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58、第五十七节

　　戚凤璇见司马青玉也要离开，赶忙出声：“司马堂主刚才是什么意思？”
　　司马青玉顿住脚步转过身道：“只是权宜之计，落羽公子会向你解释。天色不早了，诸位歇息吧。”
　　戚凤璇望着司马青玉离去的背影，说不上为何，直觉他情绪不好，联想到刚才的发现，一时间纷乱得很没个头绪，就看魔影。哪知魔影情绪似乎更差，一脸阴寒，感觉多瞧一眼就会被冻住，见戚凤璇想说话，立刻摆手阻止。戚凤璇本来就被吓得不轻，这下更不敢张口了。
　　薛灵霜见状也是不解，走到魔影身边问道：“怎么了？”
　　魔影神色缓和了些许，却还是摇了摇头：“我要出去一趟，你今晚陪凤璇睡吧，回来我再跟你们说。”
　　薛灵霜其实之前就注意到自从闲云和野鹤出招魔影就很不对劲，估摸着跟那两个人有关系，这会儿不是要去和司马青玉商量就是要去跟踪，没她什么事，真想知道回头再问就行，这大晚上的她也不想折腾，冲魔影点点头，叮嘱道：“小心点。”
　　魔影闻言总算露出点笑意。
　　阙雪月和薛灵风因为晚膳的时候一个睡着一个担心都没吃，这会儿真觉得饿得慌，看人散了，一个甩手，管他呢，反正有司马堂主和落羽公子在，天塌了武功好的顶着，两人跑青膳房找吃的了。
　　薛灵霜猜得没错，魔影确实去找司马青玉了。书房里，魔影沉着脸不说话，司马青玉瞧了一眼，叹气：“你到是说句话。”
　　“你要我说什么？说我想去宰了那两个衰神吗？”魔影一张口就怒气冲天，平日里的贵气形象全不要了。
　　司马青玉再叹：“你先别这么大火。那两个人今天很古怪，说不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魔影一双凤眼里闪过狠历：“血墨罗扇和银鹤刃都是我娘的珍藏，再古怪也不可能落到凤凰岭的人手上。”
　　一说到这两件兵器，魔影就禁不住怒火直窜。他娘秦珏酷爱收集天下与众不同的罕见兵器，为此在秦宫建了个三层楼的荣珍阁，藏了两百多件珍品，有的是古器，有的是朋友相赠，总之都是制作精巧创意奇特的武器。血墨罗扇和银鹤刃就是其中两件。
　　血墨罗扇是古器，五百多年前由艳鬼夫子罗昱打造，扇骨是千年寒冰铁锻制，刀枪不惧，四季透凉，扇面黑红两色各一半，都涂过西域沉香油，水火不侵，色泽千年不退，扇骨之间的卡口搭扣都是设计精妙的小型机关，轻巧便捷。罗昱这人很传奇，书香门第出身，少时一副书生夫子相，机缘巧合习了武入了江湖不仅没入武林正宗，反而归属昔时江湖中最大的邪道门派罗刹谷，但他醉心机簧之术，很少涉猎门派事务，还为战乱中的朝廷帮过忙，也算得上亦正亦邪。他轻功奇高，不爱刀枪剑戟，一生都在寻找一件合意的武器，可惜未能如愿，最后干脆自己上阵做出了一把血墨罗扇，又创了一套血墨罗扇舞的功夫。据传因为罗昱生得一副好皮相，使着血墨罗扇舞时更是妖冶鬼魅，才有了艳鬼夫子这么个名号。
　　而银鹤刃则是魔影父辈们那一代时新锻造出世的一把剑，剑鞘是羽毛制成的一个长套，剑身极窄，银亮夺目，仙鹤的花纹繁复而精美，锋刃的部分很薄，高手在出招极快的情况下封喉处不见一滴血。银鹤剑法的创始人是秦珏的兄长魔影的舅舅秦潇然。秦潇然长秦珏十三岁，在秦珏还年幼时已在江湖上成名。银鹤刃是秦潇然十四岁时，秦家的世交吴家大家长著名的铸剑师也就是薛家姐弟的外公吴涛子送给他的生辰贺礼。当年秦潇然一手独创的银鹤剑法使得潇洒俊逸风采翩翩，不知引得多少闺中少女倾心，可惜二十出头的秦潇然染病离世，银鹤刃随之也被收入秦家的家库。
　　对于荣珍阁里的收藏秦珏都是钟爱非常，不会赠与他人使用，血墨罗扇和银鹤刃却是例外。当年秦宫有两个大总管，分管内外务，都是秦珏的亲信。负责外务的总管叫方思睿，是个长得特别美的男人。方思睿少时家贫，哥嫂嗜赌欠债把他卖到小倌馆抵债，他逃跑时被打得一身伤倒在路上被秦钰的爹爹秦庸救了。秦庸怜他命苦又欣赏他的胆识，就授了他武艺，加之秦珏也对他和善关怀，他感恩不已遂许诺一生效忠秦家。方思睿虽生得美艳，但少言寡语，性格沉稳，秦珏是个爱玩闹的，总想激他一激，就将血墨罗扇送给他，逼他习血墨罗扇舞。方思睿没法子就练了，这一练可不得了，江湖上但凡见了他使血墨罗扇舞的人都给整的五迷三道的。不过他后来和漠北的女镖师段凌彼此钟情很快成了亲，断绝了旁人的念想。负责内务的总管叫秦岩，是秦家的亲戚，四五岁就养在秦庸身边和秦珏一起读书习武，活络人，心思敏锐细腻，口才好，处事圆滑又有分寸，武功天赋也很高，关键是他长的和秦潇然有些像，所以在秦家很得宠。秦庸年纪大了之后身体不好，神智恍惚，非常思念早逝的儿子，常把秦岩给错认成秦潇然，要秦岩舞剑给他看，但秦岩舞什么秦庸也不满意总发脾气。秦珏思来想去只好拜托秦岩习了银鹤剑法，秦岩倒也练得不错，一席白袍长身玉立，舞着银鹤剑法真有几分当年秦潇然的韵味，只是比秦潇然少两分洒脱多几丝英武之气。这样一来秦庸总算开心了，秦珏一向把秦岩当亲哥哥，心里多少也觉得弥补了几分兄长离去的遗憾，因此银鹤刃就传给了秦岩。
　　方思睿和秦岩在秦宫为秦珏打理事务一直到秦珏火烧秦宫前一年。那时候两人也都已经是名满江湖的人物，有妻有子，生活美满。谁都不清楚原因，秦珏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将自己的左膀右臂给遣了，从此武林再没人听闻过方思睿和秦岩的消息，血墨罗扇和银鹤刃也从此绝迹江湖。魔影小时候跟两个大总管都很亲近，知道两人被娘亲遣走之后跑去问原由，他娘只说以后他就会懂，他气不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整整一个月没和他娘说话，最后还是因为他娘病了一场才作罢，可是这么多年，这件事始终都压在魔影心里。如今看见被如父亲一般的方思睿和秦岩带走的兵器出现在凤凰岭，他如何能平静？纵然二十年音讯全无，纵然此生不复相见，他仍然期望这两个人是安好地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