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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嫁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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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刺史府。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双眼冒着精光听完胞弟的话,轻轻研磨着杯盖,若有所思。
“大哥,我看那纪二爷不如别人说的那么玄乎,不过是忌惮纪家的权势罢了,现在纪安邦在天牢里,大好的时机,三王爷……
“闭嘴。”喝住张立业的话,张鼎天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嫡亲弟弟无奈道:“小心隔墙有耳,这话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吗?”
张立业乖乖住了嘴,他对这个大哥是有几分敬重的,但是那日纪二对自己的讨好让他笃定现在纪家将要从五周国的历史上隐没。私吞赈灾款,在这个当口上,哪怕是纪太后都保不住他纪安邦了,区区一个纪二,何足挂齿。
“我听说纪二府中除了签下死契的下人以外,其他的走的走散的散,大哥何必忌惮他?”
张鼎天犹豫不定,他向来谨慎,更何况纪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一个毛头小子能守住纪家的本甚至越加昌盛,绝对不只是运气好。可现在来看,纪二真的是走投无路,否则照他的作风怎么会轻易示弱?
左思右想之间,下人送来拜帖。
“纪二要来我儿的婚宴?”张鼎天大笑起来,这纪二派人送来拜帖,看来年末那匹绸缎让他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样下来他在主子面前也能记一大功。
张鼎天之所以会就此笃定纪二已经尽了气数,是因着张鼎天要娶进门的儿媳妇不是别人,正是那孙若冠幺弟孙不惑的旧情人,为这,那孙不惑还在劳里待着,若不是无计可施纪二怎会不顾那纪府管家的颜面要来他儿子的婚宴?
锦城的大狱中。
昏暗的室内弥漫着一股腥臭味,那些关在狱内多年的犯人满脸灰黑,看到有人走过过道,几乎没有力气多看一眼,一个个气若游丝,仿佛谁声音大一点就能吹散他的生气。
自顾自的蹲在角落,赵登百无聊赖的盯着另一边粗壮的几个汉子,对方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赵登是一根筋,压根没想到是狱卒有意让他与狱中最凶狠的犯人共处一室。
“新来的,过来!”
赵登看他,问道:“干啥?”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过来就他娘的滚过来!”一个貌似是头儿的肌肉纠结的男人喝到,几步走到他面前,一脚就要踏在他肩上。
赵登本来就被他的语气弄得有些恼火,现在那人还要动他,他一伸手捏住男人的脚踝,用尽全力往边上一甩,只听“嘭”的一声,那男人一头撞上了栅栏,眉骨处渗出血丝。
疼痛以及在小弟面前丢脸让男人大发雷霆,五个人就往赵登打去,赵登瞪着眼睛,迅速的起身,像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动作快的让人心惊。一个肘子撞在先上来的男人鼻子上,再回身一个横踢,生生在一个男人腰侧狠踢,并不大的隔间里只听见惨叫声。
边上的隔间有人听到声音,都挤到栅栏边看热闹,不时发出叫好声。
付良拎着食盒走进锦城大狱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光景,几个高大粗壮的大汉都趴在地上,嗷嗷惨叫着,带他们进来的狱卒看呆了眼。
付良连忙塞了些银两给那狱卒,让他给赵登换个牢房,拿了银子办事干净利索的狱卒立马给他换了个隔间,里面只有一个年轻的清瘦男子,似乎不怎么爱搭理人,但怎么都比原来的好。
“爷没生气吧?”赵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纪二对他瞪眼,虽然纪二不会瞪眼,但是看着自家爷的眼神,还是让他心虚。
付良摇头,后头忽然跳出一个姑娘,圆圆的脸,满脸的笑。
赵登看着那姑娘,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口齿不清的问:“这是哪家的姑娘?”
钟小九瘪嘴道:“你这愣子不认得我了?”
理所当然的摇头,赵登仍是瞪着眼睛,看的付良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只好说:“这是钟小九钟姑娘,我们在那罗见过。”似乎觉得还不足以让他想起来,又补充一句:“在屋顶上。”
这下付良想起来了,大叫:“你是那个女刺客!”
“什么女刺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钟小九气急,她们初九楼向来是看银两干活的,那时候她只是拿钱办事,至于客人是谁,这个可是初九楼最大的规矩,不能出卖买家。
“付大哥,你怎么和她一起?”
“爷有事请她帮忙。”
赵登似懂非懂,又急急扒了两口饭,然后看着一边一言不发蓬头垢面的男人,将食盒推到他面前,“你要吃点吗?”
那男人抬起头,乌黑的眼圈看起来十分怵人,一张消瘦的脸脸颊陷进去,付良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有些眼熟,于是皱着眉看他,想回忆起来。
“喂,你吃点吗?”
“不用。”
付良一瞬间把思路连接了起来,开口道:“你可是孙若冠先生的胞弟?”
“什么?!”那人还没回答,赵登先惊呼起来:“是孙老头的弟弟?”
那男人缓慢的点了点头,然后一动不动的在原地蹲坐着,赵登看了看栅栏外的两人,摸不着头脑。
锦城刺史的大儿子要娶亲,刺史府外摆起了流水宴轮着吃,顿时间锦城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这等好事怎么能错过,有拖家带口的穷人早早守在门口就等开席,一时间万人空巷。
“据说这新娘子是城中私塾老先生的独女,可谓沉鱼落雁之姿。”
“那可不是,这下两家结姻,也算门当户对……”
时至吉时,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挂着红花满面春风,一张端正的脸上满是喜意,好不威风,直看得一旁的小姑娘红了脸,暗暗祈愿自己也嫁个风流郎。
纪二在在府中闭门不出,待到这天才带着一行人到了刺史府,在门外交过大红烫金的喜帖,带着众人入了刺史府,遇到了那五短身材满脸肥肉的张立业,纪二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已经是春初,却还带着些寒意,响彻这鞭炮声一响锦城仿佛都暖了些。付良跟着纪二入了刺史府,身边个子矮矮的钟小九倒是好奇得很,到处看看摸摸十分开心。
她在初九楼每日忙着做买卖何曾见到这种事情,自然是要看个清楚的。
礼堂里占满了锦城的达官显贵文人雅士,唢呐锣鼓声震天,其中媒婆的大嗓门传入耳中,有那孩童随着爹娘来观礼,好奇的伸头张望,好像脖子伸得长些就能先看见那新娘子。不一会儿,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在一片喧闹声中随着新郎官步入礼堂,拖地的后摆上交缠着金色凤凰直往衣领上腾飞,整齐的珠帘下一张小脸略施粉黛后美艳非常,在头上厚重繁复的头饰衬映下愈加贵气,果然不负锦城第一美人的名头。
锦城刺史在主位上满脸的笑意,身后大大的喜字高挂在墙上,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付良托了自家主子的福,拥挤的礼堂中竟生生空出一块,纪二立在其中,说不出的扎眼。纪二今日换下那身黑袍子,换上了红豆为他备好的白底红纹的长袍,有那观礼的人注意到这风流公子,纷纷侧目。
行礼声中回头寻那钟小九,却发现方才还在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丫头不见了人影。
空荡荡的刺史府,一个娇小的女子在其中穿梭无阻,到了一间书房前停下,三两下打开了手腕粗的锁链,如入无人之地。
高大的书架上慢慢是一些旧书,钟小九在其间寻觅着,外边的喧闹与里面的静谧形成了对比,她眼神撇到书桌上的一摞书,伸手要去翻动。
头上忽然传来声响,就在同时,她退开几步,一个黑衣人从梁上跳落到书桌上,狠狠踩着桌上那摞书。
“三当家的别来无恙。”粗哑破碎的声音。
钟小九脸上收起笑意,来人掩饰住了原来的声音让她无法分辨,她望着来人道:“还知道唤我一声三当家,便让开。”
黑衣人笑了几声,粗噶的嗓音在书房里低低的回响,道:“大当家可是说了,不接皇家的活。”
原本还绷着脸的钟小九这下倒笑了,抱起胳膊道:“我可记得朱台是三王爷送给江大胖子的,怎么,莫非我脑子不好使记错了?”
黑衣人噎住,伸手要取腰间的剑,钟小九抱着的胳膊往两边一甩,扬起的烟尘让黑衣人急急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一边不敢动弹。钟小九向来以用毒和轻功闻名,随手一撒就是蚀骨的剧毒,都怪他不小心让她有机会拿到袖子中的药粉。
“告诉江大胖子,我钟小九做什么轮不到他过问。”
一股香漫开在书房之中,黑衣人屏住呼吸眼睁睁看钟小九除了门,外面传来她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今儿个我忘记带药粉了,那是香料。”
礼堂中还在行礼,一个圆脸的女子却忽然从观礼的人群中冲出来,撞到了新郎官怀中,现场顿时有些慌乱起来,那杨柳扶风的新娘子被冲撞的倒在地上,后面膀大腰圆的媒婆惊呼着要去扶,却被新郎撞开。现场愈加的乱起来,一直在正位上的张鼎天等着眼睛站起身来,让下人扯下那撞上来的女子。
付良目瞪口呆的看着钟小九,到后面场面越来越乱他才上前扶起倒在新郎身上的钟小九,现场鼎沸的人声中他恍恍惚惚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无暇顾及。
“这是哪里来的刁民!如此不知礼数!”打断了行礼,这是极为不吉利的,观礼的人看主人家这般气恼,都指着钟小九议论纷纷。
一直立在原地不动的纪二转身往外走去,陈嗣临走前望了厅中的张鼎天一眼,笑了。
刚行至中庭,一队披着盔甲的官兵小跑而入,领头的人看到纪二,抬手作揖,便看着他与陈嗣出刺史府。
礼堂里付良拉着钟小九起身,帮忙扶起了新娘子,要与暴怒的张鼎天赔不是,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几乎一路狂奔着入了礼堂。张鼎天正要呵斥,那老管家颤着唇道:“老爷,外边来了个京城的监察史!”
张鼎天瞪眼,一对新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管家刚禀告完,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步入礼堂。
往礼堂里扫了一圈,方才开口道:“张鼎天何在?”
张鼎天压下心中的暴怒,上前赔笑作揖道:“下官便是,想必阁下就是监察使大人了?”
“有人上书圣上,你私营勾栏,特派本官前来问询,可有此事?”
“这这这!何人在背后胡言,本官向来对圣上忠心耿耿何来违背?”张鼎天额角的冷汗都滴了下来,这监察史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了这么个时候,必然有人从中作梗,他只能先压下这件事情了。
“大人先随下官到房中,下官也好向大人说清楚。”
“房中?”监察史皱眉大喝道:“尔莫不是要贿赂于我?来人,给我搜!”
众人哪里见过这阵势,纷纷站在一边不敢造次,付良拉着钟小九也立在一边,看着监察史在屋内踱步,官兵涌入刺史府,一阵翻箱倒柜,半个时辰后,纷纷回报说没找到证据。这时张鼎天才松了口气,一边提起一颗心的张立业也重重呼了口气。
“大人!必然是有人陷害于我。”张鼎天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抱拳说道。
监察史看了眼付良与钟小九的方向,手一挥:“给我搜新郎官。”
“大人!使不得啊!”张鼎天喊道,但是也拉不住几个官兵的动作,果然,在那张靖的身上找到了一本账册,就在他怀中。
这下还一直辩解着的张鼎天白了脸,上前想要抢那本账册,被两个官兵压制住。监察史皱眉打开那本账册,道:“将人带回去!”
张鼎天与张靖父子被压走,留下满室的唏嘘,新娘立在原地,一张小脸上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