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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行赏的宫宴上,当今天子钦点了顾岩之连升三级,顿时成为朝中新贵,随后扬扬洒洒忠孝之道后下旨让纪二认祖归宗,让江南李家后继有人。
      听闻这没头没脑的圣旨,在场的纪太后面色骤变,而一旁的纪安邦也措手不及,目光在正位上的庞易与角落独自饮酒的纪二之间来回游动,随后纪太后更是离席而去,弄得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纪二饮完一杯,独自出了殿外,望着这灯火辉煌的深宫大院,身着黑袍的他几乎融在黑暗中。
      “纪爷。”
      回头,是那提出釜底抽薪大破景王的顾岩之,后者一朝得道,脸上却不见狂喜,纪二心中也明了这人并非等闲。
      “顾大人。”
      “可是明日动身?”
      “衔环以报?”
      噎住,顾岩之定了定神,道:“恩师此生并无做对不起朝廷之事,只是押错了宝,他这一生已无所求,只求方小公子平安。”
      “便随我去。”
      “谢纪爷。”顾岩之做了个揖,他虽不知方致远与纪二有什么恩怨,可纪二愿意饶他一命总是好的,这样他对方太傅也有个交代。
      于是半月有余后,纪二为首的众人站在正对关门的客栈二楼,眼也不眨地望着入城的队伍。纪二扶着栏杆在心中暗暗数着入关的人,一个,两个……直到护送的将士满脸疲惫地进入他视线中,压着一个戴着刑具的狼狈男人。
      关外只剩一片风沙,纪二的眼映出一片荒凉。阿瓦叫住那护卫向他打听着,问他可见过一个名唤付良的男子,对方摇头,已是筋疲力尽,说所有人都进来了,他是最后一个。
      方致远抬起无神的双眼,望见了纪二,粲然笑开。
      纪二站在楼上目光在人群里巡视,有一个文弱书生听到阿瓦询问的动静,往那边悄悄看了一眼,故意放慢了步子,没几步,一回头就装入一片黑里。抬头一看,一尊黑脸罗刹里在他眼前,不怒自威。
      “这位爷你……”
      “他在哪儿?”半句废话也没有,他一手扯下那书生脖子上用来遮挡风沙的布巾,“这是他的东西,他在哪儿?”
      书生眼神乱晃,不敢对上纪二的眼睛,纪二耐心十分有限,找不到付良已经让他心乱如麻,好在他要发怒之前一旁的林尚午稍加阻拦,劝道:“付良向来心善,这书生不见得知道什么。”
      阿瓦还在询问那负责护送的士兵,对方一再确定说三百七十五人已经全部入关了,纪二闻言,回头赤红的双眼盯着那士兵,厉声道:“这里只有三百七十四人!”
      “什么?”那士兵也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不可能,昨晚还点了人头,一个不差。”
      昨晚,纪二绕红了眼,那男人逃了,逃开了自己。
      一直没说话的方致远开口了,“你想知道他去哪儿了?”
      纪二望着他,方致远也不急,示意押送的士兵解开他手上的铁索,那士兵不敢擅作主张。
      “这是纪二爷。”
      士兵听见他的名号,解开了方致远手上的铁索,“既然是纪二爷,这是南宵让小的押回来交给您的。”
      方致远从怀中掏出一颗小珠子,那紫黑的色泽,纪二太熟悉了,是付良的佛珠。伸手要拿,方致远却收回手,“你靠近点,我告诉你他去哪儿了。”
      不顾身边林尚午与阿瓦不赞同的神色,纪二凑上去,只离方致远三寸,对方一笑,摁住纪二的后颈狠狠咬上纪二的唇。旁观的几人都瞪大了眼,眼看着只一瞬间,纪二抬脚脚尖狠狠踢在方致远膝盖下方,待方致远吃痛松嘴,纪二的手已经捏在了他脖子上。
      松开紧握着珠子的手,那小小珠子滚落阿瓦脚边,纪二手背上青筋暴起,往旁边吐了口唾沫。
      “纪爷!!”飞奔而来的顾岩之顾不得许多,双手要撬开纪二的手,方致远在他手中已经眼睛翻白面色青紫,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
      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纪二接过阿瓦捡起的小珠子宝贝一般放入怀中,转身要走。
      “咳咳咳……纪二……”
      他顿住。
      “这么多年来,只有你看出来我并不是为了冯梓修。”
      他迈动步子,“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整整十六年,他想尽一切办法靠近他,用尽心机费尽手段,方才那一刻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刻,可纪二说那又如何,他半生执念只换回纪二四个字。
      “哈哈哈哈……”方致远跪倒在地笑得不能自已,眼角发红,那模样让顾岩之连声叹气。
      方致远想到了太多的事情,十岁那年,朗朗读书声中,他遇到那个稳重少语的纪二,十二岁那年,马场竞技中,两人已经是那一群贵公子中最为要好的了。可是自从那病弱的冯梓修出现,纪二的目光就再也不在他身上了,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他清楚,想要抢走纪二的人,他恨不能全部消失,于是向来桀骜的他跪在父亲门前甚至以死相逼,终于促成了冯梓修那罗之行。知晓内幕的纪二在冯梓修出行之前找到了他,从此两人就断了往来。
      他恨,为何他用尽心血求来的却比不上冯梓修一句“来找我”,他输的一败涂地可是却心有不甘。

      大召城中,一间旧宅外,一身黑衣的男子已经在那里守了几天。严是每天进进出出,吩咐宅子里的门童关好门,不要让老先生出门看见起疑。
      “二爷,那男子是何人呀?怎的守在咱门外不走了呢?”他瞧那男子面相十分富贵衣着也得体,可不像行乞的。
      “他是……他是一个疯子,你切莫搭理他。”严是收拾好药箱,按时出门给城郊的穷苦百姓问诊去了。一脚踏出门外,纪二站在墙外往他这边望了一眼。
      严是自然没好脸色,快步走过他身边,而后又倒回来,“你别等了,我不知道老幺在何处,即便我知道,我也不会告知你。”这便是他能说出的最重的话了,他并不是看不起两个男子相恋,只是这纪二是什么人五周国早有流传,再看他在那罗对付良做的好事,他是决计不能同意两人的事情的,况且他也并不知道付良现今在哪儿。
      纪二不作答。
      “你堂堂纪二爷,五周富商又是皇亲国戚,何苦抓着老幺不放……”
      “我叫李扬山。”
      严是语塞,摇摇头走了,等他再回来,纪二已经走了。他安下心来,却不知道纪二只是听到潼州传来消息,赵登与钟小九喜获麟儿,满月之时要大摆流水宴,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这样付大哥真的会来吗?”钟小九皱着眉头抱着一个婴孩问道。
      陈嗣被那婴孩的哭声震到五脏六腑都难受,远远躲在一边道:“来不来又如何,反正这流水宴用的也是爷的银两,就当普天同庆了,你家小子多有面子啊。”
      转眼已经是春季,这潼州城中满眼的绿芽生机勃勃,一骑快马风一般卷入潼州城,直奔四月居。
      可等酒席散去,还是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像断线的纸鸢一样,再也无从找起。

      距大召城千里有余的小城中,破败的寺庙中来了个脏兮兮的乞丐,脏的不成样子的衣物发出阵阵恶臭,路过之人无不掩鼻加快脚步。
      “喂,喂……你死了吗?”在庙外睡了两天,有人用棍子捅了捅他的后背,稚嫩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脏兮兮的男人半响才动了动,那同样脏兮兮的孩童一惊,躲到歪斜的柱子后,只露出半张脸。
      “你快走开!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爷爷就要回来了……”他虚张声势地叫道,可那男人不为所动,小乞儿以为他是聋子,便捡起地上的石头往他身上扔。
      对方也毫无反应,小乞儿又以为他是个傻子,便放下心来,自己回庙里的烂供桌上睡觉了。半夜醒过来,听到外面的傻子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装了壮胆凑近,才听清那人是口干了。屁颠屁颠跑回庙里拿出自己的竹筒,放在他旁边,又怕他不会喝,于是干脆蹲在他身边将水倒在他唇间。喉结滚动,那傻子终于喝下去了,他松了口气,坐在他旁边望着满月,听着身边那傻子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忽然眼睛就湿了起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听到别人的呼吸声了,而以前陪他住在庙里的爷爷,已经病死,他明天一大早还要到后山继续挖坑好掩埋他的尸首,若是迟了只怕被野狼叼了去,他恨自己太弱,那坑已经挖了两天了还是小腿那么深。
      断断续续地哭了一场,那小乞儿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你虽是个傻子,但与我作伴也好。”
      不知不觉,他将头靠在膝上竟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身边已经没了那个傻子。他四处找了找还是不见人,要不是一旁只剩半竹筒的水,他还真当自己是做了个梦。
      不一会,外面有人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住,小乞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昨晚的傻子,这才安下心来,“你去哪儿了?我忘了你不会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一开口,小乞儿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
      男人又问了一次,他才反映过来,怯生生地回答道:“无名。”
      “口天吴,金名铭?”这倒是个好名字。
      可那小乞儿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含糊地点头。
      “你爷爷我已经葬好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瞪大眼睛。
      许久以来露出第一个笑,男人想起昨晚吴铭在自己身边哭鼻子的模样,嘴角含笑,只可惜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小乞儿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心想这莫不是爷爷经常和他说的神仙?
      于是城中多了一对行乞的组合,一个高大的脏汉子和一个瘦小的小乞儿,两人每日到城中酒楼问些剩菜,当然也经常被不耐烦的掌柜或小二赶出来,两人讨好口粮就结伴回到庙中倒头大睡。
      日复一日,小乞儿终于想起问男人的名字,男人想了想,道:“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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