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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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很灰暗，像是潦倒之人握着空酒瓶行走在蔓草里他所能看见的未来的颜色，只有几缕微光从云与云的夹缝里生存下来。
玖兰枢倚在沙发上，不自觉地聆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锥生零的弟弟去了楼下大厅里等。
康德的书就在旁边。这位伟大的哲人一生的精髓，遮蔽在简约的封面下面被暖光轻轻照耀。
人生或许就应该这样。
那些站在巅峰之上的人，他们的手上沾了太多无名之血。唯有俯下身姿，对着曙光微现的荒山，才能有被授予桂枝皇冠的希望。
锥生零出来的时候，玖兰枢的睫毛轻轻地动了动。
眼前的人带给自己的感觉无法形容，特别是在穿着自己的衣衫时，不单是美。
一生中会遇到无数美好的事物，但当这美逐渐普遍化，人的目光也不再为其停留，这是世界的悲哀。
锥生零给他的感觉，该怎么形容？
大概是很尖锐，尖锐到让玖兰枢迟滞的心被触动，人为断层的记忆像旋风漫卷而来。
那时候他第一次被猎人的枪所伤，当然，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他恰好遇上了那个少年，哦，当时应该还是孩子，虽然淡紫色的眼睛里并无天真之色。
“你流血了。”
对方捡起之前的血猎留下的枪，枪口还冒着白色的烟。
以玖兰枢当时的能力，完全可以撕裂对方的身体，在看到银发的人远去的背影时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他厌恶猎人的一切，只是一念之差让他犹豫。
或许是巧合。但米兰昆德拉说这世上唯有巧合才是最美妙的缘分。比如说几年后他和银发少年又再次隔着相同的距离，这距离刚好可以种一株小小的樱花树。
玖兰枢想起来，那个人就是锥生零了。
“衣服还合身吗？”他淡淡地笑了笑。
他的笑从来都没有真诚的颜色。
“不用你管。”锥生零似乎有些不自然，轻俯下身去拿椅子上沾了血的制服。
玖兰枢在不经意间又能看到对方颈间的银链了，和头发颜色一样的柔和，柔和到尖锐。
他开始猜测来由。
偶遇精灵的少女得到的礼物，她迎着风任蒲公英亲吻她的眼睛。踩着白色皮靴的将军，在尸体的身上扯出血痕。或者仅仅是穿着相同校服的同学间在天台上互换的信物。
锥生零银色的头发还在滴水，白色的衬衫，洁净到像月光一样让人想去毁灭。只是人类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月光，因为只要是身在世间，任何思想都是一种媚俗。
但是锥生零让玖兰枢看到光。
身为吸血鬼，他厌恶光明，也正因为厌恶，所以永远得不到，而往往得不到才能造就最终的无比的渴求——炽热的、火一般的渴求。
他渴求着什么？
蓝堂英推门而入，有些出乎玖兰枢的意料。
对方在看到锥生零的时候愣了一下，特别在明显抱有敌意的目光上下扫视完银发少年之后，蓝色眼睛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好像是误会了什么。锥生零此刻的穿着确实是惹人遐想。
“什么事。”玖兰枢问，对此没有做任何解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重要的事。”蓝堂瞥了眼锥生零，没有再说下去。
很明显在示意他的在场会打扰到他们。
“串门是违背规定的。”银发少年淡淡地看了看玖兰枢，他拿起桌上的枪，握得很紧很紧，随后推门出去。
玖兰枢能清晰地听见门把的“咔嚓”声，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锥生零也注意到了同样的声音。
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把脚步都变成虚无。
他这才记起这里是“depth”，锥生零来了以后他常常忘记。
“枢大人，最近外界情势不太乐观，激进派们……”蓝堂英开始汇报情况。
玖兰枢在听，但注意力却有些不集中。
清脆的声音传来，他能想象那串绿色的风铃逆时针微微旋转的样子。
啊啊，锥生零已经走到走廊尽头，要下楼梯了吧。
会有外面的光照在风铃上，风铃的影子会落在少年的肩膀上。
光渴望尘世间的上帝之国。但是光和一个人的生命一样轻，轻若鸿毛，轻若飞扬的尘埃，轻若明日即将消失的东西。
受到乌托邦声音的诱惑，他们拼命挤进天堂的大门，但当大门在身后砰然关上时，他们发现自己是在地狱里。
外面的天是灰色的，暴雨随时有可能落下。
玖兰枢觉得自己也许该出去看看，否则两族间的微妙平衡真的会被打破。“depth”的禁锢只是形式上的，真正捆住他的是这个世界的裂缝，在那里唯有踽踽独行、厌倦自由之人。
他忽然又想起锥生零，是银色的钥匙，还是银色的用以捆住他的枷锁？
再者，如果真的光明是看不见的黑暗，要不要知道比较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