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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沙中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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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商队在一种极度的沉默中度过,没有人问起突然消失的刘半山。付良一直默默的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直到进入那罗的边境。这天下起了一场大雨,往身后看去还能看到漫天的黄沙,而自己牵着骆驼,却站在了雨中。
付良第一次来到那罗,也见识了这沙中之国的风光,用石头垒成的城门看起来与中原的是有些区别,里面叫卖的小商贩让这座小镇看起来热闹非凡。
前方的人已经进了这个名为红桥的小镇,付良站在石门下,连日以来的炎热得道了缓解,于是任由着雨水冲刷着自己身上的风尘,单薄的衣衫贴在有力的肌理上,一张刚毅沧桑的脸上有雨水缓缓滑落。
仿佛与八年来的生活完全的隔断,一个从未触及的世界就在他几步之外,在红桥沙漠中日夜折磨着自己的噩梦也许能在这场雨之中得到释放。
镇上唯一的客栈里,黑袍的男人用布巾擦拭着湿透的黑发,刚换上的袍子包裹着高大结实的身躯,无时不向外界散出一种狂放的气息。
门外有人轻叩门框,接着是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爷,南星带话来了。”
将半湿的布巾往屏风上一搭,纪二合上窗,同时也遮住了镇口石门下静静任雨水浇淋的付良,“进来。”
有些胆怯的身影从门外步入,一个微微佝偻着的年轻男子低眉顺眼的站在门边,端正的五官与纤细的身材有种违和感。
“说。”
“纪二爷,常乐候已经到了铁城。”
铁城,之所以叫做铁城不是因为那里是铁打的,却是因为那里全是石头,可以说是用石头筑成的城池,之所以叫铁城市因为先辈们希望这里像铁打的一般牢不可破。
纪二看着他良久,扬了扬手。
候在门外的孙老头领着这名叫南星的男子到客栈偏门,将一瓶膏药放到他手上,“这是爷吩咐的。”
南星接过来后,长袖下新旧交加的伤口触目惊心,“谢过纪爷。”
近五十年来,处于五周国西边的那罗与中原商贸往来逐渐频繁,往返两国之间的商贩也越来越多,只是近年因为五周与北象的战时向四周蔓延,五周通往那罗的唯一一条商路已经走不通。而穿越红桥荒漠成为唯一来往的道路,这也是为什么付良能在荒漠深处遇上纪二的商队。
当然,这些都是从赵登口中得知的。
付良与闲不住的赵登正走在镇里最大的商贩聚集地,说是要带付良出来见见世面。付良在军营里八年之久,没有像现在这般走在道上。
街道尽头,一个那罗老汉正在拨动着一把胡琴,买家站在一边等着他调好音。不知怎么的,有几个那罗的男人对那个摊子前的男人笑的不怀好意,似乎还打算上去挑事。
付良初来乍到,并不知道在那罗,这样打扮的多半是哪个富家的家奴,而照着那罗的习俗,为了避免后院□□,多半收的是阉奴。
那男人微微有些慌乱,等摊主给他调好音,抱着胡琴就往巷子里串,路过那些看热闹的男人还有人趁乱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直让那个男人脸色发白。
“这是那罗的阉奴,像五周国皇宫中的太监,只不过在那罗,只要有钱都可以买卖阉奴。”赵登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那男人从自己身边小跑而过的时候,付良因着比那男子高出半头,看到了他后颈下藏在衣袍下的伤痕,再看到他光裸着的脚,不由皱眉。
街口的男人们还在嬉笑着,直到他消失在巷子中。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纪二的手下都整装待发。
“收拾一下,我们出发去铁城。”孙老头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正准备往马上披马鞍,众人已经准备好行囊,
付良被救下时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家当,于是回房收了陈嗣分给自己的衣物。
随遇而安,随遇而安。现在,没有任何词语比这四个字更能形容付良的心情,他只能跟着这五周国的头号富商共进退,没有其他的选择。
于是到了铁城后,自己被叫到了纪二的书房他一点都不奇怪。
纪二自顾自的喂着窗边勾着利爪的巨鹰,一边开口道:“我给前线去了信,半个月之后你就不在兵籍上了。”
“爷,如何确认我能胜任?”付良憋了很久这个问题。就算纪二阅人无数,但也不能神机妙算,怎么能知道自己一定能比刘半山做得好呢。
纪二忽而笑了,原本看起来过于冷峻的脸庞忽的揉进几分春风,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笑意,“爷不确定,但爷从来不做赔本生意,若你做不到,这异国他乡,多得是地方埋你这一身忠骨。”
付良一下子愣在一边,他第一次看到纪二脸上有笑的表情。
想起军营中传说着京都的传言,说五周国有位纪二爷,是当今太后的外甥,财可通天,富可敌国。原先他只是以为是同名同姓,那些王孙公子怎么会颠沛流离行走在这动辄会丧命的路途,但现在看来,这世上能有几个纪二爷呢?
脱下皮套子,纪二回过身,黑得吓人的眼珠子在昏黄的灯光中盯着自己的眼睛,“不过爷现如今觉得,你会做的不错。”
纪二向来不喜欢多事的人,从付良来到商队里,他一直在暗处看着,结果让他很满意,付良话不多,不会惹事。他不需要再花心思找一个合适的人了,既然是探子营的人,身手自然不会差,最重要的是,现在他要回到五周,只有跟着自己这一条路。
“这是你的标记,记下了就烧掉它。”将一张宣纸从案面上的书中抽出,纪二扬手让付良退下。
那纸上是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圈中间一横,他听命记下后毁了那张纸。赵登告诉他,跟着纪二爷的护卫都有一个标识,以便需要的时候做记号。
付良暗暗记下。
“赵兄弟,爷可是当今纪太后的外甥?”准备就寝的时候,他问道。
与付良在同一间房间,已经在被子里昏昏欲睡的赵登一下子醒了,哎哎的叫了几声,“我没有和你说吗?”
心下了然,付良吹熄桌上的灯,沉沉睡去。
他们住在纪二在铁城的别院里,昨夜到的时候黑灯瞎火,付良没能看个仔细,第二天一大早,习惯早起的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不由暗暗惊叹纪二比起传闻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院子占地实在广阔,他只逛了一个角就花了半个时辰,一路上有光着脚的男女奴仆向自己行礼,身上都裹着单薄的袍子,眼睛低垂着看地上。
他一一回礼,惹得众仆人纷纷忘了低头,悄悄抬头看他。这男子也当真奇怪,怎么会向奴隶回礼?
后来才知道在那罗奴隶的身份极低,不会有人对他们回礼。
铁城的天气比红桥小镇的还要好一点,跟红桥荒漠里的比起来简直是舒适太多,虽然一样是白日炎热夜晚极寒,但不至于像荒漠中那么磨人。
付良走过后院的时候看到一群光着臂膀的粗汉们正在切磋武艺,一个个吆喝着的大汉挥汗如雨。这些人都是商队的护卫,付良遍寻不到赵登的影子,想必是还在房中熟睡。
“付兄弟!你也来露一手。”有认识的人招呼着自己,付良也不扭捏,上去挑了把比较称手的长枪,在人群让开的空地和一个与自己一般高的汉子斗起来。
付良自小学武,自然知道兵家常说,一寸长一寸强,但是商队中的汉子们也不是吃素的,虽说不是什么高手,但是一把子蛮力也够自己受的。几次生生接下对方的长刀后,付良找了个空子钻到对方后面,把枪一横,大家见好就收,对方直道佩服。
付良流了些汗,近日来的郁气似乎跟着这把汗散去不少,收了枪,回身却看到阿瓦背着一筐的草药在外围看着自己。有人注意到他,纷纷打招呼。
“阿瓦。”付良抹了把汗。
“看来爷这次做了笔好买卖。”高大得醒目的男子眉头习惯性的挑着,嘴角是满满的笑意,格外的随和。
付良对这个小自己两岁的男人很有好感,先不说他救下自己的事情,且说他这种直爽不造作的性格,与自己就极为相似。
“过奖了。”
“那可不,前些时日你身上的伤把账房心疼的。”心疼的是那些能卖个好价钱的药膏。
两人同时想到那细长眉眼的账房陈嗣,不由得都笑了出来。阿瓦跟着纪二也有好几年了,自然了解自家账房的脾气,怎一个火爆了得。
两人小聊几句便分开了,回到房中,赵登已经不见了人影。
既然答应了在纪二手下谋生,当然不能每日顾着闲逛,付良到孙老头儿那领了份差事,便跟着另一名护卫在铁城中走动起来。
纪二的买卖做得很大,但是主要是做丝绸和瓷器,付良忙着在城中跑了几日,渐渐的开始熟悉了自己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