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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锦城西郊,院子里静悄悄,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许久。一个衣衫破旧的男人鬓角发灰,一下下刨着长凳上的木板,不时抬起头望向屋子里,龙原撑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的鞠球,无精打采。
      “爹爹,姑姑这是怎么了?”他尚且年幼,不能尽然了解大人间的事情,前几天他让龙晗带他去纪府找付良玩,可向来惯着自己的姑姑却冲自己一通发火,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生气,于是这几天一直没敢进龙晗的屋子,却又不能一个人出门,只好百无聊赖地看龙宇在院子里做棺材。
      抬眼又看了眼屋子里,那里面仍旧是静悄悄的,龙宇放下手中的刨子,吹了吹半成的棺材盖上的刨木花。
      “那天姑姑还哭了,她还不承认,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习惯了自家父亲的寡言少语,也没打算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回答,自己一个人盘腿在一边嘀咕着。
      与此同时,纪府也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中,府中自打孙不惑的事情之后付良在府中越发的难以过活,嚼舌根的人自是不敢在付良面前说些什么,但在背后恨不能将他脊梁骨戳断。大贵是纪府中难得的心思单纯的人,听到有人这么说付良,简直急红了眼,挽着袖子就要找那人去算账,这时平日里最爱和他唱反调的兰龙却意外的拦住了他。
      “付大哥对府里哪个人也没有亏待,凭什么这样说他?!难道就因为上次没能替孙不惑说上话吗?那前几年付大哥为他受了爷一顿鞭刑这件事怎么都忘了?简直不讲道理……”
      听着耳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少年一边在马槽里放干草,一边扭头对自己抱怨,兰龙翻了个白眼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干草吗?”
      “什么?”大贵一愣,回头看他。
      “这整个纪府谁看不出来付良早上了纪二的床,你当那些人是因为付良不为孙不惑求情才在背后嚼舌根的?那里面多少是嫉恨,多少是不甘,你掂量得清吗?”
      这一番话让大贵一下安静了下来,兰龙倒不习惯了,从马槽边上跳下来,在背后拍了拍大贵,“怎么了?”
      “你说……付大哥和爷怎么?”
      “他俩在一个床上,你说怎么?”
      “呜呜呜……”大贵一下子瘫在地上眼眶里就迸出眼泪来,也不管衣物上占了多少灰,就用手背抹着眼泪,这可当真是一鸣惊人,兰龙收起了一脸的震惊,忙去拉他。
      “你发什么疯?哭什么哭?!”说到后面声音徒然拔高,将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已经习惯看大贵二愣子的模样,这一下哭起来简直让他手足无措。
      “哇!!呜呜……我、我以为他们是胡说的,付大哥从来没告诉我……”
      “谁没事拿这个来说?”兰龙实在不想看他那张本来就没什么看点的脸这会儿鼻涕眼泪一起糊满,一扭头错开脸。
      于是在付良来马厩牵马的时候,察觉出了他的异常。
      “大贵,这是怎么了?”他伸手要去扭过大贵的脸,因为近来府中对自己议论纷纷,可这大贵性子单纯,他怕大贵会找人打架。可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大贵,对方就一扭头退好几步,抬眼望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不信任。
      对,是不信任。付良在心中苦笑一声,也明白大贵必定是听到别人说了什么,可他不能对他解释什么,因为府中的人说的都是事实,至少他上了纪二的床这一件事,是事实。
      大贵望着这自己真心当成大哥的男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兰龙的话在他心里翻江倒海闹腾,以前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愿意相信付良是那样的人,可是现在……
      两人都不说话,付良开口:“爷让我去市集办点事,你不用等我了,我自会照料这马。”说完便转身走了。
      漫天的风雪让人冷静了很多,也让付良在回府的时候冻得四肢发颤,肚子也空了,于是忙安顿好马儿加快步伐到厨房想找些吃的,却翻遍了也没能找到一点可以下肚的热东西,只在角落找到了几根胡萝卜。
      聊胜于无,他往手里呵了呵气,拿起胡萝卜就往嘴里放,“咔嘣咔嘣”的嚼起来。
      “谁呀……这大半夜的……”一个略显老态的身影举着一盏灯走进厨房,这厨房早已清扫过了怎么还有人在一片漆黑中找东西吃呢,可把她吓了一跳。
      “哎,许妈,是我,付良。”
      “哎?付爷?您怎么这个时候在这儿呢?这都打扫过了,您还没用晚饭呢?”连串的问题让付良不知道回答哪个好,只好默不作声。
      见他不回答,徐妈将手中的油灯搁在灶头上就要动手,付良哪敢麻烦别人,连忙阻止,徐妈道:“我这还做了些糕点,明天要送到爷房中的,现在先拿来充饥罢,明儿个我再做就是了。”
      她没说是因为有人说他已经在外边吃过了自己才早早收拾了厨房,这纪府中勾心斗角她见多了,自是见怪不怪。付良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清楚,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人不算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谢谢许妈,我吵醒你了吧?”付良大口嚼着那可口的糕点,虽然已经冷了,可仍旧好吃的紧。
      许妈是听到有人走近厨房才起身的,她就住在离厨房不远的屋子里。她摇摇头,一笑,眼角的褶子深深都深了,“老了,睡得少。”
      等付良吃的差不多,她才将那捏成花的紫色小饼放回锅里,“灯我给你留下了,早些回去歇着,别冻着。”
      “哎,你也回去歇着吧。”付良举着灯抱着几根胡萝卜又来到马厩,给陪着自己走了半天的马儿喂食。天上没有半点光亮,付良只身站在马厩外,抓着胡萝卜喂马,有些进入睡梦中的马儿被他惊醒,不耐烦地踢了踢蹄子,一声喘气又睡了过去。
      大雪在傍晚就停了,这时正是寒冷的时候,付良扯了扯衣襟,小声催着那马儿:“快些吃,吃完好睡觉。”
      这时,不远处的屋子里兰龙一脸不耐烦也正催着趴在门上往外看的少年,“你有完没完,能不能歇了?”
      大贵小声制止他的话,“小点声,付大哥在外面呢。”
      “既然那么关心他今天就不要对人家甩脸子。”他听大贵唠叨一天了,可累的不行,比当年兰蛟逼着自己练功还累。
      被说中心事,大贵恼羞成怒道:“你要早睡为何来我房中,这儿床榻又小,还有马粪味,你走!”他后来想想却是自己做的不对,府中那么多人说过付大哥和爷是那种关系,是他自己不相信,现在却把事情怪到付大哥身上,还那样对待付大哥……
      “我干什么要走?你不爱睡你去马厩里睡去。”兰龙本来就是个毛头小子,平时总被人气得跳脚,可自打认识了大贵,他才知道为什么别人喜欢看自己跳脚,因为一个人对自己无计可施不得不妥协的时候实在让人愉快。
      大贵也不是真的就嫌弃兰龙,只是见不得他这无赖的样子,气哼哼的跑回床榻边要抢被子,可谁知在漆黑中一脚踢在踏脚板上,痛得倒在地上缩成一团,这惹得兰龙再也顾不上外边的付良,哈哈大笑起来。
      付良扭头看了看一边传来喝止声和大笑声的小屋,不由得也扯起嘴角笑起来,仿佛满身的冷意都退了不少。

      隆冬过后,万物生机勃发,年味刚散,适逢三年一次的殿试,皇城中热闹非常,满街满巷的文人。
      与城中的热闹不同,那皇宫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几个扫雪的小太监弓着腰正忙活,就看到宫道一头一路有人跪了下来,连忙放下扫帚不顾地上湿滑双膝跪在地上。明黄镶金线的衣摆在低垂的视线里划过,小太监们等来人走远,才撑着有些发僵的腿站起来。
      跟着主子在这内宫中转了许久,童非手中还领着城中买来的糕点。
      “说说,看上谁了。”庞易忽然开口。
      “微臣看上的人用不了。”童非答道。
      “顾岩之?”
      “今日殿下所站二百七十四人中唯他能进言治国之道。”
      “是唯他敢言。”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一个小小进士敢直言治国之道,按礼制他赐个午门斩首都不为过。更何况方致远从中作梗让子丑命丧黄泉,因此他失去了初九楼三分之一的杀手,这笔账算在方太傅身上也合情合理。
      “可见方太傅门下卧虎藏龙,况且顾岩之雄才大略众臣有目共睹,皇上不点他,恐怕落下话柄。”
      两人行至内宫御花园,一阵笛声传来,听那曲调应该是新晋的一个江南女子,深得庞易的欢心,已经独得专宠几月有余。庞易面上扬起笑容,道:“听闻今日殿下有人深谙音律?”
      一愣,童非点头。
      “便是他了,这次殿试的状元,去一趟中书省,传朕旨意。”
      “是。”
      圣旨一下,等候在京城中大大小小旅舍中的进士们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此时正在方太傅府中答谢恩师的顾岩之听到自己的名次,并无吃惊。
      殿试中他暗暗思量了众人的表现,并非他恃才傲物,众人都能看出来他文墨了得,如无意外他便是当科状元,可拜在方太傅门下时方太傅就已暗示,当今皇上不会重用他的门生甚至会处处为难,他心里早有取舍。
      “恭喜顾探花,高中一甲,从此可谓平步青云,日后我等同朝为官还需互相提拔。”
      “大人客气了。”顾岩之相貌平平却一鸣惊人,众人自然要巴结一番,应酬完众多道贺的人,顾岩之出了方太傅府邸,漫步在皇城之中。
      满街或是欢天喜地或是双眼无神的文人从身边走过,一日便可历经大悲大喜。顾岩之负着手缓步而过,街角一个算命的老瞎子喃喃道:“这位先生,老道瞧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似有良相之才……”
      他一回头,身边一个垂头丧气身着儒服的男子已经几步上前,连声问着问题。嗤笑一声,顾岩之摇头向前走,他从不信命,所有他想要的都在他心中,总有一天自会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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