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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奴隶主 ...

  •   就在他脚不着地的这几天,纪二的别院里来了个贵客。
      门口等候着的女奴低低的压着自己的头颅,生怕自己的眼神触怒了来人。
      “纪二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纪二端坐在花厅中,挥退了下人,脸上似笑非笑,“承您贵言。”
      来人排场极大,几架富丽堂皇的马车在正门外挺着,奴仆成群的候着,直把在外面办事回来的付良唬住了。
      向下人一打听,说是那罗的南宵来了。付良不认得南宵,但是听下人的口气都是又惊又惧,恨不得提及他的名字都低下头来。
      南宵是那罗的庶民,原本只是个平民所生的孩子,但是天生聪慧而且凶残。十七那年正逢那罗内乱,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南宵只身进入被叛军占领的城池,用三个奴隶换下一座城池,一时间名扬天下。但除此之外南宵最大的盛名建立在奴隶市场,那罗是个买卖奴隶之风极盛的地方,而南宵手中的奴隶几乎是那罗的半数,可想而知他在那罗的权势。

      花厅内,南宵张狂的面容带着笑,脖子上一条明显的旧疤让他看起来多了几份威严,他揽着一个纤细的男奴坐在一边的矮榻上,一只手搂着那男子的腰,一只手捏着他的手腕把玩。
      纪二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放在红木椅把上,低头悠然的品茶,也不去看来人。
      “我这次来,一是要感谢纪二爷赏给我这贱奴的药,二是护送常乐候到您府上。”南宵粗长的手指抚过怀中男奴的手腕,看似柔情万种。
      纪二嘴角带着笑,道:“客气了,纪某还要谢谢阁下多年来的照顾。”
      南宵放声笑了几声,直把怀中的南星震得瑟缩了几下,头越发的低,几乎埋到了自己的胸口。两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如猛兽般各自盘踞一边,进来伺候的女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触怒了两人,脚步也放慢了些。
      不一会儿,陈嗣走进厅中,在纪二耳边低语了片刻。
      “常乐候已经在我院中安顿好,纪某再次谢过,费心了。”
      南宵笑道:“对了,南某有一事相求。”
      “请讲。”
      “我这贱奴似乎与常乐候十分合得来,纪二爷可否收留他在府中?”
      纪二目光停在南星身上,勾起嘴角,“全凭阁下的意思。”
      常乐候作为两国间维持和平的纽带,那罗圣主将他交于南宵保护,实际上是一种软禁,当然有权利派人监视着他的动作,若有个意外,谁都吃不消。

      付良在长廊上见到了那传言中残暴无情的南宵,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形与阿瓦一般高大,衣衫下的结实肌肉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那种压迫感愈加的浓重,一身繁复荣华的衣袍,毫不收敛上位者的狂霸之气,付良与他对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进到花厅,纪二吩咐道:“带南星下去,别让人动手脚。”
      付良领着那微微瑟缩着的男人到了后院,安置在自己与赵登的房间旁,才开口:“那日我们见过。”那日在红桥的街口,买胡琴的男人便是他。
      南星抬起一直低着的头,好不容易在付良脸上看了几眼,却又似乎想起什么,急忙低下头去,整理着自己的被褥。
      付良向来不太习惯搭话,于是默默的看着他整理房间。
      南星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等他终于没有什么能转移注意的东西,这才开口:“爷怎么称呼?”
      连声音都是低弱的小心翼翼,付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起那日他脖子下的伤痕,联想到府内下人对南宵的态度,便又皱起眉。
      “叫我付良就好。”
      一愣,南星又开口:“奴才是个阉奴。”
      这倒让付良不知道怎么接话,许久才又开口道:“有什么需要我就在隔壁房间。”走到门外的时候房间里音乐传来一句“多谢付爷。”

      纪二的院子里住进一个人——常乐候。
      这常乐候是纪太后的外孙,按辈分要叫纪二一声表舅。十二年前,五周国与那罗边境多纷争,在一次动乱中几名那罗人死在五周国境内,由此差点引发战事。当时天子尚且年轻,纪太后辅佐天子,你拟旨将五周国长公主的儿子常乐候送入北象国,以示诚意,那时常乐候年方十二,由此换来了两国十多年的和平。
      纪二府里的下人都不敢怠慢,将府中捯饬了一番,常乐候就住在府中最为安静的一个院落里,从五周国跟来的护卫们轮班守在院门外。
      几日后,轮到付良和赵登值夜,他第一次见到那曾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说中的常乐候。
      那时纪二与那男子在院中的花圃边的青石板上席地而坐,那皮肤白得吓人的公子果然一副天人之姿,丝毫不逊色于传闻。一袭白色锦袍裹着修长的身体,发色如漆一般用玉簪挽在头上,明明一具柔弱之躯却偏偏多处几分男子的洒脱,当真是翩翩贵公子。
      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倦意,却仍与纪二谈笑着不愿回房。

      “今天且回房歇着吧,来日方长”纪二一张冷脸带着几分无奈,身上难得换上的白袍子使他看起来瘦了几分戾气,若其他人看了去,怕是不敢认这是纪二爷。
      常乐候冯梓修嘴角勾起,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微光,声音似春初消融的雪水般清冷悦耳,“明日何其多。”
      纪二侧头凝视着他,许久不做言语。
      “你可要劝我?”
      “劝你作甚?”
      冯梓修笑,“你可是纪扬山,从来不做赔本买卖的纪扬山。”
      “我都快要忘记我叫纪扬山了。”
      “我也想忘记我是常乐候。”嘴角轻轻勾起,眼中却溢满了无奈,但只是一瞬间,让一边的纪二来不及捕捉,便消失殆尽。

      夜深的时候,纪二一个人立在院中,换回了黑袍,几乎要隐没在夜色中。付良和其他护卫交接的时候余光撇到他高大的身影,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然后随着咋咋呼呼的赵登回了房。
      在小院的走廊上看到南星的房中点着灯,便叩门而入。
      南星正伏在案上握着毛笔练字压根没有听到付良的敲门声,本来就微驼的背这是更弯到了案面上,明明是个二十好几的男人,那身影却与自己年幼时的身影重合到了一起。
      南星完成一个字后抬头,正好看见付良脸上的笑,以为自己被嘲笑了,他赶紧用袖子遮住案上的宣纸,脸上是紧张和不安。
      付良连忙解释道:“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看见你这模样,想起我年幼时,也是这么习字的。”
      南星比前些时日略略胖了点,终于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有些胆怯的看着付良,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好几次主动找自己搭话,明明他只是个下贱的阉奴。
      “你要坐直了才好。”照他以前,若这么练字,必然要遭一顿教训,说男子汉坐要有坐样站要有站样。
      他拿过南星手中的笔,坐在长凳的另一边,挺直了腰,在宣纸上写下“南星”两字。
      “南星。”
      “这是奴才的名字?”南星看着智商工工整整的自己的名字,有些兴奋。付良本来还不解,但是稍一歪头,看到纸上写的全是“南宵”两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南宵,那个以暴戾闻名的奴隶主,南星身上还带着显然是他留下的伤痕,而他却在悄悄的练习他的名字,一字一划。
      他点头道:“对,这是你的名字。”
      “多谢付爷。”南星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像个被满足的孩子,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与这个只见过几面的男子太过熟稔,又收起笑容。
      看着他认认真真的临摹着那两个字,悄悄的退出屋子,带上了门。

      每日帮着账房或者是阿瓦跑跑腿,偶尔到小院里值值夜班,日子过的简直不知道年月了,付良逐渐忘却了军中的紧张与刀光剑影。
      月末拿了月饷,众人到阿瓦家叔父的酒馆吃饭,纷纷起哄着要阿瓦请客,这时一个满头小辫的姑娘从楼上走下来。
      “你们这帮吃白食的又来了!”
      下面起哄的人都认得是阿瓦的堂妹,便更加放肆起来,直把小姑娘气得脸红,跑到厨房里说是要给面里放泻药,几个人哄笑着看她跺脚进了后厨。阿瓦的叔父叔母正在外面搬面粉,卓儿一个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恰巧阿瓦又走开了,卓儿气冲冲的到吃饭的厅里。
      纪二不算是这群人里年纪最长的,但是因为在军营里待了许多年,身上一股子硬朗气让人看起来更加稳重。几个人不止怎么的问起付良在军中的事情,他挑着一些有趣的说了,又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一时间,酒馆里热闹非凡。
      “那边的大个子!过来帮忙!”卓儿指着付良。
      付良到了后厨,那叫卓儿的姑娘气呼呼的在一边擀面,付良苦笑着,军营里难得见到姑娘家,他本身就嘴笨,更不会哄人,只好开口:“今天我请客。”
      卓儿回头,大眼睛亮晶晶的,道:“真的?”
      “真的。”
      “这还差不多!”爽朗的拍了怕他的肩,把手上的面粉也拍到了他的衣服上……
      阿瓦在外面买了面粉回来后听说付良要请客,他自小父母双亡,是跟着叔父长大的,自然对自家妹子的性格很了解。看向自家妹子,不由的叹气,想必是又欺负老实人了。
      几人酒足饭饱之后打道回府,一路上又拿那卓儿姑娘来打趣,几个光棍没大没小的说若是讨了这么个泼辣的媳妇儿不知道被怎么整治。
      阿瓦走在前面只是摇着头微笑。
      付良在饭馆里带了些面食,敲了那镂花木门,却没人应门。
      “也许在常乐候那吧。”赵登也没想太多,便拉着他要回房。
      付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果然一回头就遇上了佝偻着往回走的南星,光裸的脚上是细细的伤口,看到廊上的两人,他有些惊慌。
      “我们带了点东西回来给你。”赵登粗着嗓门说道。
      “多谢二位爷。”
      找了个理由让赵登先回房,付良从屋里关上门。
      “我看看。”
      “付爷。”
      干脆自己伸手扯开了南星的衣服,那下面的伤口让他还是吃了一惊。
      新旧交加的伤疤细细的布满了整个上身,这时又有新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让付良颤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照说他在军中什么样的伤都见过,但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为了折磨才添上的伤口,让他觉得难以想象。
      “我没事的。”南星开口,声音里都是颤抖。
      付良到他床头找到前几天就看到的药膏,一边小心的给他上药,一边皱着眉看他手中握的发皱的纸张。那上面写满了“南宵”两字。
      “你去见南宵了?”
      南宵原意留他下来就是要看着纪二的,他会去见南宵一点都不让人惊讶,只是没想到南宵的手法真如传闻中那么残暴,南星身上的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弄上去的,那些伤一层层覆盖,是经过了多少年的折磨。付良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自然动了恻隐之心。
      不时倒吸着凉气,南星摇头道:“主子没有错。”
      付良可以理解一个从小就比别人少了一部分,自然得不到尊重,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但南星对南宵的感情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能接受沙场上的血肉横飞,但却没见过这样把一个人不当人看。
      “你可愿离开南宵?”就在刹那之间,付良脱口而出。但南星猛烈的摇头扯痛了背后的伤口,那翻开的皮肉让付良一身的冷汗,连忙止住他的动作。
      “为何?”
      扯着嘴角,南星眼里是闪动的光,缓缓的道:“主子要我,我答应过陪他。”只是十个字,付良便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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