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63、第六十二节

　　司马青玉伸出的手停滞在门前，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隐藏多年的秘密终于被人知晓，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被揭穿而错愕还是因解脱而痛快。这件事总是会叫人发现的，他早已想过，并且也没有要一直隐瞒的意思，只是第一个察觉的是戚凤璇，这让他难免有些局促，所以他只是背对着她沉默地立着。
　　戚凤璇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司马青玉说话就自己往前走了走站在他身后三四步的地方：“连转过身来看我也不敢了吗？”
　　司马青玉苦笑了一下缓缓回身，看了看戚凤璇，见她脸上并没有特别不高兴的神色，稍稍放下心来，却还是有些忐忑。
　　戚凤璇抬眼睨着司马青玉，眯起眼睛：“干嘛不说话？”
　　“我……”司马青玉动了动嘴，支吾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噗！”戚凤璇看司马青玉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终是忍不住乐了。
　　司马青玉却反而更摸不准戚凤璇的心思了。
　　戚凤璇抹开笑脸：“怕我生气啊？”
　　司马青玉拧眉，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冷死了，能不能先进屋？”
　　司马青玉低低一叹推开门，他们走进去，戚凤璇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他觉得对方似乎真的不生气。他有些好奇戚凤璇是怎么知道的，他不认为自己露出过破绽，除了先前方桐和秦笙在那会儿，难道当时她正在屋外或是屋顶上吗？可及时如此，似乎也不能肯定他和玉影是同一个人。他探寻的目光扫过戚凤璇的脸，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你就这样承认了？”
　　司马青玉面上依旧淡定，心里却是无奈得很，你都叫上门了我再否认不是自讨没趣吗？你又不是小孩子好糊弄，要不是确认了哪儿会这么笃定地来揭穿我？不过心里想归想，话总不能这么说：“迟早是要告诉你的，你不过提前察觉了，我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戚凤璇点点头正色道：“我其实没别的意思，只想把话给说开。既然都知道了，再彼此隐瞒做戏实在多此一举也太累，我们之间的秘密原本就已经太多了。”
　　司马青玉望着戚凤璇凝视自己的双眸感到万分歉然：“我很抱歉，所有，一切，都很抱歉。”
　　“所有？一切？”戚凤璇挑眉，“包括喜欢我么？”
　　司马青玉霎时愣住了，怎么也料想不到戚凤璇会这样问：“当然不是。”
　　戚凤璇轻笑：“我明白你的难处，所以不必道歉。更何况，我隐瞒的事并不比你少。你知道以后不问别的只担心我的身体，我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之前,你果然在。”
　　戚凤璇面露羞色：“我也知道不该偷听，但脚就是迈不动。”
　　“无妨。”司马青玉冲戚凤璇直笑，“所以你就猜到了？”
　　戚凤璇摇头：“刚刚不过是更加确认，我怀疑你很久了。”
　　司马青玉诧异地眨了眨眼，落在戚凤璇身上的目光里有着明显的不相信。
　　戚凤璇歪过头略得意地轻哼，越过司马青玉坐到躺椅上，伸了个懒腰才道：“真以为自己滴水不漏啊？你们的破绽可多了！”
　　怕戚凤璇生气的担心没了，司马青玉这会儿是真真来了兴致，迫不及待想弄清楚这小妮子是怎么发现真相的。他当然明白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自己的伪装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戳穿的，否则这些年也不会平安无事。他拖了个椅子到戚凤璇面前，坐下来准备耐心听听其中门道：“你给我说说。”
　　戚凤璇边打哈欠边指了指司马青玉腰上挂的那枚兰花玉佩：“我第一次觉得你和魔影有问题是因为这块玉佩？”
　　“玉佩？”
　　“我知道当年救我的人是你之后是有些懵，可我有没晕倒意识很清醒啊，你的反应没什么不对，但魔影脸上有一种怎么都掩不住的幸灾乐祸，我冷静下来之后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会儿我只觉得古怪，并没有联想到你。”
　　“那后来呢？”
　　“后来呀，”戚凤璇回想起来不禁笑出声，“后来有人就自个儿送上门了啊！
　　司马青玉疑惑不解。
　　“我到这里之后就发现青玉苑的守卫堪称铜墙铁壁，四周暗卫的功夫随便一个拿到江湖上都足够论资排辈，在这样的防备里依然能如入无人之境的轻功普天之下只有两种，你知道的吧？”
　　司马青玉显然已经懂了：“落羽诀和苍鹰掠。”
　　“可这两种功夫玉影都不会，也就是说他做不到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出入青玉苑，偏偏玉影来去太过自如，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就在青玉苑里。”
　　司马青玉对于自己这么早就露馅的事实哭笑不得，到底该怪自己太轻忽还是小妮子太敏锐？他宠溺地看着戚凤璇，满眼温情脉脉：“肯定还不只这样吧？你接着说。”
　　“介于魔影的累累前科，他早就没有任何信用可言了，他说你们没有相认我自然是不信的。单凭以往的恩情，他就可以在这儿叨扰如此之久甚至还借青玉堂操办了婚事，这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如果司马青玉和落羽公子情同手足，那么他们与也是好兄弟的玉影和魔影，以及当年的君莫问和樊洛辰会不会全部都是同样两个人呢？
　　再有嘛，这些年因为对玉影不假辞色，我被魔影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很显然他是希望我跟玉影在一起的。可对于关照我和姐姐几乎到纠缠不清的司马青玉，他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哪怕知道司马青玉是我的救命恩人，他问的也只是我答不答应跟玉影走，而不是我会跟谁走。在我提到司马青玉先一步挽留了我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明明白白的不相信，那种司马青玉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意思。为什么他认定了不可能呢？
　　当然了，这些说到底不过是蛛丝马迹，真正让我相信司马青玉就是玉影的是另外三件事。”
　　“三件？”竟然有这么多确凿的证据？
　　“第一，自从来了青玉堂，玉影跟失踪了一样，但需要的时候他又能及时出现，我就琢磨着他平日里都在哪儿做些什么。这从头到尾一琢磨，就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在我所有的记忆力，但凡有玉影的时候就没有司马青玉，有司马青玉的时候就没有玉影。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哪儿那么巧。
　　第二，玉影告诉我他家仇未报，他还给我看了他的脸，那么明显的烧伤，我怎么可能想不到二十年前君家那场大火呢！
　　至于最后一件，我想也许是只有我才会在意的一点。”
　　戚凤璇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微微倾身执起司马青玉的左手，纤细的手指抚过司马青玉拇指上一整圈凹凸不平的旧疤痕，稍稍提起唇角道：“你忘记戴扳指了。”
　　轻柔的抚触好似不是落在手指上而是挠在心里，让司马青玉禁不住一颤，其间千言万语也都不必再说了。那道伤疤是几年前玉影为了救在任务中出了差错的戚凤璇留下的，戚凤璇对它再熟悉不过。昨晚因为担心戚凤璇在闲云野鹤手里吃了亏，匆忙间司马青玉便将扳指给忘了，而他在戚凤璇腕子上下意识的一握则彻底揭开了他隐藏的身份。千算万算究竟是算不过命的，司马青玉感慨良多却也松了一口气：“好像从来没了解过真正的你。”
　　戚凤璇撇嘴：“怎么？被吓到了？后悔喜欢我了？”
　　“瞎说什么？这样的你只会更让我着迷。”司马青玉抬手捏住戚凤璇一侧脸颊，“我是怕你会后悔。”
　　“哟！堂堂君家大少爷，青玉堂堂主，青峰画楼，黑水三影之一，竟然这么不自信呢！”戚凤璇凉凉地揶揄，“啧啧，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多重身份，不累的慌吗？”
　　司马青玉边叹气边摇头：“小人知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不？”
　　戚凤璇扬了扬下巴：“饶你不死，下不为例！”
　　“哎！”司马青玉乐得合不拢嘴，一把将戚凤璇抱到怀里，“我都交代清楚了，该你说说你是怎么一回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