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62、第六十一节

　　魔影指尖敲在桌面上闷响，过了一会儿又问秦笙：“你当时靠得近么？她的内力是寒的还是热的？”
　　“热的，火烧一样！”秦笙回忆了一下，“我赶到的时候她的内力已经撤了，但是周围还是有明显的灼热感。”
　　“陆闵的致命伤什么样？”
　　“内力气血全部被抽干，像是被烤干的，脏腑衰竭而死。”
　　魔影眉头紧锁，轻叹着摇头：“睿叔岩叔怎么说的？”
　　“爹看了陆闵的尸//首只说她不简单，没提别的。后来知道了她跟你在一块儿，爹就让我们立刻赶过来。”
　　司马青玉问了一句：“你们究竟什么时候知道落羽就是洛辰的？”
　　方桐解释道：“自从江湖上开始有落羽诀的传闻，我们就很关注。不过那会儿大哥在渊山雪谷，又没人看到过落羽诀，我们不好贸然求证。刚刚自己亲眼见识到了才算真的确认了。爹和岩叔让我们来也是有叫我们试探一下的意思，毕竟那么多年，谁也不能保证什么。”
　　司马青玉颔首表示理解。
　　方桐瞧魔影脸色依旧不好问道：“大哥，戚姑娘的师承你们之前不晓得吗？”
　　魔影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的感慨：“一直探不出她的武功来路，不过现在看来，倒也不说得过去。”
　　司马青玉动了动紧抿的唇：“真的是？”
　　“八九不离十。”
　　秦笙听得直挠头：“那个，大哥你们在说什么啊？”
　　魔影终于道出实情：“她的轻功应该是出自天禽画谱。”
　　方桐一惊：“天禽画谱？那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全本是毁了，但一直还有残卷在流传。”
　　秦笙也明白过来：“我在书上看到过天禽画谱，据说当年被毁是因为其中记载的武功过于歹毒，长期修习会使人性情暴躁，丧失本心，最后沦为嗜//血//嗜//杀的魔//头，后来渐渐连邪//魔//外//道的人也不去练了。”
　　“确实。”魔影认可秦笙的说法，“其实我娘作落羽诀除了为我，也是想克制苍鹰掠。”
　　“苍鹰掠是说戚姑娘练的轻功？”
　　魔影点头：“嗯。天魔道人还在那会儿有个妖//僧花不误练的就是天禽画谱里的功夫，他因为作恶太多被天魔道人打伤废了武功，可惜让他逃了，最后怎么样也没人知道。天禽画谱里的功夫是以各类飞禽为参照所创，招式和内功都非常奇特，我娘说过苍鹰掠是当中最为阴损的。轻功本是用来提高跑跳闪转速度的，并不伤人，但苍鹰掠却有很强的攻击性。陆闵之所以会在三招内被杀死估计主要就是因为苍鹰掠释放出的灼热内力出其不意封闭了他的感官。”
　　司马青玉自说起天禽画谱脸色就没缓和过来，秦笙见了心里不好受便安慰道：“莫问哥，戚姑娘想必也是不得已，那日杀了陆闵之后她宁愿自己受伤也没有再殃及旁人，有机会说清楚就没事了。”
　　司马青玉并没有因为秦笙的劝慰放松下来：“她什么性情几分真假我清楚也信得过，她习怎样的武功师承何处我根本不在乎，她就算练了天禽画谱全本也无妨，我担心的是她的身//体。苍鹰掠那么厉害是有代价的，每次使用都要配合药物，时间久了，修习者脏腑俱损。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练到了什么程度。”
　　司马青玉此刻的心情，魔影感同身受。他自己何尝不是时刻担忧着薛灵霜的身//子。薛灵霜已经让他们束手无策了，只希望不会再多一个戚凤璇。魔影抬手按了按司马青玉的肩膀：“这么多年几次生死关头她都没让我们发现她会苍鹰掠，足以说明她并不愿意使用。陆闵的事也许有什么特殊情况叫她不得不这么做。她无论身//体还是情绪上都没什么问题，这个你应该清楚，所以别太紧张了。”
　　司马青玉知道魔影说的在理，但还是放不下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魔影能够理解他的心焦，并不多劝，继续跟方桐和秦笙说起话来：“睿叔和岩叔肯定是看出门道来了有些担心，所以才叫你们跟来的。你们回去就说情况我了解就好，具体的我会跟他们解释。”
　　方桐立刻道：“好。大哥打算何时去见爹和岩叔？”
　　“最快也要下个月。我和霜儿刚成亲，外面议论得正热闹，这会儿去哪里走动都太显眼。”魔影盘算了一下，“不如这样，陆闵现在也死了，凤凰岭形式上总是要消失的，让睿叔和岩叔带人去落羽宫安顿吧。”
　　“这……不太好吧？要是被人发现岂不是比大哥去凤凰岭还糟糕？”
　　“等凤凰岭没了，凤凰岭的人也就不受原先身份的束缚了，自然想去哪儿都可以。落羽宫接收几个中原来的人有何关系？就算有点什么，也没人真敢惹落羽宫。再者，”魔影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下，淡淡地笑着，漂亮的眼眉弯起来，眸光里洋溢着期待和向往，“你们这些年在凤凰岭虽然也算安稳，但肯定比不得当年在秦宫。尽管秦宫没了，你们还是我最亲的家人，落羽宫是我花了很多心思建造的，我想要重新给我们所有人安一个家，一个和秦宫一样的家。”
　　方桐和秦笙闻言忍不住湿了眼眶，除了一声大哥之外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魔影见两人又要哭了一巴掌拍在秦笙脑门上：“臭小子，又不是姑娘家，怎么这么爱哭！”
　　秦笙被说得委屈，瘪嘴反驳：“我们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大哥说那种话！”
　　“你哭你还有理了？”魔影又拍了一巴掌，“那种话？那种话是哪种话啊？”
　　“大哥你故意的，你欺负人！桐哥，你看，大哥还是跟以前一样老是欺负我们，坏得要命！”
　　方桐看秦笙跟魔影斗气嘴来不禁破涕为笑。司马青玉坐在一侧将这嬉闹的一幕收进眼里，郁结的心绪终于散开了些。他回想起很多少年时的画面，忽然觉得历历在目鲜活如新。方桐和秦笙其实从小都相当聪慧，只是方桐细腻沉稳，秦笙活泼单纯，所以每次魔影逗他们，秦笙就急得跳脚，方桐则安静在一旁笑看。想必睿叔和岩叔把他们照样得非常好吧？二十年了，在外能够独当一面的他们对着亲近的人竟然一点都没变。司马青玉忍不住有些羡慕，那种被爹娘呵护着疼爱着的感觉离他已经太遥远，甚至记忆都模糊了。
　　逐渐飘远的思绪被眼前的笑闹声唤回，司马青玉瞧着似乎没完没了的魔影和秦笙着实哭笑不得，终于出声打断：“洛辰，你再逗阿笙怕是要把屋顶给掀了。”
　　魔影心满意足：“唉，瞧这脾气，二十年如一日的好玩，也是不容易啊！”
　　“大哥！”秦笙抗议。
　　司马青玉再度出言：“好了好了，现在休//战，改日你们得空再继续行不？时辰也晚了，都去睡吧，阿桐和阿笙一早还要赶路呢！”
　　魔影点点头：“嗯，来日方长。你给他俩安排地方，我先回去了。”
　　“大哥，早上大概不方便去找你，就先在这里跟你道别了。”
　　“嗯，你们路上小心。”说着魔影拿出一支短笛递给方桐，“小时候学的那个曲子还记得吗？”
　　“记得。”
　　“那是落羽宫最高等级的联//络//暗//号。我的人预计两日后到凤凰岭，你们吹完那支曲子，自会有人去找你们。往后都以此互通消息。”
　　“好。”
　　魔影方方面面叮嘱，方桐和秦笙一一应下，司马青玉也耐心等着，谁都没有注意到屋顶上一抹黑影一晃径直往西厢去了。
　　司马青玉为防事情外泄亲自领方桐和秦笙去客房，又在天未亮时送他们离开，待安顿好一切准备回屋补眠时，却在房门口遇到了似乎已等待多时的戚凤璇。他愣了个神：“戚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戚凤璇笑了笑：“司马堂主也很早啊。”
　　司马青玉不清楚戚凤璇想做什么，但因为前夜才得知的事情看着戚凤璇的眼神有些复杂。
　　戚凤璇侧过头：“司马堂主怎么这么看我？我有什么不对么？”
　　司马青玉赶紧摇了摇头：“不是。天色尚早，戚姑娘再回去睡一会儿吧？”
　　“不必了。”
　　司马青玉心里隐隐不安：“那戚姑娘请随意。刚处理了件事，现下有些困，恕我失陪。”
　　戚凤璇望着司马青玉一步步向前的背影，面色无波，心思却百转。就在司马青玉伸手推门的刹那，戚凤璇甜美的声音在依然深沉的天色里飘散开来直击人心：“怎么敢做不敢认呢，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