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13、第十二节

　　阙雪月仰起头注视着一脸严肃毫无戏谑之色的玉影，那张她早已熟悉的面具之下有着她从未见过的神色，认真、担忧和困惑糅杂在一起。
　　“你……没事吧？”
　　玉影摇了摇头：“我不能久留，万事小心。”
　　阙雪月忽然唤了声已走到窗边的身影：“玉影！”
　　“嗯？”
　　“我今天遇到司马青玉了。”
　　玉影顿了顿：“司马青玉？”
　　“嗯，他在庄里。”
　　“他认出你来了？”
　　阙雪月点头：“可是他的态度很怪。”
　　“怎么说？”
　　“他一点都不惊讶，似乎也没有要揭穿我的意思，但又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玉影耸耸肩：“遇上了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司马青玉该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他没说什么，应该不会有事。”
　　“嗯。”
　　“那我走了。”
　　“你也小心！”
　　玉影微微颔首，转眼就消失在窗口，只剩轻晃的纱帘透露着有人来过的事实。

　　翌日圣御阁

　　“雪月啊，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要不要过几日和他们姐弟俩一块儿南下四处看看？”
　　阙雪月从饭菜里抬头望着薛天胜：“南下？”
　　“没错。他们要随司马堂主去青玉堂。”
　　阙雪月看了看坐在一侧的司马青玉：“我也去这样不太好吧，太麻烦司马堂主了。”两人今日在圣御阁遇见，司马青玉不仅什么也没戳穿，反而很自然地表现出初次见面的生疏模样，阙雪月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也颇有些感激。
　　“不会麻烦，能邀请到阙姑娘这样的娇客是我司马青玉的荣幸，在下求之不得。”司马青玉一脸春风，显然心情很愉快。
　　薛天胜哈哈直笑：“那就这样说定了。雪月，你同他们一道走。你们年轻人一路做个伴！”
　　阙雪月心里有点打突，若是今晚她顺利盗走龙吟和凤舞，那她只要一走了之便好，可若是没能成功，一切就要从长计议，这江南之行必然会耽误很多功夫。一时间，她进退维谷。
　　“阙姑娘，可愿赏在下一个薄面到江南一游？”
　　阙雪月打量着司马青玉眼里的志在必得，着实有些莫可奈何。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拒绝怕是说不过去了：“司马堂主盛情，雪月怎会拒绝。多谢司马堂主了！”
　　“阙姑娘客气了。”
　　“好！这样最好了，那他们三个可就拜托司马堂主了！”薛天胜举杯相邀。
　　司马青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顿看似欢声笑语的午膳，其实人人各怀心思，食不知味。

　　三更御剑山庄剑冢

　　阙雪月一身黑色夜行衣，脚步轻缓至极，迅捷灵敏地来到湿气笼罩的后山剑冢。剑冢入口处竟然没有人看守，可见剑冢内必定是机关重重寸步难行。
　　敞开式的甬道漆黑幽深，阙雪月毫不犹豫地走进去，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瞬间包围她。甬道好似没有尽头，她小心翼翼地向前，石阶一点一点下沉通往地下。
　　甬道终了竟是一块火光通明的空地。阙雪月的身子忽然绷紧，敏锐的听力带来危险的信号。她飞身而起，只见数排钢针穿透地面，锃亮地排列在她先前落脚的地方。尚未落地，数道箭影印上阙雪月眼前的墙壁，她旋转着向右飘移，羽箭一支支凿入石墙震落了一地的粉灰。她悬浮在右侧的墙角，隐隐感到有黑压压的一片影子袭近，长袖一扫，透着青蓝色光泽的银针全部落地。就这样，她在剑冢地下第一层触动了二十道机关，情况比她设想的更为严峻。
　　当阙雪月终于寻到暗卡，继续向下的石阶出现在她眼前。她顺着螺旋的石阶走至剑冢的第二层，石阶尽头，她尚未落稳脚步，一片漆黑中亮起几道微弱的光线。
　　阙雪月站在原地转过脸前后左右打量一番，眼中所见简直叹为观止。此刻，她正站在剑冢二层的正中央，周身布满了拴着金铃铛的金丝线。稍不留神触碰到金丝线，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剑冢二层便是一个经过改良的九宫八卦阵。九九八十一道金丝线一一排开，内外两圈。更绝妙的是，每一根金丝线又被另一根金丝线串连入墙，使得整个阵法呈现出鸟笼一般的形态，繁复坚实而破绽难寻。单独的九宫八卦阵已甚是难破，加之这些横向的丝线可谓精妙绝伦。
　　阙雪月惊叹着所见的一切，可她没有时间多加赞叹。这近乎完美的阵法是她此刻最大的障碍，她必须速战速决。极小的空间里，想要凭借轻功破阵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她细细回想了阵法的每一处设计，终于发现一点机会。整个阵法最重要的环节是系在金丝线上的金铃铛。无数江湖大盗都是栽在这些金铃铛上，如若这些铃铛无法发声，那整个阵法便再无作用。
　　尽管心里还存着疑虑，不知那些被嵌入墙体的丝线是否还牵引着别的机关暗卡，但阙雪月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姑且一试。她运足内力，袖中的软稠瞬间化作一条条细带精准地缠住所有的金铃铛，阻止了它们的发声。阙雪月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旋身而起，金丝线随着她的旋转一根一根的崩落，精妙的阵法转眼之间化成泡影。所幸并没有其他的机关，阙雪月顺利地经过阵法，开启了进入剑冢第三层的暗门。
　　又是冗长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间空无一物的屋子，屋子不大，站在石阶上，屋里的情况就一览无余。她走下石阶，步入屋内，环顾四周，东找西寻，来回走了数次，转了数圈，除了墙壁上一枚栩栩如生的兰花图腾外，一无所获。
　　阙雪月看着那枚图腾，恍然间竟觉得有几分熟悉，可细想起来一时间又说不上究竟在哪里见过。她还没想个明白，一阵晕眩袭来，下一刻她便落入了黑暗之中。

　　花雨阁

　　“醒了？”
　　阙雪月迷迷糊糊的地恢复着意识，耳边忽然想起嘶哑的声音，她惊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了花雨阁。她心下大骇，掩不住惊慌地看着站在窗前瞅着她的黑衣蒙面人。
　　“不必慌，我是来帮你的。”这人的声音像是被火灼伤的嗓子发出来的，夜里听来不免透着几丝吊诡和恐惧的气息。
　　阙雪月不答话。
　　黑衣蒙面人轻哼了声：“我若是要伤你，你早就没命了。或者直接把你留在剑冢里到也干净。”
　　“是你带我出来的？”阙雪月相信了这忽然出现的怪人。
　　“废话。”
　　“我怎么了？”
　　“你中毒了。”
　　“中毒？”阙雪月并未感觉有任何不适。
　　“我已经替你解了。”
　　阙雪月拧了拧眉，对于其中的一来二去一点也没有头绪。
　　“剑冢的最底层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室毒气。进去的人都会中毒。”蒙面人替她解惑。
　　“你也进去过？”
　　“你很喜欢说废话。我没进去过，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阙雪月被堵得说不上话。这人言语张狂，态度不善，究竟什么来意？她想了想，又看了这人一眼。
　　“为什么救我出来？”
　　“因为你想盗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