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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交心 ...


  •   喧闹声由街角一直传到街尾,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的灯笼,向来繁华的潼州街市,一个英伟的男子披着黑色毛皮披风缓步而过,引来不少人的侧目。瞧那身打扮不是富家公子便是王公贵胄,连街上卖香烛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多敲了几眼。
      难得身上的伤在严是的照料下基本痊愈,纪二带着付良出了四月居的院子,后者还挂念着那被满屋子尸体吓得大病一场的严是,一路在走神,纪二一个停脚,他差点没撞在他后背。
      “爷?”他看着转过身来的男人。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什么?”他愕然,纪二怎么忽然要问起他的生辰?
      “你的生辰。”
      低头想了一下,付良抬头扯了扯嘴角,“今天。”
      不由得皱起眉,纪二低头看他,“你从未提及。”
      “爷也从未问起。”
      他挑眉,这男人倒是会回敬自己了。这时才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付良赶紧抬头看了眼纪二,对方只是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那团墨色让他有些退意。眼看着那男人想要往后退,脸上的表情还是迷迷糊糊,纪二一伸手捏住那人的下巴,往下一压,付良只能露出可笑的表情,口齿不清的道:“爷……”
      “爷怎么从来没发觉你牙尖嘴利的?”
      两人的动作引来侧目那是必然的,大庭广众之下一个黑衣冷面的英俊男人捏着另一个男人的下巴差点鼻尖对鼻尖,引得路人小声议论。付良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躲开纪二的手,怎么说他也是个满三十的男人,这种孩子般的嬉戏实在不合适。
      手里温热的触觉消失,纪二转身,向街角一家古玩店走去。
      “乱石斋”这三个字赫然挂在那家店上方悬挂着,这便是潼州赫赫有名的乱石斋,民间每年上贡的玉器和珍玩多出自乱石斋,可谓是五周国最大的玉石珍玩店,。纪二对丝绸和瓷器十分有研究,付良却不知道他还对古董有兴趣,于是也跟着在店里四处看着。
      这乱石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但看这满屋的红木桌椅和架子,就贵气逼人,再看那满架的琉璃玛瑙翡翠玉石,流光溢彩。
      那守店的伙计也是眼尖的,看纪二一身的贵气自然知道今天要小赚一笔,于是叫出了掌柜的,那掌柜前前后后的跟着纪二转,满脸堆笑,生怕这尊财神走了。
      “这位爷,这个是塞外的红玛瑙,不是我自夸,放眼望去这潼州里没有更好的了……”
      粗略看过店里的东西,纪二往付良那边看去,那掌柜眼尖的发现纪二的眼神,于是马上走到付良身边,伸手取下他面前红木架子上的锦盒,里面是一串乌黑的佛珠。
      “爷,这是本店最好的沉香木佛珠,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颗,这是百年之前德明大师的遗物,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找到的,全天下只得这一串。”掌柜喋喋不休的介绍着自己的佛珠,还拿出来放到纪二手中,让他看其中一颗木珠上刻着的“明德”两字。
      虽然只是和平时一般看着纪二,但可以感觉到付良的眼神总是不自觉的往那串黑亮的珠子瞧,纪二忽的露珠一个笑,在掌柜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将那佛珠凑到鼻子下。一股醇香丝丝升起,像极了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外表平实非常,却透着一股让人舒服的味道。
      “开个价?”
      掌柜的立刻眉开眼笑,一双小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忙道:“这是上好的水沉香,今天也是我与爷有缘,白银八十两……”
      “爷要了。”纪二没有二话,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哎,这就给爷包起来!”掌柜的屁颠屁颠的跑到柜台后,生怕纪二下一刻就反悔。
      从乱石斋出来,付良一如既往的跟在纪二身后,知道纪二开口:“爷与你做笔买卖可好?”
      “爷请说。”
      纪二回身,将一个锦盒扔到付良怀中,后者猝不及防险险接住,抬眼一看,纪二正立在他面前,寒风拂发,“这个归你,你告诉我一些事情。”
      “爷想知道什么?”付良惊异,他从来没有什么是说不得的,纪二何须这么大的手笔。
      “我知道你会说。”纪二没有辩解,沿着来路返回。他自然知道他要是问付良会说,他只是想要让两人有些不止于主仆的联系罢了。

      夜深人静,纪二盘腿坐在榻上,一边是衣着整齐的付良。
      “这串佛珠有什么不一样吗?”纪二瞧他抚着那珠子看了又看,忍不住问。
      “我九岁那年被送到了一座山上的寺庙里,那年整个五周都处于饥荒之中。”缓缓的叙说着陈年的往事,付良脸上透露着迷惘,仿佛透过他的眼可以回到那个动荡的冬天。他鲜少提起自己幼时的事情,并非想要隐瞒什么,只是平日里话不算多,也没必要与谁说。
      算起来那时候纪二也才不到六岁,何况作为纪静月的独子,单就这个姓就能让他一生衣食无忧,他对那场历时两年的饥荒没什么印象,却在记事后偶有听人提及过,那段生灵涂炭、几乎毁掉五周的□□。
      “寺里有个老禅师,带着我每日念经却一直不肯为我受戒,那时他已是耄耋之年,却还每日领着我在寺里散步,给我念明德大师的书。”他还记得那禅师颤颤巍巍的脚步,暮鼓晨钟,带着他过了一个春秋,自己总是蹲在院子里看那蟋蟀蚂蚁乐得忘乎所以,老禅师也不恼,自顾自的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念着。
      直到又一个冬天,一个衣衫褴褛的游医沿着山路到了山门前,老禅师亲自将他送到了山门口,摸着他头上长出来的的青茬儿道:“万物皆由缘起,你随着命去,天并不会亏待你。”
      懵懵懂懂的孩童又知道什么,只看见老禅师朝那游医行了个礼,便回身一步步拾级而上。
      说着说着,付良有些走神,他无数次试图忆起那老禅师的法号,却发现自己并无半点印象,到最后他才想起,那老人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法号……
      “我只是想留个念想吧……也许……”
      屋里烛光明亮,付良低垂着的头只映出侧脸,平常的额,普通的鼻子,一般的唇和下巴,唯一不平常的只是他胸口下那颗心脏,纪二还挖不得捏不得,要来有什么用呢?他盯着付良的胸口,而男人并无知觉,只是看着手上的佛珠。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灯火太昏黄暧昧还是自己心境早已不同,纪二一发狠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一把摁住付良的胸口将人摁到在床榻上,付良后脑勺重重的磕在床板上好大一声响,痛的呲牙咧嘴。纪二倒乐了,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压在付良身上毫不松懈,眼睛望入男人的心里,付良霎时间发觉了两人间不寻常的空气。
      “爷,您身上有伤。”胸口贴着是纪二同样结实的胸膛,付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不想泄露了自己的心意。
      “你答应我以后睡这里的。”
      说到这个,付良据理力争,“您那晚根本没喝醉。”
      纪二挑眉道:“爷没说自己喝醉了。”
      “这……”要说嘴上功夫,十个付良也不是这纪二爷的对手,他有些气恼,更有些慌乱。他不知道纪二这是要做什么,要说对自己有兴趣,照自己对他的理解,他喜欢的是那些纤细清丽腰肢柔软的绝色少年。要说不是,可纪二对自己近来太不平常,付良不是个会绕肠子的人,他早已想明白自己对纪二的感情,却没想过要与他发生点什么。
      “爷现在没喝醉。”加上了一句,纪二一低头腰上付良正犹豫着要说什么的唇……
      一个惊雷轰得付良简直昏了头脑,唇上确实是纪二那张总是对自己下命令的唇,碾压在自己失了血色的唇上。隔着并不薄的衣衫纪二隆起的结实胸肌抵在自己胸口,磨得付良发热,眼前只看见一片白光。
      “呜呜……”等他想起来要挣扎,纪二已经将一只手放在他后脖子上,狠狠的往自己摁,付良只能憋着气蹬着腿,像溺水的人。露出牙齿咬着付良的下唇,纪二看着付良惊慌的神情却越发的激动起来,胸口燃起一团□□恨不能将男人咬碎咀嚼一点不剩的吞下去,另一只手捏着付良的下巴将他的嘴巴掰开……
      直到一根湿漉漉的舌头挤进自己嘴里,付良一口气上不来,一拳打在身上男人的侧腰上,纪二吃痛往边上一滚,瘫在榻上。
      趁机跳下床,付良捡起靴子连滚带爬地开了门撒腿就跑,好像身后有嗜血的野兽。
      房间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纪二因付良拼出全力的一拳而痛得脸挤成一团,因为大动作而扯裂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他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这老男人……”抹了把脸,他喃喃自语道。可惜府中空无一人,没人看到他捡起男人慌乱中没拿走的那串佛珠,缓缓的放倒唇边,嘴角勾起一抹笑。

      “阿瓦,爷的伤口裂开了。”
      “怎么回事儿?”阿瓦停下手里的动作,将药臼推到一边急忙出了门,觉得不对又回来,“你怎么了?”
      付良一张脸满是呆滞,连躺在床上的严是也看出来了,起身披了外衣把住他手腕。
      “无碍,你快过去吧。”自己没轻没重的一拳怕是真会伤了纪二,而且他还有伤在身,这时不免起了内疚之心,就算纪二对自己……这般,自己也不能一时昏了头脑对他出手啊。
      点了点头,阿瓦敛去脸上的担忧之色,带上门。
      “二师哥,我没事。”付良握着严是的手将人扶回床上,“躺着吧。”
      任付良为自己压好被角,严是满脸的欣慰,“老幺还是老幺,一点都没变。”
      付良疑惑地坐下,不明白二师兄为什么会突然作此感慨。
      “我一直觉得,也许是因为我太懦弱你才会这么要强……”
      “二师哥!”他打断严是的话,皱起浓眉。他太了解严是因为自身与别人的不一样付出过什么代价,即使是有着非凡天赋的医道他也走得坎坎坷坷,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比谁都不容易,他不允许任何人污蔑他的二师哥,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已近戌时,外边传进来的炮仗声使得冷清的院子里仿佛也有了些年味,白烛上也贴上了小红纸,这时暖黄的光打在两人身上,说不出的温情。
      严是笑了,许久不曾这般快活了,他笑的脸上都漾起了细细的皱纹,“你这个性与大师哥简直一模一样。”
      “二师哥……”知道自己上了当,付良脸一红撇了撇嘴,也跟着傻乐起来。
      “大师哥已经成亲生子,我听阿瓦大夫说你并没有娶亲,这可是真的?”
      “真的。”他像个听话的学童,问一句答一句。
      “你今天满三十了,照五周国的风俗,这时候别人都已经有孩子了。既然你现在已经不属兵籍,便随我一道回大召吧,先安顿下来,再找个好姑娘成家,也算了了先生的心愿。”
      没有说话,付良低垂着头,严是得不到回答于是看着他,“你不愿回去?”他以为付良还在因为他与童非的争执而别扭,刚想开口劝他,这时付良却开口道:
      “二师兄,我不能回去。”
      “大师兄并没有怪罪你什么……”
      “并非因为大师兄。”他急着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脑子里不断回旋着纪二一张神鬼不侵的冷脸,以及……方才那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吻,最后仿佛认输般垂下眼道:“我在锦城有中意的人了,我必须得回去。”
      “什么?”他有种的为这小师弟高兴,满脸的喜悦都退在脸上,连声问道:“是哪家的姑娘?她家人知道你们的事了吗?”
      “并未做长远打算……”
      “这……罢了,我也不多问,既然如此,我会与先生说,你便是在锦城安顿下来也是好的,我看这纪二爷也不是传言中那般心狠手辣,倒是个好去处。”
      不是传闻中那么心狠手辣吗?付良没与他说起那在房梁上倒吊尸体的事情就是纪二的主意,心虚的就要退出去,严是一把拉住他又要起身,“今儿个是你生辰,我去给你做碗寿面。”
      他拦住严是,“常说做九不做十,你身子不适就别去了,这天下的人不都在为我贺寿吗?”话音刚落,外边传来不知哪家顽童点炮的声音,隐约传来人声。
      想想自己这身子,再看了眼付良脸上的担忧,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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