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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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是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在小城中问了几家掌柜的，都不敢用他。好在他有一把子力气，天气好的时候到山中砍些柴到城中卖，也赚了些吃饭的铜板，天气不好的时候他就呆坐在破庙中和吴铭数屋顶的破洞，嘀嗒的水声回荡在不大的破庙里。
吴铭犯困小睡了一下，醒来时看到老三望着点起的篝火发愣，他挠了挠发痒的肚子，“老三，你在干什么？”
扭头看了他一眼，老三将手中的小树枝扔到烧得正旺的柴火堆里，“这几天只怕是上不了山了。”已经是夏至，这雨怎么还下不停。
“上不去那便不出去了，我们不是还有些铜板吗。”吴铭又挠了挠脖子后跟，那样子让老三开始注意到他，忙过去将他有些潮湿的衣服撩起来，那瘦骨嶙峋的排排肋骨下已经起了许多奇怪的斑点。
“这是怎么弄的？”
吴铭也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摇头，“我、我也不知道，好几天了，我想是天气不好，发霉了，想等太阳出来晒晒就好了。”
老三哭笑不得，这吴铭虽然已经八岁了，可因为打小吃不好身体瘦弱的就跟个六岁的小孩儿似的，站在自己身边才到手肘处。老三心疼他从此孤苦无依，砍柴换回来的铜钱也尽给他买吃的了，可他还是没长什么个儿。
“老三，我是不是长不大了？”他垂头丧气。
“哎，小孩子不要瞎说。”老三敲了敲他的脑袋，脱下自己的中衣给他换上，“你好好歇着，明日我到山上砍些柴换了钱就带你去看大夫。”
“明日下雨可怎么办呢……”
好在老天终于放晴了半天，老三叮嘱了吴铭几句就到山上去了，这时吴铭已经有些昏沉，含含糊糊地应了就睡过去了。
在半山腰捆好了柴火，看看天色也不早，老三背起沉沉的柴火往回赶，到半路上又下起了小雨，老三只得加快了步伐。
“吴铭！我回来了。”他抖着身上的水珠往里面走，可找遍了每个角落也不见那瘦弱的小子，直急的他在原地转起了圈，才想起到城中找找，这天还下着小雨，吴铭那身子别出什么事才好。
夏末初秋，锦城李宅又迎进一位新贵，朱台新来的小倌，堪称锦城一绝，发间插着几根雀翎额间贴着花黄，一身傲气。府中的丫鬟引他入府时不免多瞧了几眼，心中暗想这位能在爷榻上睡多久。
不是她觉得这公子不够姿色，而是自家主子这半年来换了多少人了，没人能在他房中待过一个月，最长的那位在第二十三天晚上被扔出了出来。直把在门外值夜的赵登下了个呛，他带着钟小九回家探亲，不想被陈嗣赶来值夜，头一天晚上就遇到这事儿。他下意识躲闪开，只见一人跌跌撞撞摔出门槛外，好不狼狈，最后还附带瞪了他一眼。
“李爷！”那小倌还想往里走，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愣在原地不敢往前半步。
背对着房间的赵登定了定神目不斜视，只听到里面传来纪二……不，是李扬山的声音，明明是轻声的低喃，赵登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说了，别碰我。”
那小倌一口气堵在胸口又怎么敢发作，只好跺了跺脚捡起被扔出来的衣服扭头走了，这纪二爷是不是有毛病啊，让自己陪他睡了二十多天却不碰他一下，今晚他主动坐上了他的腰，他却勃然大怒将自己扔了出来。
等里面安静了下来，赵登才转过身，鬼鬼祟祟地趴到门上。没等他听出什么，身后突然出现的钟小九猛地一拍他肩膀。
“喂，赵愣子你在干嘛呢？”
“嘘……”赵登捂住钟小九的嘴，轻声道：“刚刚一个小倌被扔出来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钟小九虽已为人母却还是喜欢瞪着一双圆眼打听些稀奇事，可李扬山将人扔出来也并不稀奇，整个锦城的花街柳巷都传遍了他不举……
“你说，爷既然不碰他们，为何还要每日招人到房中？”
听到他的问题，钟小九瞥了他一眼，幽幽道：“若是一个人和你同床共枕数载，那人突然就消失了，你一个人能安然入睡？”
更何况他是曾经的纪二爷，是那个为了相识两年的常乐候不惜十年相守的纪二。
房外传来压低的声音，眉头微微皱着的男人显得有些消瘦，披散的黑发划入衣襟里，手中的瓷杯还剩半杯美酒，他也无心再喝。
朱台盛传他这几年伤了身子，不能行房，只因他每次到朱台去并不问其他，只有三个问题——
“你可会糊纸鸢？”
“你可会说故事？”
“你可会背佛经？”
哪怕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想他是个疯子，他仍是不停地问，似乎有一天他能找到那个会糊纸鸢，会说故事，也会背佛经的人。
小城里又是傍晚，货郎收拾了家当往家里赶，小街纷纷点起了灯火，一路蔓延到尽头，而那里正传来嘈杂的吵闹声，一个大大的“赌”字鬼画符一样乱画在布上。虽是这样，还是很多人找到了这里，在不大的屋子里叫喊着，不停有人如丧家之犬悻悻离去。但也有输了钱想闹事的，这时候赌场的主人就会喊一声——
“老三”
角落里走出一个高大结实的男子，二话不说直接将闹事的人拎起来扔到门外。
这天男人还没忙完赌场里的事，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头缩脑地出现在门口，他连忙走过去将人拉出去。
“不是让你不要到前边吗，这鱼龙混杂的！”他难得的拉长脸教训那小子。
“师傅，我给你带了吃的。”原来这人是在破庙中与老三相识的吴铭，至于老三为什么会在赌场讨生计，吴铭为什么又会叫他师傅，这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老三砍柴回到破庙却不见了吴铭，以为他上山去寻自己，来回把上山的路找了好几遍却不见他的踪影，这才想到他可能是饿了带着铜板到市集里买吃的了，他连忙赶到市集里寻找。
果然在小街的尽头找到了吴铭，可是这时他已经不省人事，一旁还有两个男人对他拳打脚踢。他远远看见吴铭蜷缩在排水沟边小声呻吟着，身边还散落着三四个铜板，在那两个男人停止殴打之时他便想伸手去拿，却被一个男人一手提起。
“你这乞儿还真是硬骨头！爷今天就要把你打成软骨头！”说完就把吴铭狠狠一甩，不想一个人一把接住了浑身是伤的吴铭。
“你是……”那两个男人看见有人过来，而且是个高大的男人，不免犹豫了片刻，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老三一拳头正中他的门面，力道之大让那男人当场吐出两颗牙齿，干呕起来。
一场闹剧就此开演，老三一手将无力的吴铭摁在自己肩上，一手抓住另一个男人，抬脚在他肚子上就是一脚，那略有些发福的男人倒在地上嗷嗷的叫唤。
他捡起地上的铜板就走，片刻就消失在围观的人群里。
“老三……我也想像你一样……你教我打坏人好不好……”吴铭缓过来后并没有喊疼也没有流泪，只是努力睁开青紫发肿的眼皮这样说道。
一旁的大夫摇了摇头，“这孩子病的不轻，而且近来时疾频发，城中药材紧缺……”
“老三……我是不是要死了……”这时吴铭才瘪着嘴哭了出来，小手扯着他的衣服好久，又放开，“老三，那三个铜板要收好了……我、我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他带着那三个铜板穿过小街要去买包子，不想被两个输得身无分文的赌徒拦住，要抢他的铜钱，他自然死不放手，势单力孤，被惨揍了一顿。
“你要是能熬过去，我就收你为徒。”老三轻轻抱起没几斤的吴铭放下那三个铜板就要出门。
“你可以先将他留下……”
摇摇头，老三拍了拍趴在自己肩上啜泣不停的吴铭，“我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结果可想而知，两人在这城中无亲无故，也找不到愿意收留的地方，老三抱着在疼痛中浅浅睡去的吴铭，望着一弯皓月，实在走投无路。怀中那串他重新穿起来的沉香木佛珠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颗，只剩一百零七颗，当铺的掌柜嗤笑他坑人也不做得逼真一些。
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你可愿意给我干活？”他是小街尽头那家赌场的主人，正头疼要到哪里去找个身手了得的护院，碰巧老三就送上门来了，他一路跟随看见他英雄末路，这才跳出来谈条件。
于是老三就成为这家赌场的护院，每月半贯钱，用一个杂役的价钱请来了一个武功高强的护院，好在他给一大一小提供了住处，从此老三和吴铭就住在赌场后的小巷子尽头那间老屋里。同住的还有赌场主人不学无术的小舅子——王七子，每日就在街头巷尾装腔作势的倒卖些假古董，这回正是他带吴铭到赌场来的。
“哎，这不是有我看着的吗，三爷放心！”
老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叹了口气，心想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王七子就开口求他，说是在外面惹了点麻烦想让老三去给他撑撑场面，还顺带着拍了一通马屁，老三只能无奈地点头。抬头不见低头见，护他个周全还是可以的，王七子这才安心走了。
吴铭在一边看着老三手里的糕点直咽口水，虽然他才刚吃饱，可孩子嘛，总是贪嘴的。老三揉了揉他的发顶，把油纸包放他手上，“吃吧。”
吃撑了肚子的吴铭蜷在赌场的长桌下呼呼大睡，等老三忙完已经月上枝头，这才将他抱出来，一路背了回房。背上的吴铭不时砸吧砸吧嘴巴，似乎在梦里还想着吃下肚的美味，老三“噗嗤”一声轻笑，自言自语道：“你呀你……”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