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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九楼易主 ...

  •   “那便是付良?”屋内只剩下两人,子丑摘下面具,握着那小杯自斟了一杯酒。
      “是。”不顾背后隐隐作痛的伤口,纪二低头抿了口酒,不去看子丑的眼神。屋内的炉火正旺,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门外呼呼作响的风对屋里两人毫无影响。
      “从未听闻严大夫还有个师弟。”
      “我也是才知晓。”纪二斟满酒杯自顾自的喝着,他纪二想不清的事情还多着呢。想到那晚以为进屋的人是付良,他毫无防备挨的那一刀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那一刻他误以为那一刀是付良下的手,自己胸口涌起的绝望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惊心。回想起来,他对付良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而那对谁都可以笑脸相迎的男人在面对自己时总是一脸的小心翼翼。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他要举杯的手,道:“你的命可是严大夫救回来的。”大伤未愈就贪杯,这要是让那连日劳累的严是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阵哀叹,他已经受够了每年听严是的叹气声。
      略一思索,纪二手一样将酒洒在一边的黑貂披风上,这一举动让子丑皱眉,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微微纠起,转念一想纪二做事自然有他的理由,便不去理会。
      须臾,纪二开口:“江大胖子还在他的宅子里?”
      “等大召城的人回来,事情也就了了。”
      想到江大胖子那张因为饥饿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子丑扯了扯嘴角,焦黑的脸更是骇人。那些被装在箱子里带到潼州的人都是江大胖子的亲信,现在正一一倒吊在江大胖子屋里的梁上,他倒是想看看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瞧见子丑眼里的阴郁,纪二不由得忆起那日从火场里救出这男人时他被火烧化的皮肤,那一刻他也没曾想他能活下来,至今自己都还记得那时他的惨叫声,里面的愤怒不甘和绝望,没经历过的人怎么能了解那种痛……

      “付护卫!”屋内一声叫唤,付良推开门,将烂醉如泥的纪二扶进里屋,兰蛟也背着子丑往门外走去,提灯的丫鬟护着灯火小心翼翼的跟在两人身后直至那点灯光消失在夜色中。
      纪二身上有伤,付良动作只能更加的轻柔,才将人放在床榻上,这是付良第一次看见纪二喝醉,扑鼻的酒气让他都开始有些微醺的错觉。
      “爷,我在外间守着。”他为男人盖上被子,一转身却发现纪二一只手探出被子握着他的手腕,纪二往里挪了挪,语气有些不稳,眼睛已经困倦的磕着,“上来。”
      想到上次自己只是出门一刻钟纪二就差点被人一刀劈成两段,他在温暖的室内打了个寒颤,犹豫再三,他却还是乖乖的褪下鞋子安分守己的盖上一点被子。
      睁着眼看着床帐顶上,他小心的呼吸着,生怕惊扰了纪二。
      屋内的烛火未灭,夜半烛光总是让人思绪万千,付良难以入睡,他侧头看了眼纪二因为烛火而紧闭的眼,那上面压出深深的阴影,男人的脸看起来更为英挺,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
      察觉到床榻外边一直僵硬着身子的人要有所动作,纪二伸手压住他的腰,满身的酒气钻进付良的怀里。
      “爷,我去灭灯。”付良小心的抖了抖肩,纪二没有动,看来是喝了不少。他何曾见过纪二这般姿态,纵使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也还是有些惶然,脸上映着烛火有些发红,转念一想纪二醉的连话都结巴了,方才释然。
      “好暖……”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付良望着床顶不止该不该搭话,就在犹豫之间,将脸越发埋入自己肩窝的男人一口咬在他肩头,他缩了缩肩膀,答道:“是……”
      手上是付良渐渐放松下来的结实腰身,纪二眼皮微微张开,“床榻太大了……是不是?”
      这院子是五周国最常见的样式,一桌一椅都是普通的尺寸,说起来这床榻还比不上纪二任何一处院子里的床榻大,怎么爷竟问起这个?
      “是不是……”比平时更难缠,纪二似乎非要得到回应,固执的问道,那舌头打结的口音让付良忍不住翘起嘴角,带着笑意道:“是。”
      “太大了,你睡这儿,刚好……”
      “嗯,刚好。”他外边的手扯了扯被角严实的包住两人,微微侧身让纪二能更舒服的窝在他怀里。
      “以后你就睡这儿吧……好不好……”
      “好。”他“噗嗤”一声轻笑,然后低头看纪二,好在男人已经迷迷糊糊好像陷入了梦境中。他若将今晚的遭遇说出去不知会不会有人相信?纪二竟会像个孩子般躲在他怀里撒娇?烛台上白烛正燃到根部,鼻尖还触着纪二散着香味的发顶,他渐渐有了睡意。

      “看来这个年只能在潼州过了。”赵登使劲搓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不停在屋子里转,他刚刚从外边回来,漫天的雪沾湿了披风,让不算怕冷的他都忍不住哆嗦。
      “瑞雪兆丰年嘛。”付良用火钳给屋里的火炉加了碳。
      “今年这雪下得不寻常啊,外边一片白茫茫,那小个子的孩童都要陷到雪堆里了。”赵登并没有夸大,他一个高个子男人都觉着步履维艰了,那冷风直灌进嘴里。
      “毕竟比不上锦城,现在孙老头该是在准备年货吧。”
      “那可不……”
      “大冷天,你们还有心情叙旧。”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里屋传出,陈嗣包着厚厚的棉被缓步走出来,眉头皱的紧紧的,他从来是惧寒的,身上裹着几层厚厚的披风却还是觉得不够,连着被子也一起披着才肯下床榻。
      “现在谁在爷身边?”付良一愣。阿瓦整日和二师哥在一起研究药理,赵登刚从外边回来,他本以为陈嗣在纪二身边照应着。
      仿佛因为他的问话而觉得可笑,陈嗣扯着嘴角“呵呵”笑了两声道:“爷不是三两岁的奶娃娃,不需要奶娘。”何况是在初九楼的地盘。
      “可是爷昨晚喝醉了,没个人照料怎么行?”
      闻言猛地回身,盯着付良一脸的愕然,眼睛里先是疑惑再是了然,而赵登却一直是不解,这让付良不禁纳闷。
      “怎么?”他说错了什么了吗?
      “付大哥,我在爷身边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见爷喝醉过。”
      猛然瞪大眼睛,付良仿若五雷轰顶,纪二从来没有醉过?瞧见陈嗣也跟着点头,顿时凉了手脚。纪二打小跟在纪老夫人身边应酬又怎么会是三两杯酒就会醉的不省人事的角色。他昨晚当纪二醉了才说出那般逾距的话来,若是纪二没醉,那他……
      “付良!”
      阿瓦急匆匆的带进一屋的冷风,“严大夫出事了!”
      “什么?”顿时乱糟糟的脑子冷静了下来,他起身就往外走。
      “江大胖子吞了毒药,子丑让他救人,结果严大夫一进到江大胖子的房里就发狂了,我们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一边领着付良往院子外疾走,付良想到纪二曾说起那些装在箱子里的尸体是给江大胖子的礼物……
      “哪来的毒药?”
      “那些刺客嘴里的,下面的人没搜出来。”江大胖子也是实在不堪忍受那一屋子的腐尸的折磨而自尽的,却没想他还能从半腐的尸体嘴里找出剧毒。
      严是窝在墙角边,不顾漫天的雪,谁要近身都不行。付良赶到江大胖子的府中时众人正围着他不知所措,有拿来了厚衣裳的下人在一边试图说着什么,却被严是空洞的眼神吓了回去。一个年过四十的老男人,缩着身子在墙角抖得像筛子一般,着实让付良心中一紧。
      “二师哥!”他慌张的挤过人群到了严是身边,严是像是没有了意识一般,目光从付良身上穿过,直直望向他身后。
      “……”他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可笑的又低下头去。
      “怎么会这样?”他急红了眼。
      “谁能想到一个大夫会怕尸体,这毒还没解呢……”人群外一个声音道,付良闻言狠狠的扭头看着那人,一身短打看起来不是家丁之流。别人不知道,老先生曾提及二师哥的身世,老先生是在死人堆里将二师哥捡回来的,那死人坑里全是受不住阉割之痛而丧命的幼童,严是那时也奄奄一息,老先生花了无数药方才将他的命吊住,这也是为什么二师哥向来忌讳死尸。
      “看什么?”那人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兰龙!不要无礼!”一声凌厉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闪开一条空路,子丑两手扯着纯白的披风从人群中缓步走进付良,“是子丑没想周全,惊吓了严大夫。”他合手做了个揖。
      付良咬牙看了他面具后露出的眼睛一眼,也望见了他身后的男人,一袭黑色貂皮披风在寒风中摇曳着,那是他主子。
      “二当家言重了。”他回礼后转身蹲在严是身边,发觉他身边的雪已经积了不少,可想而知若不是无计可施自己也不会被叫过来。
      “二师哥!二师哥!我是老幺,二师哥……”他试图唤醒严是却徒然,那被吓坏的人根本听不进他的任何话语,只是一昧往后缩,好像能在墙角缩出一个洞来。
      初九楼的人都站在一边只能旁观,他们也没想到严是一个名声传遍大江南北的名医会被尸体吓至神志不清。
      付良无计可施只能发狠的咬了咬牙,一个手刀劈下,严是白眼一翻安分的倒在他身上。
      “你这护卫着实有趣。”望着背着严是远走的身影,子丑挥散众人,与纪二并肩缓步在院子里。两人本是相约到后院赏梅的,不想遇到这件事,现在江大胖子的尸体也凉了,看来这盘棋下得有些着急了。
      “二当家说笑了。”
      “不,子丑是诚心的,不如纪二爷开个价?”他回身紧紧盯着纪二的眼,道。
      垂眼,纪二笑道:“我手下的人性子野,二当家手下能人众多,区区一个付良只怕不足挂齿。退一万步说,付良签的不是死契,我纪二做不了他的主。”
      不是死契?!子丑一愣,在杨家湾那么个九死一生的危急时刻却死守着纪二,他本以为是死士,却是个平常的护卫?
      “哈哈……权当子丑没说过了……”两人说着向门外走去。

      相距千里,叶城景王府。
      一骑快马奔驰而至,下人接过缰绳看着那人小跑入了景王府,留在后门的驿马累得“噗嗤噗嗤”地喷气。
      叶城方圆五百里都是当今三王爷庞疏的封地,此时那流着纯正皇室血脉的三王爷景王正与叶城有头有脸的文人雅士在府邸中吟诗作画。正是春初,院子里嫩芽萌发,消融的积雪让空气都带着淡淡的清冷之气。仆人成群的候在廊中静默,不敢扰了谈笑风生的主子们。
      “王爷。”
      “本王不是说了,不要进来打扰?”三三两两的谈笑声中,一个面目端正的男人回身,不悦的看着身后的管家。
      管家萧房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庞疏微微点头,露齿一笑,眼角的鱼尾纹透出几分沧桑,他朗声道:“本王那小群主又吵着要见父王了,本王先失陪,诸位请随意。”
      叶城无人不知三王爷有两子一女,最为得宠的便是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庞姬。庞姬为正室所出,年后才满七岁,平日里扎着两个小辫子十分惹人爱,也难怪这景王将她当做掌上明珠。
      “在下若有这么个娇俏可人的小女娃,也不比王爷疼宠的少哇!”那院子里正在挥笔疾书的城中雅士笑道,引来众人又是一片笑声。
      “见笑了。”

      “王爷,这是初九楼二当家的给您送来的书信。”信使跪在一边大气不敢出,悄悄抬眼看了庞疏一眼。
      将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又看,庞疏浅色的眸子闪动了一下,书房里只剩两人,他侧头:“你可见到江大胖子的尸首了?”
      信使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的回忆起来,“大当家的被软禁在府中许多天了,被派去刺杀纪二的人全挂在大当家房里的梁上,子丑每天逼着他喝下迷失心智的药,没多久就疯魔了……王爷……”
      “啊!!”一挥手将桌上的笔架扫到地上,庞疏眼神变得狠戾,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大口的喘着气。庞易这是在逼他动手,两人争了半世,自己太了解他了,那个年幼时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弟弟已经坐在龙椅上君临天下,那张仁慈的脸是给纪太后和天下人看的,自己见过他那张笑脸下的眼神……
      庞易登基的那日,也是他赶赴封地的那天,他在大召城外伫立许久,那时他心中别无所想,他只知道总有一天他是要回去的。
      “王、王爷?”信使结结巴巴的看着自家主子却不敢动弹。
      庞疏握着拳忍下心中的暴怒,书房里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先下去吧。”
      那信使如获大赦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一个清瘦的男人撩开纱帘,从里面走出来,“不是在意料之中吗?”
      “军师。”庞疏终于侧眼微微收敛起自己的怒火,望向那仙风道骨的男人。
      “江大胖子不该贪功,纪二不是个会束手就擒的人。”
      “现在初九楼落在了子丑手上,也就是纪二的手上,纪家的势力恐怕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永献,我曾经和你说过,你若想坐上那龙椅,只凭这般软弱的手段是万万不能的。”那军师彭沙唤了声景王的字,摇头道:“心软成不了大事,你若对庞易留有一丝不舍,便守着你这方圆五百里过完这一世,只当你一生为王无缘为帝。”
      心软,从来没有敢说他庞疏心软,而这彭沙却敢当着他的面指出这一点,庞疏忽然回头一把揪住彭沙的衣领,“没有人敢说我心软!”他的眼睛充血,咬牙道:“在我将刀子捅入那个女人肚子里之后,就没人敢说我心软了!!”
      离开大召城的那天,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扯着自己的头发叫喊,说都是因为他心软才会让那庞易夺走了她的荣华富贵,他想向她证明自己不是心软,可是她不听,在自己脸上连着扇了几个耳光后,自己终于将一把匕首捅进了她的肚子里。前一刻,那个女人还是那个万人称颂的慈妃,他的母妃,为什么,为什么连她也觉得他没用?!
      彭沙被他凑近的面容抵在鼻尖,却还是冷静的盯着他的眼眸,“那时候你也该知道,你没有退路了。”
      “退路?我何曾有过退路?”他甩开彭沙,转身坐到书桌后,提笔。
      “你想清楚了?”知道他要做什么,彭沙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领,问道。
      “将我这条命堵上,只看老天爷站在谁的一边。”庞疏抬头,露出一个毫无杂质的笑,却让彭沙都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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