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受刑 ...
-
破晓时分,习惯早起的付良掀起被褥一转身差点没踩到塌下蜷成一团的人。
“钟姑娘?”
懵懵然的钟小九从杯子里钻出来伸伸懒腰打个哈欠,似乎在自己房里醒来一般自然,而她扔开的被褥是付良昨天刚收到柜里的,此时沾了地上的灰尘,钟小九一只脚还踩在那上面。
“钟姑娘怎么会在付某房中?”暗暗压下心中的震惊,付良问道,这小姑娘夜里入了房中他竟然毫无知觉,要是换做那居心不良的人,此时他早已身首异处。
钟小九听他说完,还有些迷糊,圆脸上满是惺忪,片刻后忽然醒了神,“我昨晚有事情与你说!”
看着她一下子神采飞扬的脸,忽然太阳穴突突的跳,道:“钟姑娘……”
打住付良的话,钟小九收敛了表情,看着付良,“杨如卿在锦城中。”
皱起眉,付良问道:“钟姑娘为何不与爷说?”付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只怕这事与孙不惑脱不了干系。
嘿嘿的笑了几声,钟小九将地上的被褥塞回柜中,“我想卖你个人情。”
人情?付良苦笑。杨如卿是孙不惑的旧相好,现在他若禀告了纪二,纪二会怎么做他大概也猜得到,自己心中必然有愧。他若是隐瞒下来,他日出了什么事情又由谁承担?
这钟小九果然是初九楼的三当家。
新上任的刺史从京都到锦城的那天便登门拜访,纪二与他分坐在两边正是酒酣之时,付良与刺史的护卫左右守在门外。
“纪二爷,恩师让我带话来,三王爷在宫中安插了人手,这场戏该收场了。”举杯见底,那范弘耶四十来岁,须发半白,是当年纪安邦的门生,素来与纪安邦感情深厚。
“查出来了?”
“说是找出来了,但是不能下手。”
“为何?”
嗤笑两声,范弘耶笑,“中丞大人与后宫妃子……被撞破了。”
纪伯春?纪二眯起了眼。
“纪二爷,说起这谋略,纪伯春可比不上您一丝半点,成事不足。”老子还关在天牢里,他作为长子却火上浇油只顾在后宫厮混,这事传到皇帝耳中,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范弘耶向来心直口快,对这恩师的长子那是十分瞧不上眼。
“舅父何时能出来?”纪二起身,望着院中败谢后光秃秃的桃花枝,已经是仲夏,府中的花匠从外边移了一株白玉兰重在院中,想着过上两年这院中就能看到那碧白的玉兰花了。
“就在这几天,京城就该传来消息了。”
“嗯。”捏着白瓷杯,纪二若有所思。
“纪二爷,可知那张鼎天刚过门的儿媳妇儿?”
“杨如卿?”纪二回身,因为在府中见客,没有特意梳理的黑发用一根骨簪挽在脑后,此时窗外一阵风涌进来,肩后的乌丝与身上宽松的便服飘动着细细打在他流畅的侧身上,屋内便是一阵龙涎香的馨香。范弘耶怔怔的定了一瞬,暗叹好一个翩翩公子。
“那杨如卿就在锦城里。”
“哦?”
范弘耶脸上带着挪揄的笑,“她肚中还带着说是张靖的骨肉,就住在离纪府不远的民宅里,那照顾她的老妈子说,是孙公子请她来照顾的。”
孙公子?纪二黑眸里染了些冰渣一样的色彩,从外面喊了一声:“付良,进来。”
付良没有想到自己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却由别人口中传到了纪二耳中,他奉命赶到那间小宅子里时,杨如卿已经不见了人影。并不大的小院子里只剩下杨如卿住过的痕迹,床头的胭脂水粉正是锦城里时兴的,衣柜里还堆着满满的绸缎衣,
回到纪府,正赶上孙不惑跪在堂中,背上已经是鞭痕累累,而纪二,坐在一边面不改色。
孙若冠看着自家弟弟脸上依然没了血色,大声劝道:“不惑!与爷认个错这事便算了,以后你也莫要再见那杨如卿!”
而咬牙趴在地上的孙不惑则始终不松口,死死捏着拳头任身上皮开肉绽,正是炎夏,穿得单薄使得那鞭子甩到人背上伤口深可见骨。
纪二眼中映入那血肉模糊的背,扫了厅中站满的下属一眼。他不在乎杨如卿的生死,但是她肚里张家的血脉必须消失,这是张鼎天动了他纪二的人要付出的代价。
仿佛四周都安静了下来,付良站在一边只看见孙不惑因难耐疼痛咬出血的牙根和背上烂成一片的伤口,耳边传来“唰唰”的鞭子呼啸声,他开口想叫纪二,一声“爷”却哽在喉中。
众人正对死不退让的孙不惑无计可施之时,一个人上前几步接住了又要甩在孙不惑背上的鞭子。
“付大哥?”赵登虽愚钝也知道纪二的个性,于是连忙想把付良拉回来,却被付良隔开。
望着这跟在自己身边年余的属下,脸上已经是微愠。
“爷,这件事我也知道。”付良放开手,双膝一曲跪在堂上。
“你说什么?”
众人惊愕。
“我知道杨如卿在锦城,属下知情不报甘愿受罚。”
咬了咬牙,纪二眯起眼,黑眼珠里一片墨色凝成一团。孙若冠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想上前拉起付良,却被纪二抢过属下手中的鞭子狠狠一甩,“啪”的一声打在孙若冠脚前的地上,止住了他的步子。
“好一个甘愿受罚,爷不能辱没了你这一身铁骨。”一鞭子抽在付良胸口,干净利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付良感到痛的时候胸口已经血淋淋的留下了一道整齐的伤口。
他忍不住吃痛叫了出来。
赵登忍不住要上前,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的钟小九拉住,小声道:“你想救他就不要说话。”
除了赵登一根筋,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付良这时领罚是为了救孙不惑,只是没想到爷会盛怒之下自己动手。
整整二十鞭,纪二的手劲极大,付良满头大汗倒在地上的时候还在自嘲,自己没能忍住,还是痛叫出来了,那模样一定够狼狈。他绷紧了肌肉受完这二十鞭,便身一斜直直的倒在厅中。
直到手上捏着鞭子冷静下来,纪二才看到倒地的付良已经昏厥过去,一张忠厚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爽朗笑容,此时被汗水打湿,了无生气。
站在两边的下属纷纷望着纪二,却不敢上前将人扶起。
心中什么滋味纪二难以形容,一丝丝酸痛自最内里的角落涌上来,怎么压也压不住,他一甩袖子,“让阿瓦来。”
付良身上的伤每每让负责上药的小翠吓得不敢动手,还是钟小九看不过眼每日到付良房中为他子换药。
“我钟小九小看你了。”一日,钟小九收起托盘上的药粉,小声说道。
她原来以为照付良对纪二的忠心是不会隐瞒的,但是他却没说,还为了孙不惑受了刑。这让她想到一个人,那人曾像付良这般,情深意重,现如今却不得不变得心狠手辣。付良看起来是一块石头,粗糙质朴,内里却是纯白的,她不希望有一日他变成其他模样,那自己一定会觉得可惜,这世间要去哪里再找一个看透了前生却仍然照着自己的心意去生活的人。
“钟姑娘……”他转身要看着钟小九,被压住肩。
“伤没好,躺着吧,以后叫我小九。
几个月前被赵登与林尚午胡搅一通的朱台此时又是络绎不绝的来往着客人,莺歌燕语间老鸨引进一个相貌不凡气势逼人的男子,直勾得正在别人怀里的女子都眼巴巴的看着。
而赵登则是一脸无聊的跟着在身后。
“哟!纪二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里边请里边请。”新来的老鸨恨不得把腰弯到脚尖,殷勤的招呼着,谁不知道纪二爷就算差了什么也不会差银两,更何况还是个长相非凡的男子,这样的客人那简直就是财神!
赵登低头在那龟公耳边说了几句,对方便笑着直点头,让人下去安排了。正在朱台大厅里饮酒作乐的客人有人注意到他们,斜着眼睛偷偷的瞄这五周首富,偌大的锦城能遇到闭门不出的纪二爷,这可不是一般的稀奇。
纪二缓步走到内院,已经有人在廊上等着,身着薄衫的林尚午不去理会纪二身后撇嘴的赵登,道:“杨如卿消失了。”
“消失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有家不能回,能躲到哪儿?纪二颦眉。
“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真是好手法。”纪二冷冷的笑了。
“二当家的要我告诉您,江大胖子给三王爷派去了几位掌柜。”
“子丑打算如何?”
“釜底抽薪。”
房中已经有人在等着,纪二推门,一个披着红衣的少年抬眼看着自己,白皙的小脸上没有半点瑕疵,白玉雕出来一般。一双美目三分刁七分俏,照着往日纪二的喜好,这少年实在合心意。
“奴婢红衣见过纪二爷。”起身施了个礼,红衣被一把扯入怀中,纪二将人压在桌上。红一抬头,几寸开外就是纪二一张细致冷冽的脸。
“爷……”红衣羞红了脸,一张俏脸满是羞赧。他年方十七,自十岁被卖入这朱台便一直被朱台的老鸨调教着,今晚是他第一次接客。
明亮的室内纪二看清身下的少年,唇红齿白,玉肌粉面,他伸手探到红衣的腰间。宽大的手掌贴着红衣薄薄的绸缎袍子往下抚去,明明是这个感觉,却又不是……
红衣被告知今晚接待的是纪二爷,一颗心在胸腔里跳的不能自已,性子本来孤傲的他在见到这个男子第一眼开始就把朱台里前辈告诫他的全部丢到脑后,只顾伸手抱着纪二宽实的肩头。
十指不同于女子的纤细,而是修长骨感,缓缓的放在纪二肩上,埋首在他脖间,深深吐纳着呼吸。
脑子忽然飞快的转动着,纪二咬住牙,呼吸变得沉重,喷在红衣发顶上。猛地抱住身下的少年,纪二让他两腿交缠在自己腰间,带着他往床榻走去……
赵登立在门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们,纪二边上的房间有人出来,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人衣着华贵,向着自己笑着点头,然后入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