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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漫天的风沙被隔绝在布帘外,南宵的护卫队将纪二一行人围得滴水不漏,挡住了群情激奋的那罗人。一身黑袍的男人接过南宵手中的常乐候,动作轻柔地安置在马车上,后面一阵骚动让他回头。
      得知付良不在队伍中的严是疯了一般地往回跑,林尚午拦腰将人掀翻,他又爬起来,默不作声地冲过去。
      围观的人都暗自纳闷,这五周人怕是疯了吧,能活着回去就是万幸了他怎么要往回跑。只有跟着纪二一路走来的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苦涩,阿瓦更是别过头不敢看他。
      虽然撂倒严是对林尚午来说易如反掌,但几次下来他也有些恼怒,正要拦住他,纪二却先他一步挡在了严是面前。
      看见纪二,严是更是激动,恨不能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挥上两拳,奈何他性子温吞实在做不出这等事,只好开口道:“你让开,你要回去我不拦你,老幺不走我也不走。”
      垂下眼,纪二道:“他不会有事的。”南宵答应他,会将付良毫发无伤的还给他。
      “他当然不会有事,他会比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人活得好!你让开……”吵闹不休的严是声音变得尖锐,像是嗓子喊破的尖叫。
      纪二低着头不作答,跟随来的护卫有人忍不住了,上前一把将他推到在地上,近来风波不断大家都像绷紧的弦一样,好不容易在虎口里保住一条性命,严是可真是不知死活。
      “退下。”纪二望向那个动手的护卫,后者悻悻然退开。
      严是再一次摔在地上,如果是往时一定爬起来不管不顾往城里冲,可这一次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呆坐在地上,脸颊边滴下泪来。随行的人候在一边又不敢忤逆了纪二,只好呆站着等严是起身。终于严是撑着站起来,缓缓从怀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这是付良给他写的最后一封家书,他始终带在身上的。他僵着手指一点点将那纸撕得粉碎,让那纸屑随着沙尘扬起。
      细碎的纸片上隐约还能看见“意中人”三个字,纪二抬手抓住一片纸屑,一个残缺的“纪”字被抓在手里。

      “方小公子,这可和我们事前说好的不一样。”一个高瘦的身影拉住方致远,低声道。
      回头看了一眼那惊慌失措的男人一眼,方致远露出不屑的笑,“我还当你真有大担当,你怕什么?庞疏不会为难你这样的小角色的,扶好你的脑袋跟纪二逃命去吧。”
      孙不惑咬了咬牙,无可奈何地回身赶上纪二出城的队伍。
      待他走远,另一个人缓步走到方致远身边,“方公子用完就扔的习惯还是没改啊。”
      “过奖。”方致远转头看着南宵,笑。他可没骗孙不惑,庞疏是不会为难他的,可是在那之前,纪二要先饶过他。
      “南宵是真佩服方公子这八面玲珑的工夫。”竟然能说服庞疏放纪二过来,还从中作梗让常乐候顺利跟纪二回去,最后更是顺手解决了孙不惑这颗用完的棋子。
      “怎么,你养的猫咬人了?”方致远调笑。
      “这猫养大了可有老虎的脾气。”想到家中那男人,南宵苦笑,他南宵向来愿赌服输,赢了更从来不容许别人赖账,南星却说他并不知道纪二的新欢是付良,这可真让他伤神。
      瞧见南宵脸上七分宠溺三分无奈的笑,方致远心头一苦,转身走开。

      仍旧是荒丘,夜色渐近,架起的纱帐迎着秋风摆动,薄纱上映出一个身影,不停地传出咳嗽声。严是低头捣药,几日没有真正的睡过一觉让他面容憔悴。
      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入了纱帐。
      “咳咳……来了。”冯梓修强撑着要坐起身来,纪二快步上前扶起他。
      “用药了吗?”
      摇摇头,冯梓修苦笑道:“浪费了那些个上好的药材。”
      纪二不语,拿起一边的布巾湿了水轻轻擦拭着他的手掌,那上面血迹斑斑,是他用来掩口时弄上去的。
      冯梓修静静看着纪二,他已经难得有清醒的时候了,这一路走来他才知道纪二年复一年穿过这路途需要多大的勇气。
      “埙,还、还在吗?”
      抬眼看着他,纪二摇头。
      冯梓修缓缓地将手伸入一旁的包袱中,取出自己的埙,“给我最后吹一曲吧……”
      接过那刻着玉兰花的陶埙,纪二放下布巾,将那埙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却又放下手,“我忘了。”
      “咳咳……忘了?忘了好……”冯梓修眼睛弯了起来,喉管发出吸气声,却猛地咳嗽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严是!”忙唤来守在帐外的严是,一阵手忙脚乱。严是几乎将冯梓修当做了针线包,能扎上针的地方都扎上了,饶是这样也只能险险吊住他半条命。
      待他从纱帐里出来,面色不比那垂死的常乐候好多少,扫了眼守在外面的众人一眼,只摇摇头,“三天。”

      五周关口,纪二一行人在十几里的地方就被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文官,新科探花顾岩之将他们带到军营中,主帅帐中庞疏震怒,栾元贺紧皱眉头站在一边,满脸灰败,这次只怕回天乏力了。
      “方致远呢?!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能一石二鸟吗,这纪二毫发无伤的回来还带着冯梓修,十万大军已经将我们团团包围,这是要逼死本王吗!!”
      “当下之计,景王还是去见见常乐候,毕竟他也是您的亲外甥……”
      “闭嘴!本王自由分寸!”一回头怒视顾岩之,庞疏心中有气只能冲他泻火,这方太傅的儿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现下还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门生来,存心给他添堵。
      “人呢?”
      庞疏换上了便服,换上一副长辈的慈祥面孔,可等他到了冯梓修安顿的地方,冯梓修已经故去,只余纪二抱着他的尸首坐在榻上,不发一言。
      “他……”
      “去了。”只两个字,纪二将瘦的不成人形的冯梓修平放在榻上,起身走到庞疏身边,漆黑的衣袍,漆黑的发,漆黑的眼眸盯着庞疏道:“给他准备好后事,就给你自己找一具好棺木吧。”
      目呲欲裂,庞疏大喝道:“放肆!!你怎么敢怎么和本王说话!”
      纪二但笑不语,他的神色彻底激怒了走投无路的庞疏,叫来帐外的将士将他压到军前,洋洋洒洒说了许多,而军中将士看见纪二带着常乐候归来,不免心中有所顾忌。试问谁人建功立业不是想名正言顺享荣华富贵,可若这富贵要背上乱臣贼子之名,只怕谁都要再三思量。
      纪二跪在三军之前,黑发凌乱,随风打在颈上,他瞧见了那些士兵眼中的退缩,仰头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凄厉,癫狂的模样让站在前排的士兵无不胆寒,也让站在不远处的顾岩之直摇头。
      “这是何苦。”

      重见天日之时,外头的厮杀声已经停了,大呼着庞易帝号的声音经久不衰。那九五之尊在顾岩之的带领下步入这不见天日的牢房,打开了他身上的桎梏,轻声笑了起来。
      “纪二爷这是何苦?”
      活动了一番自己的手脚,纪二摇摇晃晃地起身,“不要忘了我们的买卖。”
      “朕一言九鼎,说要还你李家的家姓,自然不会食言,只是你借我一条命就为了摆脱这别人求之不得的纪姓,是为何?”
      “那敢问皇上不顾二十年侍奉的情义诛杀贾礼,是为何?”语毕,他头也不回掀开布帘出去,一阵刺眼的光照进眼中,他遮着眼差点落下泪来。
      好不容易在混乱的军中找见一身邋遢的纪二,陈嗣忙跑过来,“爷,您没事儿吧?”他们一到军中就被关了起来,一点得不到纪二的消息,都急坏了,现在看见纪二完好无缺自然大喜。跟在他身后的孙不惑也走上前,面色苍白的露出僵硬的笑,望着众人相聚的场面,可只下一刻,他连假笑也笑不出来了。
      纪二一把夺过一旁庞易的随身侍卫的佩刀,一阵冷风后,孙不惑脖子上多了一道血丝。
      “爷!!”不远处赶过来的孙若冠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纪二脚下,抱住他的小腿,平日里充满精光的眼只剩下恐惧。
      “这是……”那被夺走佩刀的士兵还没缓过神来,要上去拦,庞易从关押纪二的帐中缓步走出来,扬手让他不要理会。
      闭上了眼,纪二闹钟挥之不去一张脸,孙老头的哀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几乎能感觉到手掌上最后被那男人触碰时的炙热,那一句“路上小心”。
      陈嗣与阿瓦站在一边,紧盯着他们,孙不惑已经被大限将至的恐惧吓到满头大汗,满脑子只想起前半生的种种,额间滑下一滴汗,打在纪二的刀身上。
      “啊!”忽而一声大吼,纪二手上一扭,刀身打在孙不惑手臂上,后者一个吃痛身子一旋跪在地上,纪二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不惑!!”孙老头痛彻心扉地爬到孙不惑身边,只见他身子颤抖着,手掌捏着脚后跟两寸的地方整个人因疼痛扭成一团,他一时竟近不了身,只能在一旁大叫着。
      习武之人的林尚午盯着孙不惑的手,鲜红的血源源不断的渗出来,融到沙里,他这条腿只怕是废了,纪二挑了他的脚筋。
      “疼吗?”纪二问,孙不惑已经快昏死过去,自然不能回答他,于是他自己又答道:“你知道疼,爷也知道疼。付良两次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反咬他一口,这条腿当是你还他的。”说罢,他扔下刀,一步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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