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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栾元贺率领十二万大军一路由紫雀关回京,途中圣谕不断,削去了七万精兵,到大召城外,只剩下四万余人。是日,城外烟尘大起,整齐的步履声响彻天际,为首的一人便是那气拔山河的栾元贺栾大将军。夹道相迎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纷纷踮着脚伸头想一睹那栾元贺的风采,大召城中万人空巷。
      宣旨的宫人双手一抖扯开明黄的卷轴,大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五周将士七载沙场荣归,乃是天佑我五周,特,宣铁麒大将军栾元贺与众将领入城觐见,论功行赏……”
      风沙之中密密麻麻跪满了将士,宣旨的太监念完,连忙凑到栾元贺身边,连声道喜。
      有人在城楼之上冷眼旁观,冷哼道:“这栾元贺可是越发跋扈了,接旨都尚且不愿跪地,着实不把圣上放在眼内。”
      “铁麒大将军,先皇特赐不跪天子,别说接旨,就是在圣上面前也不需三跪九叩。”另一人负手立在城楼之上,看着五周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转眼又是寒冬,即便这大召城的冬雪迟迟没有降下,城楼之上还是寒风刺骨。遥望着这一路由紫雀关赶回的五万大军,童非心思深沉,自古以来天子脚下重兵相压都是大忌,况且这五万大军都是栾元贺的亲信将士,这招棋未免有些凶险。可想到自己那城府深到见不着底的主子,童非莫可奈何,只能转身下楼。
      “童大人?”随行的官员亦步亦趋的跟着。
      “无事无事,我回宫一趟。”

      “皇上在何处?”
      “回童大人,圣上正在饮露亭与景王对弈呢。”小宫女给他指了条路。
      童非找到庞易时两个面目有些相似的人正相对而坐,都各自凝神静气在棋局中厮杀,他规矩的守在亭外,直到两人收手。看来是庞易棋差一招,正懊恼的拍着袖子直摇头,身后伺候的女官把棋盘收起,端上一些热腾的点心。
      “算算,我们兄弟俩也有十多年未见了,这回借着栾大将军回朝的机会才能小聚一番。”庞易面上又是那股子温文的笑意,让庞疏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皇上现在朝政繁忙,日理万机,自然是少有空闲与愚兄闲谈的。”
      “这可不对了,所谓修身齐家治天下,若是齐不了家如何能治得了天下?”
      庞疏也跟着点头道:“皇上说的是。”
      目光一瞥,瞧见童非立在亭外,他招呼人进来,“何事?”
      “回皇上,城外栾大将军正往宫里赶来,这会儿该到宫门了。”
      “这些奴才也不知道禀告一声。”似是微愠,庞易挥袖起身,往接见大臣的宫殿走去,脚步却不见半丝匆忙。忽然间想起什么,他回头道:“三哥,你与这栾元贺也算是相识十数载,便一起去会会旧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这景王自庞易登基之后便再没踏入大召城一步,古来有先训,封王者在封地中非君主召见是不得再返回京都的,现下这位该守在叶城的景王会在皇宫中,与那手握重兵的栾元贺脱不了关系。自古那皇家就没有简单的事,果不其然,就在栾元贺回京复命后,当即被派往边疆驻守,而他身边的亲信将领也被换了大半,一时间满朝知晓内情的人都哗然。
      付良夜半迷迷糊糊窝在纪二怀里,正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事情,身后的人伸手摁着他的眉心,直至他舒展了眉头。
      “睡吧。”胡闹半宿,饶是他也有些困乏。
      “栾元贺领着十万人守在五周与那罗的边境,爷不觉着有些不妥?”
      纪二睁眼,手指摸出两人枕下的黑亮佛珠,一下一下的捻着,他不知何时养成了这个习惯,想事情总是要一手捻着付良身上的佛珠。
      看他并没有半点担心,付良也稍稍安下心来,当今皇上是纪二的表兄,纪家的独大可以说是借由纪太后的权势,若是当今圣上有个什么,纪家不该袖手旁观。转而又想起纪家分支繁杂,纪二却不喜接触,除了本家几个纪家兄弟与锦城纪府有些往来,其他的付良一概不曾见过。前些日子纪安邦的三子纪叔秋在府中小住了些时日,付良怕人多眼杂让人对自己与纪二的关系起疑,便回了自己房中,直到纪叔秋告辞他才回纪二房中。
      而纪二前几日接到子丑的书信,庞易调动了初九楼的掌柜们到了大召城,虽然只是在字里行间一笔带过,纪二还是了然子丑话里的深意。他的姨母——纪太后自庞易登基以来一直垂帘听政直至庞易年及弱冠,庞易在天下人眼中是个温润帝王,处事手段十分温文甚至有些懦弱。可那毕竟只是表象,一个能在纪太后与众臣间周旋十数载还游刃有余的男人,甚至在两国纷争渐起的时候一力促成栾元贺的出征,一来瓦解了景王的强大后盾二来树立起他五周皇帝的尊严,纪二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深深的黑影。
      这回这么大的动静,想来景王也是察觉出什么了,才会甘愿让栾元贺削了权,远驻那不毛之地,否则史书上又添一笔兄弟相残的皇家悲剧。
      “爷只是个买卖人,何须管这天下事。”俩人同塌而眠也有数月,这几个月来每日寸步不离每夜交颈而眠,纪二闲暇时总悄眼看那男人,将他的小动作摸了个一清二楚。这男人爱向着外侧睡,这男人在情事中极为忍耐只有在达到顶点时才会发出几声闷哼,这男人鲜少会不高兴,但是每次不高兴总是一个人找个偏僻的屋顶闲坐……
      付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辗转反侧。
      忽的门外响起急促的拍门声,付良一惊后迅速起身穿衣。
      “爷,有要事!”是孙老头的声音。

      钟小九被林尚午以及兰龙兰蛟送到纪二府中时整个人痴痴的不说一句话,原本圆润的脸瘦了下去,怀中死死抓着一个金制的面具死不撒手。
      “二当家的……没能保住,小姐现在一句话也不说,我实在无计可施。”兰蛟兰龙是钟小九的父亲钟勉收留的,所以一直称钟小九为小姐,子丑在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刺杀下丧身他们自责万分,却谨记子丑生前最后的嘱咐,一路护送钟小九到了锦城。
      纪二望着坐在榻上不言不语的钟小九,只能先让众人都下去,将赵登留下照顾她。
      子丑身子已经坏了,就算没有这次的暗杀他也没有几年活头,可这件事发生在这个时候,纪二咬着牙狠狠一掌劈在桌角,顿时坏了这上好的红木桌。
      “将这几个月近过我书房的下人都带上来!”他僵着身子望着下面的人,眼中杀意大盛。子丑死了,他纪二并非毫无感情之人,自然痛惜,可却不至于让他发如此大火。他盛怒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害死子丑的人就在他这纪府中,有人将初九楼的掌柜尽数被派到大召的消息从这儿传了出去,子丑才会在暗杀中死于非命,否则,谁人敢近子丑的身?
      一众下人跪在堂中各自低着头,几乎脱力。
      目光一一在那些人脸上扫过,纪二的眼像蛇目般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而付良站在一边也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纪二走到一个丫鬟面前,沉声道:“你为何事入得我书房?”
      那小丫头年不过十五,连忙道:“回爷的话,是红豆姐姐让我给爷送去茶水,那时付爷也在房中。”
      转头在付良哪儿得到肯定回答,纪二这才作罢,那小丫鬟虚惊一场,脚直发虚。
      而这时,陈嗣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在几个下人中来回巡视着,忽然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正要开口,却被孙不惑抢先开口:“你可是杨如卿的陪嫁丫鬟?”
      话音刚落,一个年长些的丫鬟起身就要跑,可她一个女人家,还没跑出厅外就被兰龙拎着手腕给拽了回来,脚上一踢,那女子跪在地上。
      兰龙性子急躁,想到子丑可能就是因为这女人失的性命,恨不能一手封了她的喉,深知他性子的兰蛟忙将他逼退道:“兰龙,退下!这是纪二爷的家奴,不可放肆。”他这么说也是在说给纪二听。
      “说!”
      “哼,我没什么好说的!你陷害了姑爷一家,让他们惨遭灭门,我和你这没有人性的东西无话可说!”她进得纪府也有一年之久,自然从别人哪儿听说了纪二的手段,她现在横竖也是死路一条,不如纵情骂个痛快。手指一转指到孙不惑身上,她接着道:“还有你,这没用的男人,亏得小姐对你还念念不忘,你却不能救她,还在她的仇人手下摇尾乞怜,我呸……”
      众人都被她的话吓住,她是没骂痛快,可已经有人不想听了,纪二手间一个动作,她的下巴就扒拉了下来,剧痛之下她趴倒在地,唾沫流了一下巴,着实吓人。本来还跪在她四周不敢起身的下人们都挪着膝盖往四周爬去,吓得小声惊呼起来。
      这下纪二才说话,他扯着嘴角漾起一个笑,道:“看来你们家小姐告诉你的事情不少,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这初九楼不姓纪而姓庞?你既是一心求死,让他赐你个五马分尸可好?”这时他的笑就像索命的修罗般,让那丫鬟头皮发麻,可她下巴脱臼想咬舌自尽都不成,两行泪从她颊边滑落。
      “拖下去,让她活着。”
      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当付良看到纪二的手微微一抖的时候付良就知道了,因为他袖中一直藏着一把乌金短匕。果然,纪二一甩黑袍坐在主位之上,目光落在孙不惑身上,眼皮压出一条深深的线。
      孙老头赶紧拉着胞弟跪下,道:“爷,我以性命担保,不惑断然不会做这等糊涂事!”
      “爷,既是他认出那杨如卿的侍女,就不会是他联合杨如卿要加害子丑,更何况府中新来的下人的确众多,孙家弟弟没有见过那人也说的过去。”下面有人说话了,是在为孙不惑求情,可孙不惑却仿若置身事外,没有半句辩解,只是看着地面。
      “哼,照你这么说,我们当家的就白死了?”兰龙睁着眼,里面满是血丝。
      孙若冠僵直着身子一颗心简直跳得让他双手发颤,他向来精明冷静,唯一的弱点就是这胞弟,现如今纪二要取他性命,让他怎能不焦心!
      他目光一转,投到一边站立不语的付良身上,眼睛一亮仿佛见到了生机,而付良心中也是一抖。不知不觉间厅中的气氛变得更怪异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付良,好像孙不惑的生死就在他一句话之间。
      他自然还记得上次为了孙不惑而被鞭打留下的痛,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光明磊落没有什么忌讳,大不了就是一顿鞭子,可现今他若开口,就难免有些恃宠而骄的感觉了……
      阿瓦站在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可犹豫再三他还是轻声开口道:“爷……”
      才出口一个字,纪二打断他:“你先下去。”
      “爷……”
      “下去!”纪二的眼神已经变得寒冷刺骨,心中虽无奈,他也只能穿过众人的目光,出了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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