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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鸟儿和树木的一曲清歌(2) ...

  •   在承德玩了三天,回到B市的王毓宁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焕然一新”,举止言谈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精神面貌明显透出一股爽利来。鹿艾波夫妇一个继续忙着在医科大学授课、坐专家门诊、动手术,一个第二天就又变成了空中飞人,到荷兰的鹿特丹去录节目。倒是盛松平,还剩下几天休息,多半陪着王毓宁。
      王毓宁最近两三天就要去T大挂职,教案准备的细节还须整改,这些小琐事搞得她糟心的不得了。T大的校长办公室主任打电话给她,请她晚上去吃饭,地点定在xx路的私房菜,此时,王毓宁刚刚吃完盛松平做的百合银耳汤,胃里饱饱的,嘴上虽然笑着客气几句,但心里实在不想去,挂了电话,盛松平便接口道:“那家还不错,味道挺清淡的。”王毓宁靠在沙发上,两眼望天,长长舒口气,“我就是不想去。”
      盛松平俯下身来,两眼盯着她,微笑道:“你的房子布置得这么舒服,又有情调,冰箱里面什么吃的都有,出门便当,你不想去,我很能理解。”
      王毓宁嘻嘻笑看他,直起身子从飘窗上取下一盘用水养着的白兰花,“哎,你闻见香味了吗?这个喏,是露露妈妈钱阿姨给我的,叫我养在瓷盘子里或者水晶碟子里,对着风,香气飘满一间房。”盛松平笑着说:“我早就闻见白兰花的香味了,原来是你养着的。”王毓宁高兴地点点头,“我去给它换一换水。”说着,端起盘子走进卫生间去了。
      她在家的时候,一般只穿晨衣,冬天丝绵,夏天真丝,春秋两季则是介于前二者之间的设计,比如现在穿在身上的是一件象牙色花软缎掖襟系带晨衣,衣缘捏了一圈洋红色的边,坐卧蹲立间,半拃宽的系带正好勾出她一把水蛇腰。王毓宁本人有一个习惯,自己用的好的东西,也会想着为别人置办一份,家里面王森、沈尚云、王毓宽和嫂子邱珍、小弟王希诚,每人都有她送的两件质地手工上佳的晨衣,王森不必说,根本不穿,王毓宽也是可有可无,另外两个女人,都特别喜欢她送的晨衣,王毓宁在德国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写信给s市的老裁缝蔡先生,请他按照先前给他的两个尺寸每样做三件冬衣,三件夏衣,寄到事先写下的地址。蔡先生的活计送到沈尚云和邱珍手上的时候,她们两就打电话给王毓宁,王毓宁那边正在准备一份代理材料,也没细看是谁,接起电话就是一句:“Guten Tag, hier ist Ilsa.(德语:您好,我是伊尔莎)”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宁宁,我是沈阿姨!谢谢你的晨衣啊!”
      对盛松平,王毓宁是最大方的,在这个家里,大哥是她最信任的男性,体现在晨衣这一项上面,自然和其他人都不同,她在选择的时候更加自在,况且蔡先生仅接待的几个顾客中,盛松平是常客也是熟客。每次蔡先生看见王毓宁走进他舒适惬意的独栋别墅时,便会和蔼地笑问:“就侬一家头来啊,切茶伐?”王毓宁最喜欢蔡先生的龙井,马上答好,两个人品着茶,闲闲地聊天。老头养的大白猫在白茶花下面打眠,阴沉的青天映在茶汤里,颜色非常爱人,窗户边的风铃滴滴泠泠一阵碎响,王毓宁时常会在抬头的那一刻,看见窗下架着绣架,银针扎在一边,几尾鱼,一笔草,疏疏淡淡,尚未完成。谁都不知道,王毓宁和蔡老先生学过绣,家里一面小摆设的白猫就是她自己绣的。
      方才盛松平在厨房里面盛汤,王毓宁走来洗水果,随口说一句:“你身上这件晨衣蛮好看啊,蔡老说你皮肤白,托得出。”盛松平当时没在意,现在看着王毓宁款款的走路姿态,突然想起这句话,不觉笑了。
      换了水出来,盛松平没了人影,王毓宁左右找他,才看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一会儿他打完电话,眉间有些不悦,王毓宁问:“怎么了?”盛松平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我要提前结束假期了。”见她看着自己不语,又解释道:“s市那边有事情,我要回去一趟。”王毓宁“哦”一声,把白兰花放回窗台,刚想去书房结束教案最后一笔,背后就突然贴上一团强热。
      “‘哦’是什么意思?”他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问。
      “‘哦’就是知道了的意思。”王毓宁微微转头,笑着对身后的人说。
      “你不想我吗?”盛松平在她耳边缓缓地呼吸,王毓宁觉得耳朵有点儿烫,就笑着挣扎,“不想,你快放开。”
      温热的气息透过两层凉沁沁的衣料互相传递,干净优雅的香,细腻柔软的身段,乌黑的发丝下面是一段雪腻,“我想你,想你,好了吧?快放开,你身上怎么这么热!”房间里温度很适意,被盛松平抱住,微微有些热。
      盛松平放开她,笑:“瘦出脊梁骨来了。”王毓宁不甘示弱,用拳头顶顶他的胸肌,“硬的都能敲开鸡蛋了。”心里却想,咦,平时穿着西服衬衫,看他不壮啊!
      “我明天早上的飞机,晚上要去看看叔叔和我妈妈,”他看一眼王毓宁,继续道:“本来今天想带你出去玩的,又完了!”
      “我不是小囡,还要你带着玩,去承德玩的不少了,没关系!”她满不在乎地笑起来,“回去吧,又要被阿姨催着找媳妇了!我爸爸现在会不会管呢?”
      “真狠!”盛松平佯怒,转身去换衣服,王毓宁看他穿着自己选的靛青色晨衣,个子显得更加高大挺拔,不觉问:“哥,你到底多高啊?我每次穿高跟鞋都只到你下巴。”里面一边换衣服一边想,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清楚,大概1米87,没去仔细量过。”
      王毓宁撇撇嘴,“不行,我现在就要给你量身高,你在房间里面等着!”说着,去工具柜拿了卷尺,走进去的时候,盛松平裤子已经穿好了,上面的衬衫扣子扣了一半,半截胸膛露在外边,王毓宁脸红了红,低了头走出去,“你没穿好衣服不知道说一声啊!”里面传来一阵闷笑,继而盛松平道:“你还怪我,你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不问一句。”过了一会儿,盛松平叫她:“来吧。”王毓宁这才捏着卷尺进来,把他按在墙上,低头踢踢他的脚尖,“站直了,我家里没有你那里量身高体重的专业设备,只能用这个办法啦。”说着,用铅笔在他头顶墙壁上划一道线,再用卷尺从上到下量了,一看结果,笑了,“我看你估计的还挺准的,喏,188厘米。”
      盛松平笑着看过,也拉住她,“来,我也给你量量,看看宁宁长高没有。”王毓宁一扭身子,笑着说:“胡说八道,我上了大学就没长过了。”盛松平自己打着领带,问:“那你有多高?1米75?”王毓宁笑着摇头,“什么眼力!你当我是模特吗?1米7。”
      “模特有什么好的?你想当模特?”
      “没有,我也不配当,”王毓宁想了想,唇角一勾,“哦?你喜欢模特?”
      她长了一双眼角稍稍上翘、不大不小的眼睛,浓黑纤长的睫毛像一面扇子,在她细腻高直的鼻梁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影子,配着一身袅娜的白袍,十分诱人。盛松平知道自己不该那样突然,知道自己行为或许会吓着她,但是自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他已经忍了好一会儿了,再也忍不住了。
      “我喜欢你。”他说。下一刻,王毓宁高挑修长的身体就被他紧紧拦在胸前,如同一枝玉兰花苞依偎着他,玉兰花不会散发出温热的幽香,但是眼前的她会,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一时不知所以地凝视着她。盛松平蓦地用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能让她再这么看自己,再多看一秒,说不定今晚上他也不用去看望沈尚云和王森了。
      王毓宁在这些一瞬间发生的动作之后,马上清醒过来,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知道现在离开他的怀抱才是最要紧的,两条胳膊被盛松平死死搂住,不能推也不能扯,只得转动身子拼命挣出来,盛松平的呼吸沉重而又低抑,闷闷地憋在胸腔里,“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似乎是在警告她,又像是在纵容自己。王毓宁僵在他的怀抱中,低垂着头,盛松平只看见薄薄的粉红色的眼睑在轻微地抖动,就像是春风里娇嫩的花苞,刚刚绽放出一抹最新鲜的艳色。他低头,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她的眼睛上,慢慢下滑至鼻梁,浓稠的呼吸胶着这一刻,王毓宁偏过脸,盛松平顿住了。
      “哥,你怎么了,你……”
      “小宁……”盛松平没有回答她的话,似是自语一般,轻呼她的名字,那双丹凤眼中漾起迷人的波光。
      王毓宁以为自己失语了,她在这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呆呆地盯着盛松平,眼看着他温柔地笑起来,可这样的笑她是陌生的,她不是蠢人,却因为这一刻自己的清醒而感到由衷的恐惧。
      “松开我,我的腰要断了。”王毓宁只轻轻地说了那么一句,盛松平慢慢放开缠在她腰上的手臂,却在她转身离开时又抱住了她,“你怎么了?”
      “哥……”
      “能不能不叫我‘哥’?”
      “你说什么?!”王毓宁突然发怒似的叫着,“我不叫你‘哥’,那叫你什么?你说!”
      “松平,”他在她耳边叹息一声,“就叫我‘松平’,宁宁,这些话,我早晚要告诉你……”
      “我不要听你的那些话!”王毓宁哭出声来,“你怎么会这样!我真的很害怕!你还嫌我不够乱吗?”
      “宁宁,别哭,是我错了。”盛松平在心里面骂着自己,嘴上和软地劝她,“别哭,别哭,我错了,是我发昏了。”
      “哥,你吓死我了,你这是怎么了!”王毓宁突然委屈地大哭起来,转过身抱住他,眼泪蹭地盛松平满襟都是。
      盛松平抱着她,拍拍她的背,无奈地苦笑,想起自己的情不自禁,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味。

      晚间盛松平离开,王毓宁便胡乱对付了一顿,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面却一片空白,心头长了草一般,烦乱、惊慌、迷惘,她可以辨识清楚许多香水的前调,中调,尾调,却辨识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冷冷地雨声滴滴落落打在窗台上,就像小时候刚刚从s市搬来B市那会儿,她总能听见老弄堂里嗲答答糯叽叽的苏州话,“珠珠花——白兰花——,三分洋钿买一朵……”她问玮姨,“玮姨,倷啊听见?”玮姨温和地拍拍她的脸,“痴小娘。”
      她想,我是没娘的孩子,父亲又是再粗心没有的了,穿暖吃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会管你穿得漂不漂亮,心里是舒服还是难过呢?她就是这样长大的,辛亏还有玮姨,她是跟着王家的老人了,虽然没有亲娘亲,但是比起后娘,还是要亲一些的。王毓宁一直夹在钱包里的贺炜的照片就是玮姨拿给她的,照片里,妈妈特别得年轻,应该还没有结婚,鹅蛋脸上留恋着明媚的笑意,穿着一身合体的旗袍,那旗袍也是蔡先生做的,艾青色的缎面上绣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百合,王毓宁还注意到,贺炜的头发梳着那个时代并不流行的发髻,仿佛旧时光还在,她是深宅大院里的大小姐,梳头娘姨在她的头发里别着细铅丝穿起来的两朵白兰花,白兰花的花苞苞尖尖翘翘,就像她翘起的眼角和抿起的嘴唇,只不过花是白色的,妈妈的嘴唇是艳艳的红。
      “侬姆妈老登样额!侬姊姊拨阿哥噻弗像伊。”
      “我呢?”
      “侬到蛮像额!”
      她是像贺炜的,但是这只不过是听说的罢了,她自己从没有这个自信,确切地说,她觉得贺炜一定最不欢喜她,为什么呢?王毓宁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从小,妈妈离开,那种具象就成了抽象,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本事把仅有的记忆残片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在B市外国语大学上学,二年级的时候,法语水平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地步。学校里大小活动只要是涉及学术的她一概参加,也只有在这时,她会显现出与平日完全不同的风貌,善辩,机巧,健谈,把对方驳得心服口服,等到活动结束还要再续前缘的时候,她人已不知去向。平日的她,沉默,独行,在校园中像一阵风,来来往往的人有时会注意到她出色的衣饰,但不多久就忘记了,或许是过眼就忘,谁会记得一个不爱说话,不与男生搭讪,不爱扎堆热闹的女生呢?何况,外国语大学里从来不乏美女,她也没有漂亮到可以成为惊艳全校的女神。
      那句流传甚广的顺口溜却是在大三的时候开始的,源于一次大型的实践活动,也是那次,王毓宁成为了校园里津津乐道的人物。大概是五月中旬,校级实践活动周启动,这种活动对于大一、大二的学生是一次观摩,是一次尝试,而对于大三、大四的学生来说,意味着机遇,事业,很多前辈们就是在活动周参加的各大企业商业活动中被相中,不待毕业就已经开始签约,只等着一毕业便飞上枝头,摇身变成“白骨精”!
      王毓宁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她和同寝的一个正宗本地人一起报名参加担任法国一家时装公司与B市××企业的合作会议的同声传译员,这个活动报名的人数很多,被刷下来的人也很多,面试结束二人皆获录取,谈好的薪资是一天5000,这场会议为期三天,算下来,数目可观。她们两个人当年也很天真,仗着自己成绩好,身上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直到去了指定的酒店,才知道这场会议有多重大——光请的同声传译就有5个,在民间做同传可不比在联合国工作条件那么优越。客户为了节省成本经常只请两个同传。有的甚至希望只请一个。这次一下请了5个人,多少能估计出这次会议分量高低。再加上来的5个人中,除去王毓宁和她的同寝,剩下的3个全是已经有工作经验的老资历,说起话来很有派头,当那几个知道王毓宁她们和自己是一样的收入,顿时没有好脸色,其中一个甚至酸溜溜地说:“法国人嘛,不懂咱们国家的行情,怎么我们自己人也不懂吗?”明里嘲笑请他们的××企业,暗里讽刺王毓宁她们。
      因为是在B市开的会议,免去了舟车劳顿这一层辛苦,但××企业所给的可怜的一点资料中,除了一些欢迎词外,没有其他稿子。王毓宁不知深浅,找到主管请求多提供一些实质性的资料,主管看着她笑了笑,说:“小姑娘,我看你是头一次做这个,没有经验,我们公司也是首次和法国那边合作,资料还要靠这次收集呢!”说罢,吩咐一个做事的给王毓宁拷贝了一份会议主办方制作的PowerPoint幻灯片提纲,王毓宁也就不能再问什么了。
      回到她和同寝的房间,王毓宁把方才所得的“战利品”马上共享,那3位“大佬”半真半假地表示谢意,王毓宁也没空看,揭开笔记本就在网上找起资料。同寝也不是白吃干饭的,看王毓宁找资料,她便细细说了一些自己已经了解到的东西,王毓宁十分高兴,两个人一人一杯黑咖啡,奋战了将近一个晚上。直到凌晨四点,方躺下来休息,睡到7点半,爬起来洗漱,迎接8点半的早会。
      法方的人员准时到场,中方致欢迎词,乌泱泱一片人头,五个人齐齐上阵,因为有稿子,说起来容易得多,王毓宁刚开始有些不习惯,过了一会儿也就很顺利了。仪式性的开场白结束,就是共进早餐,××企业主管拉住还没来及走开的王毓宁,笑着说:“你们接下来要忙咯。”王毓宁看她,她慢慢地说:“刚才有一个同传退出了,也不知怎么搞的,少了一个人,你们的任务很重。”说完,转身离开了。
      当会议正式开始,王毓宁才明白什么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说他们的语速快,光说他们的口音,千差万别,再加上不是人人都有一副播音员的嗓子,尖细粗哑,清浊含混,无所不有。四人聚精会神,四条舌头一刻不停,力求翻译精准到位。王毓宁负责的那一组有一个人特别喜欢用中国的典故,把这些东西翻译过去,靠的也就不仅仅是法语的水平了,所谓融会贯通,大致如此。
      上午的会议从九点钟一直开到十一点半,散了会,与会人员去用餐,说说笑笑,丝毫没有谈判桌上的针锋相对,四个同传互相看一眼,只是嘴角牵了牵,已经不想做任何一件别的事了。
      下午兵分两路,一拨人留在酒店继续商讨,另外一拨出发去××企业新开发的度假村参观,并进行另外的交流,王毓宁被分在了度假村之列,剩下三人因为酒店人数占多数,因此全部原地待命。
      王毓宁永远记得度假村一行。一个同传译员没有人可以轮换,一个人单挑一天,就算不精神失常也会声音嘶哑,极度疲劳。待到第二天中午,王毓宁已经哑的说不出话来了,主管给她一瓶药,叫她喝下去,说:“明天实质性的内容不多了,再坚持一下,回去我会给经理说给你额外加薪的。”王毓宁闭上双眼,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哭。
      最后一天最后一场会议结束,可谓宾主尽欢,双方达成协议,签了合作的合同,这样的爽快,就连××企业的上层也是没有预料到的。王毓宁在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双手卡在脖子上,张着嘴,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似乎有一只小风扇,呜呜地转着,她只有一个感觉——疼!房门在身后被推开了,接着响起经理的声音:“小王,你还好吧?Christine女士要和你说句话。”
      哦,Christine,好像是法方的老总,这三天王毓宁没见过她一面。
      “王小姐,辛苦了。”Christine女士说话了,标准的中文,甚至……带了一点……
      王毓宁看着Christine,一瞬间,呆了。
      她的大姐王毓青,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经理很识趣地离开了,留下她和王毓青两个人,四目相对。
      “生意人就是这样,怎么节省怎么来,”王毓青自在地走到椅子前坐下,“他们给你多少钱?”
      王毓宁看着大姐的眼睛,不说话。
      王毓青笑了笑,“疼到没法说话了吗?这些人啊,开会的速度倒是蛮快的,也好少花一点我们住酒店的招待费!”
      “阿姐。”王毓宁用嘶哑的声音开口叫道,“你……”不知是嗓子太疼还是怎么,话没说完,眼泪就刷刷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我还以为你跟着他,能够练出个军人样子!”王毓青用嘲讽的口吻笑道,那个“他”,自然指的是王森,“宁宁,你还是小时候的老样子,犟头摆耳朵(形容不肯听人说话,表现执扭的态度),看上去么,乖是乖得弗得了。”
      “阿姐……”
      “看你过得不错,姆妈也弗会操心了!俚带着我和毓宽,心里还念着倷,真辛苦。”王毓青的眼神在一瞬间似乎没有那么尖锐,甚至带着些许悲哀,“宁宁,倷是小人(音ning,不是通常所指的品德低下的的人的意思,而是吴方言中“小孩子”的说法),心可弗小,黑踢袜搭(摸不透底细,黑洞洞)。”她起身打开房间的门,语调恢复到先前那种冷嘲热讽的态度,“穿衣穿得像样子,不要学他。”
      贺炜的穿着自来得体优雅,自成一派,王毓青和王毓宽跟着母亲长大,穿衣风格多多少少受到他的影响,这一点,王毓宁是羡慕的,也是幸运的,虽不能长随高堂之侧,但总归有遗风晕染。
      实践活动周结束,王毓宁一共得到2万1,××企业和法国方面联合颁给她一份荣誉奖状,并与校方通话,学校也在玻璃橱窗里张贴表彰报告。可算是默默无闻的她一夜间名满校园,甚至飞出校园。也是从那时开始,她的穿着慢慢发生了变化,她在做属于自己的工作,挣自己的钱,用不菲的收入为自己铸造一个属于母亲血脉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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