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别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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锥生零皱起了眉。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在前不久刚来“depth”的吸血鬼，据说是目前少有的没有和绯樱闲结成联盟的纯血种，所以被保护了起来。不过谁知道呢，吸血鬼从来都是不可信的。
他也并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
“串门是违背规定的。”他注视着这个女人，又瞥了眼那个棕发的男子。
但是，但是。
玖兰枢呢。
自己是真的完完全全不信他的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已经……
外面的雪在几天之前就停了。太阳出来后，一点一点地融化，渗透进黑色的土壤里。
栗发的女人望了眼走廊上少年的背影，对着房间里的人淡然一笑。
“很漂亮的人，不是吗，枢。”她说，“特别是眼睛，我是说——那是不像吸血鬼的眼睛。”
“嗯。”玖兰枢笑了下，“猎人的眼睛。”
锥生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
他是守狱官，看守吸血鬼不是责任吗。
然而一刻都不想再闻到那种鲜血的味道，并不是因为厌恶，反而是因为太过诱人。
诱人到——让人不禁想要委身。
也不是真的不愿向玖兰枢低头。
他不愿低头的只是命运，只是吸血鬼这种让人厌恶的本能，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
经历了这么多，他想，如果，只是如果，那个家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类。
即使说的全部都是骗人的谎话，即使都是很随意的问话自己也不知不觉记到了心里。
“锥生君，你喜欢樱花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一起去看雪怎么样？”
“要是从这里出去的话，就盖一座院子里种满樱花的房子。到时候，锥生零，你就嫁给我吧？”
明明是只会玩弄人类的吸血鬼。
明明是以戏谑的表情说出这些话。
但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认真得要命啊。
锥生零走到楼梯口，瞥见走廊拐角处那串淡绿色的风铃。最近这里的人都很忙，风铃上积了一层不算薄的灰尘，微微旋转的时候，逐渐看不见昔日亮绿的色泽。
应该是最尴尬的节气。
冬与春的交界处。雪已经化了大半，东边的樱花树还没有抽出新芽。这时候说赏樱，说看雪，怕是要笑死人了罢。
什么嘛，那个家伙……
也不是个聪明人啊。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
猩红色的云在缓缓聚拢。
玖兰枢看着栗发女人坐在沙发上，呷了一口茶，看着军绿色的茶叶浮浮沉沉。
人的一生大概也像这样，登上巅峰，又落入谷底，谁都不知道最后死亡会停在哪里。
“有什么你就说吧。”
“我希望你能跟我走。”她说。
玖兰枢皱了皱眉，暗红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透过玻璃却不知道在看何处。
“听闻消息，绯樱闲和其他吸血鬼最近就要对这里动手了。这里的很多猎人不可否认都很强，但是你也知道，她那边也有几位和你我一样的纯血种，真的打起来，这个地方估计也就毁了吧。枢……”
“‘depth’的管理者们知道这事么？”
“不会不知道。不过他们打算如何行动也不是我们需要管的。”
玖兰枢斜靠在沙发上，把手插在棕色的头发间。
看见头顶的吊灯，看见吊灯的光泛着一圈圈暖白色的光晕。
“他们的实力……怎么样？”他问，“绯樱闲那边的。”
栗发女人有些惊讶，美眸也不禁瞪大了稍许，“为什么……这么问？”
是啊，为什么呢。
几天前半真半假地对银发少年说：“锥生君，我帮你复仇怎么样？”
如果是他，胜算一定会高上很多。
谁知对方转过头来，几乎是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不需要你的好心，玖兰枢。”
然后漂亮的眼睛又暗下去。
明知道被绯樱闲吸了血的他，是根本无法下手的，但是尽管这样，也依然倔得要命。
“如果不是自己动手，就没有任何意义。”少年的声音很轻。
也许是在担心。
玖兰枢给自己总结道。
直到那个女人皱眉的神色映入自己的眼帘，他才倏然开口。
脸上看不出一点点的表情。
“没什么。”他说，“再等等。”
几乎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走。
女人的要求他无法狠下心拒绝，因为没有参加战斗的打算所以也没理由留下来，锥生零那边……那个少年从来不需要他的帮助。
可就是这么想要多呆几天。总有哪里不太甘心。
他突然有非常多的话想要和锥生零讲，还有很多很多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有很多没有了解的地方。
锥生君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呢？
以后一起去影院吧，或者开一家也成。
鞋子穿几码的？
生日在几月几日？
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友呢？腹黑的吗？你看我怎么样？
明明有这么多话都没有传达。
明明有这么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做。
……算了。
等那个人明天来了一定要、一定要全部全部地问出口。
这一次……
锥生君，你就认真地回答我吧。
人生时起时落，玖兰枢坚信这一定是“落”的时候。
锥生零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也是。
倒是听到了不少的风言风语。激进派们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和那些吸血鬼拼个鱼死网破，“depth”的人最近都在忙着给这里布置机关。
地上的积雪都被铲掉了，行政楼旁边的樱花树也被锯掉，只留下了东边的一棵，孤零零地开在阳光下，没有花，没有叶子。
第二天女人又来找他，还是那句话，再等等。
第三天，再等。
第四天，第五天……
锥生零，你这个笨蛋。
这回我可是，我可是无论如何都想要传达那句话的机会啊。
一个星期后，大战在即。
收拾出了很多东西，想想都带走也没多大意义。
锥生零的书，给锥生零画的画，其实挺想给他看看的。
突然想想他认识那个少年也有不短的时间了，一开始那种消沉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很多。
不会再去想优姬的事情，也不会再梦到诡异的黑蛇。反而会想象很多美好的东西，想象和喜欢的人泡温泉，一起旅行，一起在雪地里奔跑。
就好像是一个自由的，普通的人一样。
有人敲门，玖兰枢以为又是她，推开门的时候却对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睛。
和在“depth”初次见面时一样，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红瞳和紫眸。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确认过眼神吧。
“早上好啊，锥生君。”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少年皱起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屋内，沉默，欲言又止。
明明都有很多的话想说。
一旦面对彼此的时候，又像是不会表达的孩童。
“上面的命令，玖兰枢……你可以走了。”
少年淡淡地说。
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今天一大早，外面的动静就大了很多，他甚至还听见蓝堂家的小鬼和架院讲话的声音。
“‘depth’打算怎么办？”他问。
“那些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释放了这里所有的吸血鬼。”
皱起眉。
“那我是不是该感激他们。”嘲讽般地笑了下，却在下一秒换成无比真诚的眼神，“锥生零，和我一起离开吧。”
沉默。
少年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出去。
“……不了。”
有些执念，还是要自己亲手了结掉的好。
走廊里很吵，有很多的吸血鬼和守狱官，玖兰枢已经很少能碰到这么多的人了。
他走在锥生零的后面，看着墙上拉斐尔圣母画的仿画，看着少年瘦削的背影，看着暖黄色的灯光轻轻地落在对方的肩膀上。
有点像是分别时的微弱的悲伤。
再假设一次吧，假设这是一个童话。
童话里别离时的场面电影不也经常演吗，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只单独留下两位主角，说着凄美的离别的话，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到他们身上。
可是现实完全不是童话啊。
他和锥生零走在走廊上，周围有那么多的人，蓝堂英还在吵，看见自己还跑过来问候枢大人长枢大人短的，一点和锥生零单独讲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单独相处的话，又要说什么呢。
明明酝酿了很多的话，看见对方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讲起了。
为什么面对别人都能能言善辩，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就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喉咙间像是灌满了大口大口咸腥的海水，正咕噜噜地向上冒着气泡。
微弱的悲伤漂浮在空气里。
直到最后周围也全是嘈杂的人群。
看见走廊尽头的绿色风铃，在没有风的地方也缓缓旋转。
“那么，再见了。”少年说着，几乎是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过身。
“再见。”
慢慢步下楼梯。
可是终有莫大的不甘心。
说点什么，一定要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吧。
不做任何的约定，就好像、好像那个“再”字再也无法实现似的。
“锥生君。”
转过头来，露出认真的表情。
“以后有机会的话，一起赏雪吧。”
“……笨蛋。”
淡紫的眼睛里难得擎上一点点的柔和。
山上的雪现在都已经化了。
但是来年啊，来年啊，一定可以看见满山的洁白的。
玖兰枢走到外面，锥生零并没有送他出来，少年似乎还有很多要忙的事。
他看见栗发女人站在远处等他，风吹散了她的长发。
看见那幢生活了几年的高楼，正静静地，静静地望着他。
太阳的光非常温暖，也很干净。
走在阳光下，像一个自由人一样，让人有种微弱的感动。
但是，但是。
离开了“depth”又能怎么样。
锥生零才是捆住他的枷锁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别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