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沉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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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不怕冷也不怕热，世界上对立的两极在他们身上只是一条沿时间无限向前流驶的直线。
所以那个叫优姬的女孩才会选择死亡，因为当生命成为一条没有端点的直线，任何美妙的图案都显得狭隘且毫无意义。就像是在虚空里飞，那么轻，只有终点才能给你重量。
玖兰枢曾经思索过什么是轻，什么是重，但是他无法给出答案。
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
况且吸血鬼的感官本来就没有两极之分，世界在他们眼里缩小成一个没有维度的点，只剩没有颜色的液体在汩汩流动。
“您在想什么呢？”一个战战兢兢的女声打断了玖兰枢的思绪。
面前是一个黑发黑眸的女孩，长相算是出众，是一个普通的吸血鬼，最近刚来“depth”的。
玖兰枢不知道为何她会接近自己，甚至几天都常来做客。他不大喜欢别人的靠近，除了锥生零以外，但美学要求他对所有的女士都要优雅。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并非那么志虑深沉，其实很简单，那些被他优雅对待的人，他一定不可能对其有太多情感。从这种层面上来说锥生零对玖兰枢是特别的，因为他曾当着少年的面露出过獠牙。
只是眼前的少女让玖兰枢想起他的妹妹，那个渴望樱花又倒在樱花下的优姬。
那时候，他看见优姬手腕上被剜出的十字架形的伤口，他终于敢承认，除了丧失人性的怪物之外，无穷的生命对于任何生物都是折磨。
如果真的光明就是看不见的黑暗，一旦你知道，你拥有的光明也会成为黑暗，那黑暗是我们每个人内心所在的无限。所以凡寻求无限者，只需闭上双眼。但这样世界再无束缚与自由之分，它早已成了一个集中营。
说起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也无怪乎玖兰枢的心情会这样糟糕。
少女来做客的时间和锥生零的工作时间几乎是错开的，所以后者完全没有发现过前者的存在。
玖兰枢是有些担心的，他难以想象锥生零知道以后会怎么想。这其实很可笑，毕竟那个少年根本不是他的什么人。
但锥生零真的来了，比平常的上班时间提前了不少。
一时间有些尴尬，就连那个少女都愣在那里。
玖兰枢发现锥生零的脸似乎比平时要更苍白些，他甚至刻意去忽略少年蹙眉的动作。
暗，很暗，房间里面的光闪烁了一下。
“那个……我先回去了。”少女起身，脸上带着窘迫的神色，擦着银发少年的身侧奔了出去。
锥生零没有说什么，和往常一样坐到办公桌前。但气氛似乎有些微微不同。
快要让人窒息。
窗外灰色的云一点一点聚集，从中酝酿出时不时的雷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那些樱花已经落尽了。它们的生命是为了最后的自由，而这自由在绝望的独舞之后消失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
今天、今天是……
“喂。”锥生零突然开口，“生日快乐，玖兰枢。”
……嗯？
玖兰枢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想起当时在“depth”的档案上随便填写的出生日期。其实他连自己的生日都已经忘记了。
现在听到锥生零的话，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种细微的幸福的感觉，但是这感觉很快像一条滑腻的鱼般从手中游走，游入冰凉的海水深处。
今天其实是他妹妹的祭日。
两年前的今天他亲手把她葬下，把樱花撒在她的身上，作为缅怀也作为感召。
玖兰枢没有悲伤，或者是即使悲伤也不会有人发现。他只是感慨于自己的吸血鬼的身份——将永久生活在黑暗中被人类所排斥的身份。
年幼的时候，优姬体内吸血鬼的血脉刚刚觉醒，她的双目赤红，所有的人类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骂她“怪物”。他看见自己的妹妹无措地站在那里遭人唾骂，厌恶占据了他的心灵，他把那些人类生生撕裂，只留满地模糊的血肉。
彼时天空里的火烧云红得像鲜血一样。
玖兰枢此时的心情糟糕透了，心脏里面有什么在一点点的积攒。
他也许该出去，去优姬的坟前递一枝花。
只是世界让他厌恶，光明让他向往也让他痛恨。
锥生零成为他唯一的慰藉，但他不知道少年在他心里的定义。生命太过漫长而又无趣，总让人想要拿它来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是不是只要握住那光亮，就能摒弃黑暗了呢？
玖兰枢看着银发的少年，棕色的刘海盖住了他暗红的眼睛。
有一层阴影投落在他的脸上。
身体内无数的细胞都在叫嚣，沉重压抑的情绪像外界灰色的云一样聚集，等待爆炸。
已经无法思考了。
暗色的苍穹突然一亮，随即一声轰鸣的惊雷炸响开来，像是野兽的咆哮，倾泻的雨声是没有理智的脚步。
“锥生零，和我做吧。”玖兰枢声音沙哑而又痛苦。
下一秒少年就转过头来怔了怔，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他突然勾起嘴角，笑容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苦涩。
“做点有意思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沉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