拼死拼活去抵抗，他们又何尝不是，戚凤璇一句话清清淡淡的，却有石破天惊之力。魔影醍醐灌顶一般，压在心上的层层锁链啪一声碎了，清脆的，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而司马青玉则眼中爱恋与宠溺更甚以往，这丫头是自己的人呢！
　　戚凤璇猜得到这两人在想什么，笑意清浅：“我师父怎么说总算佛门子弟，我是他养大的，这方面的教养自然不会少。我是没那个慧根，但大道理还是懂的。当然啦，我也知道说来容易，尤其遇到大事很多时候是不好随便放手的，不过个人情爱上就不必那么执念了。”
　　魔影了然地点头：“谢谢。”
　　“不用。”戚凤璇到是不好意思了。
　　司马青玉轻咳两声，适才口气不好，他自觉有点尴尬，戚凤璇赏了他一个白眼，到是魔影不甚在意，多年兄弟，自然晓得对方是为了他好：“时辰不早了，别都窝在这儿，其他人该起疑了，忙了一夜饿得要死，先去用早膳，其他事找机会再说。”
　　司马青玉和戚凤璇都点点头，脚还没踏出去，三人就察觉门外有人走近。
　　门环两响后传来常寅的声音：“大哥，急报！”
　　司马青玉示意魔影和戚凤璇翻窗出去，而后才走过去开门，常寅站在门前面带焦急。常寅跟着他有些年头了，处事愈加沉稳老练，如此惶急的神色他已经很久没在常寅的脸上看到过了，想必是发生了很不寻常的事情：“怎么了？”
　　“宛城来信，前夜六大门派偷袭御剑山庄，双方均死伤惨重。”事态严重，常寅说起来却简明扼要。
　　司马青玉目光一凛：“哪个门派发起的？”
　　“青城。”青城，就是青城寺。
　　司马青玉心里不禁抽紧：“领头人呢？”
　　“首席长老道勤。”
　　司马青玉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意味，他刚知晓戚凤璇是花不误的徒弟，这边青城寺就成了出头椽子，猛一看是没什么关联，但真的没有吗？
　　常寅见司马青玉脸色不佳，忙唤道：“大哥？”
　　司马青玉回过神：“道勤长老可还好？”
　　“受了伤，性命无虞。不过他的三弟子死了。”
　　司马青玉拧眉：“不迟死了？”
　　“是。”
　　“少林如何？”
　　“少林去的人很少，领头的只是个三阶弟子，没什么折损。”
　　司马青玉点点头：“目前的状况？”
　　“六大门派已经撤离，消息被御剑山庄封锁，江湖上目前没有异动，薛天胜尚在回程途中。”
　　“无念还是没有消息？”
　　常寅微微低下头：“对不起，大哥，还没有。”
　　“无妨。”司马青玉没有怪罪的意思，“御剑山庄那边照旧盯着就行。你赶紧调人暗中护送道勤长老一行人，务必让他们安然回到青城寺。”
　　常寅领命正要离去，转过身只见他的下属云末跑来：“大哥！常寅！”
　　常寅看云末急急忙忙的，厉声道：“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
　　云末挠了挠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被训的颇感委屈：“我，我……”
　　司马青玉瞧着云末多少年如一日活泼过头的样子绷紧的面容忽的松动了。青玉苑里的人都是司马青玉最信任的心腹，每一个他都非常熟悉，由于关系重大，侍女、仆从以及暗卫都是经过他亲自严苛挑选的，除了能干之外，最重要的两点一是忠心二是嘴巴严，所以这些人大多性格沉静勤勤恳恳，只这云末是个天大的意外。云末不是司马青玉挑中的，而是常寅捡回来的。
　　云末原本是个富庶人家的小孩，因为是独子，家里宠得厉害，天真烂漫。十岁那年他父母带着他到南方游玩，不巧遇上洪涝，一家人都被冲走，只有他命大被前去运送粮食和物资的常寅救了下来。常寅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当时也只是觉得毕竟是条人命能救就救了，哪晓得这一救就惹了个麻烦，怎么甩也甩不掉。云末说他父母都没了，无依无靠，赖着常寅收留他，常寅不肯，他就一路跟着走了三天。可想而知，一个只有十岁向来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刚受了惊又缺吃缺喝在夏日烈阳下连跑三天会是什么模样。当常寅发现他脸上大片晒伤满脚是泡虚弱得几乎晕倒却还在跟，那会儿还是个十几岁少年的常寅终于心软了。
　　常寅当然不可能自己养着云末，好在云末家世背景清白干净，性子似乎也相当坚韧，于是司马青玉经过调查和考验就同意了让他加入暗卫。他悟性高，学东西极快，没几年就成了常寅最得力的下属，如今已是暗卫首领之一。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云末那天真烂漫的性情并没有被残酷的训练和任务给磨掉，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像一抹阳光一样，充满活力，温暖洋溢。云末平日里多少有些咋咋呼呼，不过司马青玉觉得他挺讨喜，比较沉闷的青玉苑因为有他的存在热闹不少，于是对他相当亲厚。到是常寅每每看他上蹿下跳乐呵呵的头疼不已，隔三差五就要后悔一次当年自己的心软。不过呢，这后悔也就是说说而已。尽管青玉堂上下关系融洽，司马青玉待下属相当和善，但除了常寅和常驻青玉苑的几个暗卫首领会叫司马青玉大哥之外，其他人仍是恭敬地唤堂主，常寅则因为性格淡漠总是冷着一张脸，众人不敢招惹都自觉称呼一声常总管，而云末是整个青玉堂里唯一一个敢直呼常寅大名的人，纵容程度可见一斑。
　　司马青玉一边回想着关于云末的种种，一边问常寅：“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整天凶他？”
　　这下换常寅委屈了：“大哥，我……他……”
　　司马青玉呵呵地笑，觉得有趣：“说吧，小末，什么事？”
　　云末见有人给他撑腰，朝着常寅哼了一声，然后才将手上的信封递给司马青玉：“一个小孩送来的，说要交给大哥。”
　　司马青玉看了信封里的东西脸色又沉下去。信封里面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孔家村——无争，另外还有一枚浅蓝色的兰花形状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