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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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大漠，练兵声响彻天际，夏日艳阳中挥汗如雨的将士们横竖笔直，排列出巨大的方阵。这荒凉的西北景色中渐渐出现一行人，身着锦衣的公子哥穿过一道道关卡，带着三五成群的仆人来到栾元贺的帐房外。
“是方家小公子，放他进来。”正低头看军事图的栾元贺挥手让来通报的将军去请方致远入内，而一边撑着额小睡了片刻的景王庞疏则皱起了眉。
这方致远此前自作主张派人暗杀了子丑，让庞易在朝堂上大肆报复他这方的势力，可谓元气大伤，这回又贸然跑到前线来，他心中更是不悦。
“小人拜见景王殿下，栾大将军。”
“起来吧。”
庞疏遣退帐内的守卫将领，只剩下三人。
“为何贸然行事？”
“景王殿下，敢问离皇上派兵镇压还有多少时日？”方致远在庞疏的注视下淡然自若，开口问道。
栾元贺是见过这方致远的，十多年前在大召城，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整日在国子学跟着一众皇子胡闹，现在却浑身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阴郁，让他不得不重新打量。
“三个月。”现今五周国虽算得上国库充裕，但要一下子集结能与栾元贺相抗衡的军队，再加上到五周边境的时间，怎么也要三个月。
“不，是八个月。”
“什么？”庞疏起身，犹疑地看着他。
“景王殿下要出师有名，这次是拿谁做的文章？”
“自然是……”自然是常乐候冯梓修，冯梓修……脑子里想起在五周贵胄间流传的一个说法，说那纪二爷与常乐候的关系非同寻常，即使在商路阻断的年间纪二也绕行四千里每年要到那罗一趟。而这纪二是纪太后外甥，现如今常乐候作为五周国派到那罗的质子，生死未卜，庞易自然坐不住，那么……
眼见庞疏一点就通，方致远才接着道：“小人与那纪二也算老相识，想必终有用到我的那天。”
“可你为何要冒着性命危险跑到前线？”这时一直在一边静静旁听的栾元贺开口了，声如洪钟将方致远吓了一跳。
栾元贺自认没有文人的弯弯绕，但却也不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否则也不可能在庞易小儿多年的使绊下安然度日。他同意方致远的说法，庞易必然会让纪二道那罗一探究竟，可方太傅在朝堂中大势已去几生退意，这方家小公子却冒死相助，着实让他不得不多想。
脸上的肌肉一动，方致远无声地笑了笑，直让栾元贺皱眉，这才悠悠然抛下一句话，径自转身出了营帐。
“两位可曾见过那常乐候？”
夜至三更，纪二书房送走最后一个访客，累了一天的纪二这才倒在坐榻上小睡了片刻。迷糊间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大开的床吹入一阵风，本该清凉怡人却生生把他弄醒。
“爷？”红豆给纪二拿来了薄毯子，正要给他披上，动作因为纪二突然醒来而止住。
扶了扶额，纪二接过毯子披到身上，“付良可歇了？”
“想是早睡了，这些日子府中乱的很，付爷也没一刻闲着。”想想还是把府中下人挤对付良的事情忍住没说，只因她太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气，那些下人虽嘴碎，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她既已教训过就算了。
“明日让他歇着。”
已经几日不曾见过纪二的付良在一早出门时就看到那男人立在院中，一袭黑袍稳妥的裹着修长的身躯，竟让他看走了神，直到纪二踱到他身边，伸手从他肩上捻起一片花瓣。
“爷。”不知为何付良竟有些紧张起来。
“你要出门？”纪二盯着他手中的信函，问道。
低头片刻，方良才微微点头，“府中有人要到京城访友，想托他给家中捎封信。”
纪二拿过他手中的信函，“林尚午。”
一直靠在院门转角的林尚午几步掠过来，接过纪二手中的信函又消失在院门口，付良张口要叫住他，眼中是些许慌乱，可还没等他说话，已经不见了林尚午的身影。
纪二一路领着他到了马厩，一边在往马槽撒草料的大贵看见两人，脸憋得通红，急忙退到一边。暗暗骂了自己几声没出息，复又红了脸，他以前当府中的人是胡说八道，现今知道了付大哥与爷的关系，每次看见两人在一起都会想到一些不该想的。都怪兰龙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那些不三不四的书，里面尽是些污秽的东西……
都要走了还祸害自己，大贵狠狠扯了一把草料，差点没放进嘴里当成兰龙给嚼个稀巴烂！
“爷？”付良收回落在大贵身上的目光，一扭头，纪二牵着一匹马走过来，付良两眼顿时冒了光，一下接过缰绳开始左右瞧着。
这马儿骨架子十分匀称，面上消瘦可都是精肉，一双大眼正温顺的望着自己，着实讨喜。付良没什么喜好，却因为在军中养过一阵子的马，对这马颇有些研究。纪二的坐骑唤作子夜，是一匹毛色乌黑的高头大马，付良每每看着别提有多眼馋，可子夜认主，他是骑不得的。
“可还中意？”
“这确是匹好马，爷从哪儿弄来的？”付良浓眉扬起，脸上收不住的笑。
“北漠商人送来的，爷瞧着也不错。”何止不错，这马儿可不比子夜差，也是百中无一的良驹了。
不停抚着那马儿的鬃毛，付良不由道：“真想试试这般良驹……”
“它便是你的了。”纪二站在付良身后，轻声道。
手上一顿，付良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僵住。大贵在不远处正好看见付良脸上的表情，挠了挠头，这付大哥怎么忽然就僵着脸了。
他还没想通，纪二和付良牵着那新来的马儿前脚刚出马厩，后脚孙老头就急匆匆跑进来，问他可曾见过爷。
“爷与付大哥牵着马刚走呐，说是要去城外试试马。”
“这明早就要出发了，怎么爷还有这般心情……”喃喃念着，孙老头又急匆匆走了，留下一脸不解的大贵。
“出发？这是要去哪儿呀……”
纪府一日都不曾消停，向来无人敢贸然踏足纪二的院子，可今夜时至亥末，纪二房门外时常有人影闪动，却一直没敢惊扰房内的人。
付良侧身躺在榻沿，腰间还驾着一条手臂，他知道身后的人也没有入眠，两人就这么默默看着门外的身影换了又换，屋里点着的白烛不灭，满屋的寂静。
身后的人又有了动作，一手探入付良的里衣，覆在他结实的胸口，长着薄茧的手掌一点点摩挲着付良渐渐发热的胸口，耳根吐出的气息烫得付良发慌。
眼角暼到窗纸上来回踱步的人影，付良握住纪二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拿出来，坐起身，“爷去吧。”
纪二在床事上向来是孟浪的，有时甚至会逼得付良佯装吃不消了才会饶过，付良曾暗自想过若是纪二柔情起来该是什么样子。今晚纪二当真是极尽温柔了，付良却觉得他越是这般自己的胸口就越是发疼。
“爷？”门外听到房中有声响，忙轻声开口。
“爷既是想去，便去罢，不需这般讨好……”后半句被门外再次响起的声音打断。
付良放开纪二的手腕，起身拿过屏风上的衣物，头也不回就往身上套。
“爷，可是起来了？”
正要开口，不知是看到付良发颤的手指还是那声音让他一下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漆黑的眼眸一冷，一拳擂在榻上，“嘭”的一声让门外的人吓得退后几步。
“滚！！”纪二坐起身，盯着付良的背影，“你当爷在求你？”
背上被纪二的目光刺得发疼，付良咬紧了牙根，“付良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
他有什么不敢？付良苦笑。
他外表岁五大三粗，可性子是极为温和的，极少与人脸红，在纪二身边更是言听计从，这回他却怎么也忍耐不住，拳头松了又紧，手指颤得厉害，他索性不去穿那怎么也系不好的衣服，发红的眼睛回头望着纪二，大声道：“我不敢再入那常乐候的院子，不敢让你知道我看见了书房中那陶埙的碎片，甚至不敢在你面前提起常乐候！”
说完这番话，付良一把抓起地上自己的鞋子，转身就要走。纪二坐在榻上眼看着付良毅然决然的背影，一瞬间心口一窒，“站住！”
“爷让我站住，我就不敢往前哪怕半步。”说罢，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付爷……”门外听到两人争吵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的守卫望着付良离去的身影，一头雾水，踏入纪二的房内，只见自家主子一手捂着眼倒在榻上，他纵是再胆大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靠近纪二，只能放轻手脚合了门。
僵直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窗外渐渐透入白光。
“爷，可起了？”
“进来。”
红豆端着香薰好的衣物入了房中，一边为纪二收拾着被褥，一边道：“众人都已收拾妥当在用早饭了。”
“付良呢？”
“付爷还未见人，小翠去请了。”收拾好被褥，红豆又开口：“爷到付爷的院子里去转一转吧。”
她进院子时听到值夜的守卫说付良夜半只着中衣除了纪二的院子，历来随和的付良冷着一张脸，愣是没人敢问半句，向来也是为了今日之行。红豆自小在纪府长大，也算与纪二一起长大的，这纪二是什么性子恐怕不会有谁比她更清楚，他虽在经商上天资极高，可在人情上却一窍不通，也不知做了什么能把付良那样的性子气得甩门而去。
纪二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