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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春去秋来,城中的私塾接收了吴铭,为此轻易不求人的老三向赌场的主人低下头,作为代价他自愿免了一个月的月钱。可吴铭还没去几天,待老三出去上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活不出来了。
      急匆匆从赌场赶回来的老三在门外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他应声,只好到那私塾走了一趟,先生倒是没说什么,说吴铭个子虽小但很是聪慧,也好学,老三就更纳闷了。
      折回家中时王七子拎着一尊石佛往回赶,听老三说了始末,眼睛一横,说:“这小子前几天和别人打起来了,没伤着脸,他死活求我不要告诉你,我看也没大碍就没说,莫非是这事儿?”
      这样一说,老三心里就有底了。
      夜间回到家中,发现房门已经开了,只轻轻掩着。老三推开门进去,只见吴铭换上了以前乞讨时穿的衣服,缩在床榻的一角一动不动。老三知道他还醒着,却不去搭话,洗了把脸就上榻躺好,似乎真的打算入睡了。
      还是吴铭憋不住气了,小声说了一句“我觉得还是练功好,读书一点都不好。”
      “那就不去了。”老三倒是干脆。
      “我……”
      “你若真不想去,明日我就到私塾里告知先生。”
      翻身坐起来,吴铭没料到老三会这么轻易的应下,心慌起来,他不是真的不想识字,只是私塾里那些孩子讥笑他没爹没娘,他憋着气。
      “师傅,我不是、不是……”
      细细的啜泣声传入耳中,老三也坐起身来,在黑暗中看向吴铭,直到他哭累了趴在榻上才开口道:“师傅也记不得爹娘的样子了,那时候还小,被送到寺里的时候是师傅最后一次见到娘亲。”
      吴铭又开始小声抽泣。
      “娘亲叮嘱师傅不要离开那座寺庙,说她一定会回来找我,可我等了一年有余,还是没等到她。”
      “那、那她是忘记了吗?”吴铭翻过身来带着哭音问道。
      顿了顿,老三开口道:“不,她没有忘记,只是后来她死在逃难的人群中,所以没能来找我。”
      “师傅你怎么知道的呢?”
      “师傅下山以后路过娘亲待过的村子,听那里的人说的,娘亲还让人给我转交了她留给我的书信。”
      “那书信中写了什么?”吴铭一下坐起来,追问道。
      老三躺下来,“娘亲说她想把我接回去,可她身不由己,她一直念着我……所以,你爹娘或许一直想把你带回去,可他们没有办法。”
      “所以他们一直在找我?”
      “对。”老三笃定。
      这晚吴铭听完老三的话睡得十分香甜,可睡在他身边的老三却做了那个许久不曾梦到过的梦,梦中那个面容模糊的女子将他带到寺外,离去的时候交给他一封信,让自己在那儿等着。他一直等到天黑,一直等到一轮春秋之后那女子都没再出现,出现的是一个头发灰白的游医。带着他念经的师傅将他交给了那游医,那游医便是卜祖阳,也是世人口中的鹤阳先生。
      几年后他学会了识文断字,老先生才将那封书信交于自己手中,他读懂了那些字,那里面满溢着不舍和无奈,他却只记住了最后的四个字——莫要再等。
      梦的最后他还看见了那个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男人,一身黑袍,像勾命的阎罗,站在梦中,诉说着那些绵绵情话,可说着说着全变成了那四个字……莫要再等,莫要再等。
      猛然从梦中惊醒,吴铭愣愣地回头,“师傅你做噩梦了?”他已经想通了,于是换好了老三给他准备的衣服要上学堂去了。
      “过来。”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老三拉过吴铭,给他整了整衣领和袖口,“去吧。”
      “哎!”他飞快地跑出门去。
      老三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喃喃自语道:“怎的梦到这些……”

      纪太后大寿,照例纪家子嗣都会齐聚大召城为纪太后贺寿,而已经不属纪家的李扬山像往年一样到场。纪太后一年一年衰老,见到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仍是将他招到身边挨着坐。她已经老了,庞易又有意削减自己在朝野上的势力,这个曾主掌朝政大权的女人已是风烛残年,想得到一点亲情在庞易身上已是奢望,唯有在这个像极纪静月的外甥身上还能回忆起一点年轻时的记忆。
      酒过三巡曲终人散,纪安邦叫住李扬山,纪伯春也一并跟随来到高高的宫墙下。自打庞易还了他李家的姓,李扬山就对自己避而不见,这次终于在宴会上遇上。
      “你若不愿掺合朝廷的买卖,老夫又何曾相逼于你,可你此番作为是伤透了太后的心。”
      李扬山静静听着,半响才回话:“母亲生前发愿要让李家有后,扬山不过想尽点孝道。”
      只这一句,纪安邦也无话可说,却又憋不下这口气,只得甩袖而去。纪伯春却不跟上,等纪安邦走远了才站直腰,含笑看着李扬山道:“父亲至今仍不知晓,十多年前他促成常乐候那罗之行,让你恨透了自己身上的纪姓。”
      李扬山抬头,纪伯春说对了,十多年前纪安邦发现自己对冯梓修的感情,为了打消自己的念头,他与方太傅难得地统一意见,让冯梓修一去十六年。
      “我听城中有人在传,你那心爱的护卫逃了?“
      “不要提他。”
      “怎么,他是下一个常乐候?”他太熟悉李扬山的这个表情了,以往谁胆敢在他面前提起冯梓修,李扬山便是这种表情,似怒非怒似笑非笑,让人胆寒。可这皇宫大内,料他也不敢对自己动手,于是他面上绷紧不露惧意。
      下一个常乐候?李扬山抬起眼皮将纪伯春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慢慢靠近他。他不会让付良成为下一个常乐候,他不会让那个人离开自己十六年却无能为力,因为他已经不是纪二了,他是李扬山。
      “你、你要干什么……”纪伯春有些害怕了,这荒僻的一角,要是李扬山狠下心真要对自己做什么……
      轻笑了两声,李扬山与他擦肩而过,轻声道:“不,他不会是下一个常乐候,只是因为你不配提起他。”
      “你!”纪伯春一脚踢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怒火冲天也无处发泄。

      纪太后的寿诞让城中的珠宝玉石买卖都活络起来,谁不趁着这个机会对上头的人巴结一番以求能盘上半点关系,从此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这天跟随着李扬山一起到大召城探亲的陈嗣在城中百无聊赖的闲逛,家他是不能回去了,家中等着给他提亲的媒婆都能排到后院,那唠叨的老母亲让他愁上眉头。这不,又见了一个女子,他半句话也不说装哑巴也能被那女子看上,就交出了一块上好的玉佩,以表心意。
      走了半天他顿觉肚中饥饿,可袖中空空如也,有正好路过大召城最大的典当铺,于是片刻后他拿着十两纹银大摇大摆走出来,饱餐了一顿又在集市中买了些字画,便打道回府——当然回的李府。
      这事被府中的人知道了,纷纷指责他负心,阿瓦更是在一边瞪大眼睛看他,这人也忒没心没肺了。
      陈嗣也不愿多提那糟心事儿,就说起在当铺里听到的趣事。
      “那小哥说,有人拿了一串沉香木佛珠来典当,掌柜的看着觉得是上好的水沉香正想开个价盘下来,可仔细一数发现只有一百零七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看遍了无数珍宝就在这里吃了闷棍,当下就将那人轰了出去……”
      他的话引来其他几人的笑声,可一向爱笑的阿瓦却越听头皮就越是发麻。阿瓦夜半在李扬山房门外徘徊着,几次抬手要敲门却又放下。
      等他终于下定决心敲门,一个路过的丫鬟却道:“爷到城外圣临寺访友去了,还没回呢。”

      这时,与宗清和尚对坐的李扬山举杯将酒倒入口中,一口咽下。
      “施主,夜已深,回吧。”宗清和尚闭目捻着佛珠,口中不停念着经。他这禅房已经全是酒气,这要让主持知道了不免要念叨一番的。
      “有时候我真恨我这千杯不醉的本事……”李扬山道。
      “……”宗清和尚不语。
      “凤阳,我做了笔赔本买卖。”已经许多年不曾叫过他的俗名,李扬山手上一摔杯盏破碎,门外一个小和尚紧张的询问。
      “无事,你去歇着吧。”安凤阳开口,放下手中的长佛珠,悠悠道:“我在这寺中坐了数载,可却没有忘记相思,直到近来我才发现,我诵经念佛不是为了忘记她,而是为了让让自己相信,她已经走了。”
      李扬山抬头,“可你知我不信命。”
      夜深一人经过圣临寺的大殿,烛火闪动,佛像金身在烛光中仿佛要升上天去。一身酒气散去了不少,李扬山在那佛像前站了许久,直到一个小和尚上前询问。
      “施主可是要上香?”
      转头看了那烫着戒疤的小和尚一眼,道“我若求他,他可应我?”
      “全看施主是求善还是求恶。”
      李扬山在那小和尚的指引下在寺院禅房中洗浴更衣,待他准备好,已是天亮。在晨光撒入大殿之时,他拈香齐眉,三跪九叩。
      晨钟声回荡在这百年寺庙中,诵经声慢慢汇聚,陆续有香客上山来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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