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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月光照映着寂静的小院,轻轻合上门,付良眉头不展。他这几日陪在先生身边,才知道先生的身体已经差到此等地步,每每与自己叙话片刻都觉吃力,夜间却难以入眠。他一个武夫自然没有回天之力,可连那医术盖世的二师哥都没办法调理,他不禁感到心焦。
      虫鸣声四起,缓步在石子路上,忽然遇上慌慌张张跑进来的牙上,他一把拉住那小童子。
      “何事惊慌?”
      牙上将一张纸递到付良手中,他一看,问道:“大师哥派来的?”
      “是,那人说了,大爷让二爷赶紧收拾收拾跟他走。”
      叫醒了早睡的严是,付良不放心他一人深夜外出,便也跟上去,临走还交代牙上看顾好老先生,这才安心出门。
      门外两个气势非常的大汉站在马车边,都是面无表情,相似的衣裳相似的面孔,见出来的是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随后将人让上马车。

      两人都知道要去见的人是谁,可没想到那人竟然会在这等地方。
      “哟,两位客人这是要找哪位相熟的姑娘?”一路从正门走进去,莺莺燕燕往身上扑来,惹得严是面色通红,直往付良身后躲。
      付良不是没有来过这烟柳之地,以往还在李扬山身边时便是常客,只是没想到这京都的花娘作风如此彪悍,废了他不少功夫才从她们手中逃脱,等他一路护着严是上了楼,已经一身狼狈。
      带路的两人推开门,两人小心踏入。
      一阵琵琶声丝丝入耳,两人正面对上在座的众人,都是一怔。
      “怎的这时才到?”桌子边的童非快速的问道,还不等人回答,就将严是拉到另一人身边。那人白色锦衣红色纱衣稳妥的穿在身上,左手摇着一把骨扇,一派风流的姿态,右手却软瘫瘫地摆在桌上。
      严是咬着牙盯着坐在当今天子身边的那个黑衣男人,愣是没将自家大师哥的话听进,那被他瞪视着的男人淡然回望,只一眼便转开目光,看着跟随而来的付良,自然也看到了他凌乱的衣衫。
      “严是!”童非起身将人拉近。
      付良醒过神来正要行礼,庞易却一摇扇子,沉声道:“吾不愿今日有人屈膝,既然大家都是旧相识,就不必拘泥了,今日难得相聚,便不醉不归。”
      “皇……”
      一个眼神止住童非的话,庞易抚了抚包扎好的右臂,让两人坐下,“此等良辰美景,该是少了点声音,来人。”
      话音一落,纱帐后换了一个人,琴声响起。
      心中思绪万千,付良本就为在场的几人感到焦头烂额,那琴声一出,他更是惊愕。侧头看那声音的来处,这曲子实在太过耳熟,十多年前曾有人在自己面前弹奏过……胸口起伏,付良几乎激动得站起身来,桌子下一只脚轻轻踩在他脚背上,止住他的动作。
      被虫子蛰了一般收回自己的脚,付良慌乱地看向李扬山。
      两人向来是有默契的,这时候李扬山只是瞧了一眼庞易臂上的伤,他便全然读懂,不禁头皮发麻。在场的人不会是那个伤了庞易的人,那动手的人就是帘子后的官承舟……若真是如此,他还能自如地弹琴,这着实让他捏了把汗。
      在场的除了童非,都硬着头皮随庞易举杯,帘子后的人一曲曲,手指不停拨动着琴弦,直至天色微明。酒量最差的严是早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然后是不停往嘴里灌酒的庞易,在童非的搀扶下也出去了。
      门一合上,付良便起身掀开那纱帘,一人坐在那古琴后抬眸,一如当初。
      “承舟……”
      手指轻摁在琴弦上,官承舟只是红着眼角凝望他,这旧时好友已经不复当年模样,眼角长出许多细纹来,想来两人同岁,都已三十有余,这人却还会为了自己湿了眼眶。
      “有多久了?”官承舟问道,而后起身拥住付良的肩,两人为这突如其来的相逢兴奋不已,全然忘了屋内还有一个人清醒着,此刻正望着两人出神。
      庞易将他困在宫中多年,从未让他踏出内宫一步,今日却狂性大作将自己带到这花楼,并逼着自己与一个女子行房,混乱中他拔出身上女子的发簪刺伤了庞易的手臂,闻声闯进来的童非这才制止了这场闹剧。伤了那人,就是满门抄斩也是轻的,庞易却面不改色,只在出门时留下一句 “会有人替你还的”。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折返的童非便带人进来,两个长相相似的男人便要将人带走。付良知晓大师哥也是听君命罢了,可一时脑子一热抓住官承舟的手不愿放开,当下那两个男人脸色就有些阴暗。
      “付良,松手。”童非盯着他的手掌,轻声道。
      摇了摇头,付良正想说些什么,一只手攀上他的手腕,道:“放开罢。”
      手掌从官承舟的手臂上慢慢滑下来,付良仍是甩开李扬山的手追到了廊外,没看到身后的人轻轻抽了口冷气将手缩回。官承舟瘦高的身影在两人的护送下慢慢消失在厅中的人群中,耳边的丝竹声仿佛一下子消逝,只剩下官承舟的背影。
      他曾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的人却突如其来的相逢,眼前消失的人是,身后不语的李扬山更是。他心中一阵惆怅,想到这也许是永别,推开身前的人,一路挤出去,直到站在门外,那高挂的灯笼映红了他发红的眼角,马蹄声堙没在喧闹的街道,那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徒剩他一人呆呆地望。
      而一直跟在他身后如影子一般的人在簇拥人群中连眉目都变得柔和了,墨般的眸子闪出的光引得身边的女子大胆的女子涌上去,将他撞的往后一歪,他却不为所动,只是望着。

      背了酒气熏天的严是,付良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时把人往上颠防止他滑下来,几次下来,背上的人也醒了过来。
      而付良只是专心的往回走,不曾注意到背上的人已经转醒,严是深深呼了口气,却觉得四肢发软,干脆伏在付良的背上不动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眼皮合上前轻声说了一句:“李扬山的手,受伤了。”
      “二师哥?”付良停住脚步。
      “……右手臂上,一样的地方。”他的鼻子向来灵敏,给皇上包扎好了之后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暗暗观察便看出来是李扬山的手臂上传来的。他自己也想不通自己为何要告诉付良这些,只是一晚上李扬山的眼神他看在眼里,总觉得两人不会就这么断了。

      大召城中一座大宅中,一个下人匆匆忙忙往里走,来到红豆的门外。
      “红豆姑娘,门外来了个男子,说是要见爷的。”
      从书中抬起头,红豆颦眉道:“何人?”
      “姓付。”
      顿住,她一下站起身来,“爷在何处?”
      “在书房与陈账房叙话。”这也是他不敢进去通报的原因。
      “带付爷到书房去。”
      “这?”
      “照我的话做。”

      处处透着考究的书房内,本该是提笔管账的人正呲牙咧嘴在自家主子手臂上来回缠纱布,心中将正在锦城闭门研究医书的阿瓦从头到尾由里至外反反复复地骂了个遍。
      “我可是个管账的,这郎中该做的事怎的由我来管……”口中念着,手下一个用力,李扬山微微一皱眉。
      正巧这时书房门被打开,一般只有红豆敢走近李扬山的书房,陈嗣当是救星来了,松了口气,道:“爷这道伤口,要将那付良骗回来怕是有些难度的。”
      抬头要看李扬山的表情,却发觉他正目不转睛看着门口,顺着看过去,陈嗣抽了口气。付良站在门外望着两人,表情模糊,倒是李扬山先反应过来,放下袖子遮住白色的纱布,不紧不慢地走到那男人面前,问道:“怎的来了?”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陈嗣还未从怔忪中回过神来,自己这句话要是毁了主子的下半生,自己可真就是罪过了……

      院子里栽的树木都枝叶繁茂,两人缓步在院子里,付良手中的伤药捏了又捏终于还是交到李扬山手上,这是二师哥亲自调的药,想必用得上。
      握着还带着那人体温的小瓶子,李扬山自己都未曾发觉这时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的柔软,薄唇弯了弯,将那小瓶子放在胸口的位置,拍了拍。
      眼角看见那人孩子气的动作,付良要出口的话噎在喉中,颤着声问:“你应允我放我走的……”
      “爷不曾强留你。”
      “你……”他付良从来在口头上赢不了便宜,既已将药交到他手中,转身就要走。这时李扬山却忽然逼近,一下用完好的左手将人搂住,受伤的右手探入他衣衫内。这光天化日的,可还了得?付良下意识就要推开那只手,却在看见他吃痛的神色后一个收手,那人就摸走了自己怀里的佛珠串。
      在摸出那串珠子后,李扬山勾着嘴角露出笑,不一会儿就放肆地笑出声来,笑的付良心尖都跟着打颤。伸手要夺却惊觉两人动作过于暧昧,付良轻轻挣了几下没能甩开李扬山,开始着急了,道:“你言而无信。”
      “爷言而有信,只是你为何不躲的久一些,兴许十年后我会忘了付良这个人,再找一个眉眼相似的人,能度过余生。”他忽而转了脸色,将下巴垫在付良的肩头,轻声诉说着,说罢垂首在男人微微汗湿的颈上一吻,惹得男人浑身发颤。
      受伤的手捏着珠子也缠上付良的腰身,隔着纱布紧紧勒入男人结实的腰身,李扬山觉得痛,更觉得安心。
      这厢还纠缠不清,那厢红豆焦急的跟在一个男人身后,额间都冒出汗来也拦不住那男人。
      “我倒要看看我这表弟是在见什么人,连我这表哥都见不得了……”朗声说着,纪伯春大步走入李扬山的院子,当他瞧清院子里两人的姿态,发出一声冷哼。
      霎时间汗毛倒竖,付良退开几步之外,看着这未曾谋面却来者不善的男人,李扬山收回面上的神色,回身望着进入院子的人,使了个眼神让红豆退下。
      “父亲听闻你受了伤,打发我来探视,未曾想到你还有这番闲心花前月下,想必伤的不够重。”待他看清院子里的人的面目,更是眉头紧皱,道:“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这样的也能下得了手?”
      他被纪安邦遣来就够憋气的了,这时看见两个大男人在院子里纠缠不清更是厌烦,见院子里那男人低垂着头恨不能钻到地里遁走,这才解了气。仔细看了看那男人,一个七尺男儿,却毫无姿色可言,他一会儿想不通李扬山这是为何,千回百转又想起那个从下属口中知道的名字,便迟疑的开口:“付良?”
      猛地抬头,付良眼中带着惊慌和不解,纪伯春笑了起来,笑声传入付良耳中格外刺耳,想到这事要是传开来,不仅自己无颜见人,恐怕师门受辱,便一下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堂堂鹤阳先生的小弟子也是好男色之人,并且是被压在□□的那个,这要是传出去……哈哈哈……”
      抱着剑鞘在院子外的林尚午微微皱眉,连身边站着的红豆也捏着手帕不做声。
      付良惨白的脸色让李扬山眉头挤成一团,纪伯春还在大笑不止,看见李扬山的眼神,这才稍稍收敛了些,毕竟这是在他李扬山的地方。
      谁知就在他止住笑的时候,李扬山冷不丁伸手搂住僵硬的付良,侧头在他唇上一啄,咬字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纪伯春面色发紫,外面的捏着帕子的红豆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本来眉头微皱的林尚午这时却难得地忍不住一声嗤笑。
      而就在李扬山怀里的付良自然是听的最清楚的,这时却没有半点反应,李扬山又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再次道:“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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