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54、第五十三节

　　阙雪月竟不躲也不恼，敛眸笑了笑，径自往前走去。薛灵风心里惊讶却不敢问，默默跟在阙雪月身边。
　　阙雪月原本是想再打探一下有关龙吟凤舞的事情，可眼下着实不忍破坏此刻的氛围，于是询问：“上回你吹的曲子，能再吹一回吗？”
　　薛灵风楞了下连忙说好，到附近寻了片叶子，折回的途中熟悉的乐音已经响起。阙雪月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徐徐走来的薛灵风，紫色的衣袍墨染的发丝轻扬，眉眼清朗带笑，此情此景此人如画。她脑海中莫名地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
　　那是烟雨迷蒙的江南初春，屋外细雨绵绵，小女孩正无所事事地趴在窗台上，使劲儿伸长胳膊用手掌接住从惹了铜绿的窗棂上滴落的雨滴。这时候，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走进屋里，手拿一片翠绿的树叶衔在嘴里吹着有些不成调的曲子，却意外逗乐了闷在闺阁里的小丫头。小男孩穿着华贵的衣衫，眉清目秀，一脸傲然，可见着小女孩笑得开心自己也笑了，坐到一旁的软椅上继续吹起来。不一会儿，两个比他们大些的少年走进屋子，两人一身劲装，像是习武回来。其中一个一见着趴在窗边的小姑娘就笑得一脸宠溺，疾步走上前抱起笑得开怀的小丫头，另一个则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得一脸惬意。
　　美好的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剧烈的疼痛让阙雪月捂着像要炸开的头呻吟着，薛灵风见状心口揪紧，上前将人揽住：“怎么了，雪月？”
　　阙雪月已经听不清薛灵风的问话，豆大的汗珠滑下她惨白的面庞，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毫无知觉地倒在了薛灵风怀里。
　　“雪月！雪月！”
　　薛灵风被阙雪月突来的昏厥吓坏了，但他努力镇定下来，跃马而上，带着阙雪月疾驰回青玉苑。
　　一到青玉苑，薛灵风就小心地抱着阙雪月飞身下马，正巧碰上从后山归来的魔影和薛灵霜。薛灵霜寻着惊急的马蹄声回头就见薛灵风怀里抱着阙雪月慌乱地走近。
　　“怎么了，小风？”
　　“姐，雪月，救雪月。”薛灵风慌得说不清话。
　　魔影皱眉：“受伤了？”
　　薛灵风摇头：“不是，原先好好的，忽然就头痛，接着就昏过去了。”
　　魔影一边差人去请司马青玉，一边道：“赶紧送她回房。”
　　魔影先替阙雪月把了脉，脉象正常，没有伤病，他心下有底，但面上的凝重并未消去一分。
　　这时,隔壁的戚凤璇闻声走进屋里，司马青玉也一脸忧心忡忡地赶来：“怎么样？”
　　“脉象无异，似乎没什么不妥。”魔影不动声色地向司马青玉使了个眼色。
　　司马青玉出手在阙雪月腕上探了探，脸色沉了沉。
　　“雪月她究竟怎么了？”薛灵风仍是焦急万分。
　　司马青玉笑了笑：“阙姑娘没有大碍，薛公子不必担心。你们今天都做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呀，就是在汀兰坊看了戏，去芳水居吃了饭，然后就回来了。”薛灵风仔细回想。
　　司马青玉又问：“就这样？她昏厥之时你们在做什么？”
　　“昏厥之时？”薛灵风恍然，“我在吹曲子给她听。”
　　“吹曲子？”司马青玉凝眉。
　　“嗯，先前在来青玉苑的路上吹给她听过的曲子，她说想听我就又吹了一次。”
　　“什么曲子？”
　　“是我小时候学的一首漠北民谣。”
　　司马青玉一愣。
　　“可是上一回她听我吹曲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不适，怎么会？”薛灵风不解。
　　“薛公子莫急，未必和曲子有关，阙姑娘许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旧疾，在下保证她此刻一切安好，不久就会苏醒。这段日子大家也都累了，让她好好歇着吧，有什么事待阙姑娘醒了再问不迟。”
　　薛灵风听了司马青玉的保证才放下心来。
　　“大家各自回去，我让人守着，阙姑娘醒了会告知大家的。”司马青玉吩咐丫鬟在外屋候着，自己领着众人离开。
　　安静的书房里，魔影和司马青玉在窗前相对而立。
　　“日子要到了？”魔影打破沉寂。
　　司马青玉点头：“再有一个月。”
　　“她现在应该已经模模糊糊能想起些事情了吧？”
　　“有可能。”
　　“不打算提前说么？”
　　“自然要说的。”司马青玉看了眼窗外，“不过得先解决凤凰岭。”
　　魔影眯起眼睛：“你觉不觉得凤凰岭这次来得蹊跷？”
　　司马青玉笑了：“我原先也以为是我这里出了内鬼，但我查过了，寄出去的帖子根本没有凤凰岭的，而且仔细想想，无论如何他们在我这儿都是讨不到便宜的，那两个人不傻，恐怕是另有隐情。”
　　“不管他们有什么企图，我们还是将计就计。”
　　“嗯。”
　　“不把计划告诉凤璇？”
　　司马青玉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看着才像真的，否则不安全。”
　　“也好。”魔影顿了顿，“那薛灵风呢？”
　　“他怎么？”
　　“放心让他留在雪月身边？”
　　司马青玉无奈：“不是你说有些事是注定的么？她都求过你了，我还白费什么力气？她乐意就好。”
　　魔影了然地笑了两声，一派轻松却暗含着在意地问道：“你说雪月会不会怨我们？”
　　“会吧。”司马青玉看了魔影一眼又转向窗外，“不过，是小柔的话，她最终会谅解的。”
　　魔影侧过脸，他看见司马青玉的眼睛里跳跃起一种消失已久的光彩，温柔包容而又暗生波澜，带着让人安心和平静的力量。
　　“藏得再好的秘密也总有被揭开的一天。洛辰，这一回真的到我们了。”
　　魔影眨了眨，挑起嘴角，笃定道：“为君莫问，我樊洛辰奉陪到底！”
　　司马青玉闻言笑了开来，伸手拍了拍魔影的肩膀，千头万绪尽在不言。
　　魔影心情甚佳地回到新房见薛灵霜坐在榻上发愣，就唤了一声。
　　薛灵霜回过神：“嗯？”
　　“发什么呆啊？”
　　“没事做么。”
　　“下午跑了一大圈，累不累？晚膳还得等一阵子，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薛灵霜摇头：“不要，不困。”
　　“那你躺着休息会儿，我们说说话。”魔影不放过任何能与薛灵霜拉近距离的机会。
　　薛灵霜这回到是没有异议，乖乖上了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半躺着：“说什么？”
　　“随便，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先告诉我对付凤凰岭的计划吧，你们打算怎么做？”
　　魔影哭笑不得，心想说什么不好说这么个无趣的事儿，不过仍是耐心地答了：“估计明儿一早闲云野鹤就会上司马青玉那儿要消息，到时候就让司马青玉把凤璇再推出去，我嘛，当然是护妹心切不让人带走她，大概要跟闲云野鹤打一场吧。具体的只能随机应变，虽然未必会和司马青玉当面撕破脸，但嫌隙总是有了。一方面有了剿灭凤凰岭的理由，一方面挑拨了我和司马青玉的关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薛灵霜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个好法子。你们告诉凤璇了吗？”
　　“没有。”
　　“嗯，别跟她说，万一她知道了临场演得不像反而危险。”
　　魔影听了直笑，真不愧是他的霜儿，冰雪聪明：“放心吧，我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嗯。雪月呢？她怎么回事？真的不要紧吗？”
　　魔影有些憋闷，这一个又一个的，什么时候能说说他们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