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笑脸迎人，胸怀诡诈（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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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盛松平要走，王毓宁顺便散步，于是跟着他下了楼。盛松平抓着她的手，说：“晚上早睡，不要吃太多甜食……”话说到一半，王毓宁的手就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盛松平又去握住，王毓宁皱眉，“你做啥？我要拿卡取钱！”盛松平马上松手，从大衣里面取出皮夹子，抽出一张卡片，“用这个！”王毓宁看一眼他手上的卡，眼睛一夹，“密码多少？”盛松平马上报出数字，王毓宁嘴角一挑，“谢谢你，我知道了，你收起来吧！”盛松平要说她，王毓宁利落地把他的皮夹子打开，把卡插进去，又把皮夹子拍在他手上，“弗拨侬嘎散胡！（不和你聊天了）”
盛松平无奈，站在一边等她取完钱，见她走出来，才慢慢问：“为什么不用我的卡？你这么见外？”王毓宁笑道：“我为什么要用你的卡！我卡里的钱不比你的少！花自己的钱那才舒服！”一边说，一边很得意地转一圈，脚下像跳着舞步一样。
“这么高兴？给我说说。”
“刚才看卡里，”王毓宁说了一半，突然压低声音，把他拉低，凑在他耳边，“卡里面又多出２０万！”
盛松平从眼镜侧面看她，王毓宁点点头，“我原来和你讲过的呀！你忘了？”
“没忘！”
“那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不干嘛！”盛松平笑嘻嘻地直起身，“财女，请客！”
王毓宁哈哈大笑，拍着盛松平道：“哥，你刚才的表情太阴险了！走吧，现在就去吃一顿。”盛松平故意喘一口气，叹息道：“可惜啊，刚才菊花脑的汤喝多了，肚皮装不下了！”
“不要紧，这些钱跑不脱，明天请你也是一样的！”王毓宁故意讽刺他，“菊花脑清凉败火，很适合你吃！”
盛松平心里明白王毓宁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与孔梅喝茶，谈起王毓宁的男朋友一事，盛松平的脸色不见得会多好看，因为就连平时不爱察言观色的她都明显地看出端倪。
“好了，我走了，晚上好好休息。”盛松平不忘嘱咐她一句，径自去取车。
王毓宁知道他有些生气，但刚才还是忍不住刺他，从小到大，她比一般的孩子经历过许多艰难坎坷，可以说是见过些“世面”，大多数时候是处变不惊的，独独这一次，盛松平杀了她个措手不及，以前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李露妍的妈妈钱韶芬是一定会帮她的，可这次，她又该向谁求助呢？
说起钱阿姨，王毓宁的心头总是温暖的，贺炜给她的印象，是模糊的，令人神往又遥不可及，而钱阿姨，真实亲切，可巧的是，也是一个聪慧的苏州女人。钱韶芬毕业于ｓ市外国语学院，即现在的ｓ市外国语大学，修俄语专业，二年级的时候与李露妍的爸爸李定国恋爱，李定国是Ｓ市人，复旦大学高材生，那阵子沉迷于法语，钱韶芬被他感染，两人一同自学法语，钱更是充分利用自己身处外语学院的优势，蹭课，练习，种种努力，最后竟然学得有模有样，李定国打心眼里佩服她。有一次，李定国和失恋的女儿谈心，把这段罗曼史亲口告诉了李露妍，李露妍听了破涕为笑，“爸爸，你和妈妈才是心灵相通。”李定国笑着拍拍女儿的小脸，“小囡，我们那个时候，没有现在年轻人的甜蜜劲，但是很安心。”
后来，李露妍遇上了鹿艾波，自然而然，不再像柔情蜜意的初恋，却比初恋多了一分安心，两人交往了一年，鹿艾波向她求婚，李露妍说：“我是答应的，可我爸爸妈妈不知道是怎么样看，你先不要急，我会回去问问他们的。”鹿艾波顿时被镇住。李露妍回到家，向父母提及此事，李定国正在炒菜，钱韶芬洗着葡萄，两个人静静听完女儿的话，钱韶芬先问：“露露，你觉得他对你好，喜欢他，但是你想过要和他结婚吗？”李露妍被问得一怔，随口道：“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钱韶芬摇摇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他家里怎么样？你了解多少？妈妈很高兴，你还是很谨慎的，知道回来和我们商量商量，现在妈妈问你这句话，就是要你自己也想想。”李定国把菜盛出来，摘掉围裙，这才对女儿说：“你妈妈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问：“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鹿艾波。”李露妍还在想妈妈的问题，漫不经心地答道。
“他是Ｂ市协和医院的医生，哦，韶芬，我知道了，我认识他。”李定国慢慢说着，钱韶芬被他这么一说，一愣，“你认识他？”
“鹿建三的侄子，你知道了吧？”
钱韶芬一听，笑了：“是这个小伙子啊，我还真不知道他的名字，那次我和鹿建三的夫人谷立君一道去长城饭店开个小会，我先去他们家，一进门就听谷立君骂‘小赤佬，侬个叫作业啊？侬个叫作孽！’一会儿出来了，牵着他的肩膀，那个时候上初中了吧。”
李定国叹口气，“老鹿心好，谷立君也是热心肠，可怜这个孩子父母早逝，待他和亲的一样。”
“爸爸，你说什么？”李露妍猛地醒过来似的，“你说鹿艾波父母已经……”
“嗯，□□的时候自杀的，当时他叔叔鹿建三还小，大哥哥护着他，哎，不说这些了，那个时候，哼，ｓ市是真乱！”李定国又叹一声，“建三不容易，立君也是好样的！”
李定国夫妇、鹿建三夫妇，两对从ｓ市迁到Ｂ市的伉俪，经历风雨，渐渐沧桑，李定国现在是Ｂ市卫生局局长，鹿建三现在是协和医院的院长，钱韶芬与谷立君是同行，钱专注于翻译普希金的作品，谷则侧重文艺评论，在翻译界是大师级别的人物。所谓同舟共济，彼此早已了解，现在说开来，两个人对露露的婚姻寄予希望。
“这个孩子应该不错。”钱韶芬摆好碗筷，催促丈夫和女儿吃饭，“好了，绕来绕去，绕到老朋友家里了，定国，你去把黄豆肉丝汤端上来。”
李露妍默默吃饭，吃了一会儿，才说：“爸爸，妈妈，你们是什么意见？”李定国微笑着看看女儿，“下次带他来家里，就这个意见！”李露妍“哦”了一声，把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拿上来，飞快地按着手机，钱韶芬“嗤”的笑出来，“我说怎么回事，吃没有吃相！原来手里拿着个手机，准备随时汇报，是吧？”
“妈妈，是他先发短信过来的！”李露妍脸上有些红，嘴上却不依不饶。钱韶芬笑着没再说她，倒是李定国说了一句，“小囡比他沉得住气，要不，也不等回来和咱们商量了。”
这些事，李露妍在结婚的前一晚，对伴娘王毓宁说得清清楚楚，王毓宁心里默默感概：家庭的温暖大概就是如此了吧！所谓见其人，便知其家，家教留在一个人身上的，太多也太浓厚，这一点，王毓宁是羡慕的，她在家的赐予上面是匮乏的。幼年时，她从小朋友那里学会了分享好东西，庆祝自己的成功，成年的她，还是那么做，那次同传所得，她请上了几位要好的老同学，当然少不了李露妍，几个人胡吃海塞了一顿。钱韶芬从女儿口中得知此事后，叫王毓宁来家里吃饭，一边吃一边道：“小宁，还没有挣到几个钱，就学会大手大脚，这可不是好事啊！”李露妍在一旁埋头吃饭，听到这一句，不乐意了，“什么叫大手大脚，小宁劳动所得，庆祝一下不可以吗？”钱韶芬瞪她一眼，“庆祝是这样的方式吗？你还好意思说，我和你爸爸一个月给你一千，你不到月底就用光了。”李露妍努努嘴，王毓宁默默吃饭，吃完一碗，把碗筷放下，两只眼睛已经红了，“钱阿姨，我记牢了，再不这么做了。钱阿姨，你真好！”说完，抱着钱韶芬就哭了。
钱韶芬自然明白她为什么哭，王毓宁在王家一直是一个不太受关注的存在，从小到大，好也罢歹也罢，父亲王森没空过问，稍微闲下来，也是象征性地问一句，再不好了，就是挨打。当时王毓宁的大姐大哥都已不在王家，同父异母的弟弟王希诚还小，盛松平还在美国上中学，空荡荡的大院里，除了勤务兵和保姆阿姨，王毓宁是最常出现的身影，其次便是沈尚云。沈尚云待她很和气，她生活上的问题只要在沈尚云忙完工作的前提下，还是能得到关心的，小时候的王毓宁害怕沈尚云，虽然她对自己不错，但是就像看着水中的影子，云中的飞鸟，非常疏离，当初沈尚云出现在王家长期居住后很长一段时间，玮姨才在她一次愚蠢的提问中告诉她：“痴丫头，伊是啥人呀？伊是侬爸爸格家子婆！”沈尚云比王森在家的时间多出很多，却没有因为这些多出的时间使她和王毓宁之间的感情得到增进，王森回家，王毓宁就更害怕，冷面的父亲，加上面色温柔内里疏远的继母，敏感的她在心里一直有冰凉谨慎的惶恐。
只有钱阿姨，是自己真正的亲人，做了好事夸奖，做了错事批评，面对小儿无知，还会细细教导，更妙的是，钱阿姨和母亲同是苏州人，有着相似的性情，甚至比母亲更好。
还记得钱阿姨抱着自己，拍着自己的背，因为哭泣，王毓宁听她的声音都带着嗡嗡地余音，“不准哭，不准哭，记牢了就好，小宁脑筋老灵光额！”李露妍这时也解过味来，凑上去笑着说：“小宁，你不要哭了，你再哭我就哭了，我都上研究生了，还不如你，你都能自己挣钱，我都不能！”钱阿姨笑着看一眼女儿，轻轻抚了抚王毓宁的头发，“小宁，不哭了啊，听阿姨说啊，你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到介许多钞票，阿姨老开心额，晓得伐？但是呢，我在这里给你们说了，挣钱容易存钱难，你们不小了，以后就跟着我学学怎么存钱，好伐？”王毓宁点点头，李露妍连忙拿热毛巾过来给她擦脸。王毓宁当晚睡在李露妍家里，两个人盖一条被子，头挨头说话，王毓宁叹气：“钱阿姨真好，就和我妈妈一样。”李露妍不啃声，王毓宁问她：“你怎么了？”李露妍慢慢说：“我在想，我妈妈到底要怎么让我们存钱，你能想到伐？”王毓宁说存银行，李露妍耻笑道：“傻子，我妈妈要是让我们的钱在银行里烂掉，就不是她了！”王毓宁盯着天花板眨眨眼，翻个身，从那边传来咭咭哝哝的声音，“反正钱阿姨为我们好，什么方法都可以！”李露妍觉得她这么说还像是小孩子一般，笑着说：“你怎么那么乖啊，还没有长大啊？”王毓宁“嗯”一声，“你算算，我今年几岁？”李露妍想了一会儿，“啊”了下，“１９啊？”王毓宁在黑暗中点头，也不管她看没看到，李露妍感叹：“哎，神童，我是比不过你了！越想越惭愧，小宁，我都２３了，还不如你呢。”王毓宁闷闷地说：“家里没人管我，就把我很早送到学校里去，我妈妈给我启过蒙，去了学校，上课觉得没意思，就跳级了。”李露妍又问：“你家里有勤务兵，有阿姨，怎么没人管你？”王毓宁“哼”一声，“你才是没长大呢！父母管教和这些人能一样？”李露妍哈哈一笑，“白问一句，逗你开心！睡吧睡吧，明天‘钱部长’就要立规矩了！”李露妍给妈妈私下里去一个绰号“钱部长”谐音“钱不长”，意指从大学到研究生，给的生活费从来不见长！
第二天是星期三，由钱韶芬开车，带着二人直奔附近一家证券公司营业部，到的时候刚刚好九点，钱韶芬指导两个人办理了上证股东账户卡，各自交了４０块钱的费用。这下算是开了户了。接下来填表，王毓宁拿着几张表格，撞了撞李露妍，道：“听别人说股市神奇，炒股什么的，咱们今天也来了！”李露妍满不在乎，道：“我妈真烦人，搞什么这么麻烦，她就喜欢弄这个，天天翻译那些东西她还没累够吗？”王毓宁笑道：“你这话别叫钱阿姨听见了，太不识好歹了！”李露妍“哼”一声，埋头填表。钱韶芬在一旁听两个小女孩一言一语，不觉想笑，自己的宝贝女儿到底被她爸爸宠过头了，这么点儿小事也嫌烦，倒是王毓宁，从小失于照料，虽然年纪小，但极为自立。
“选这个，哎，对，你们上学没时间跑股市，就选网络委托交易最便当！”钱韶芬一手扶着女儿的肩，细细地指导她们填《交易方式委托书》。李露妍不情不愿地写着，王毓宁嘴角带笑，开开心心地写着。
从那个夏天开始，１９岁的王毓宁和２３岁的李露妍成了真正的股民。王毓宁正上大三，课业任务繁重，平时实践活动不少，但只要一有空就琢磨炒股，开始李露妍是丝毫不感兴趣的，慢慢的，看见王毓宁挣了小钱，自己心里也痒痒，加上研二课程不算多，实践活动她是做得得心应手，因此也要伸手捞一笔。钱韶芬知道后暗暗欣慰，和李定国说：“露露呀，被你宠坏了，幸亏认识了宁宁。”
两个人从毫无经验开始，到有了小成绩，再到可以谈谈股经，钱韶芬也常和她们讲这些，平时会客或者当别人家里做客或者节庆拜年，来往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有不少是个中高手，钱韶芬会笑着向他们介绍：“喏，这两个人就是，炒股炒出甜头来了呢！”王毓宁和李露妍此时会呵呵笑着，主动走过来，向叔叔伯伯阿姨婶婶求教。等到两个人手上的钱足够多了，钱韶芬又带两个人去放贷，这回李露妍举双手赞成，两个人自此财源广进。
王毓宁大学毕业，手上已经有委实可观的金钱，正逢上那个时候股市强劲，她的股票一路红火，连着几天涨停，钱韶芬也帮着她参谋，最后出手的时候虽然没卖到最高点，但是已经很不错了——那一年，她在Ｂ市买了那所单身公寓，１３０坪，地段不错，闹中取静，价格自然不菲。接下来就是订婚，过了一年，与唐裕哲完婚，一个月后，所有手续办齐，王毓宁毫不犹豫地飞赴德国，开始了快乐的四年。手中所余的钱，一部分，成了自己留学生活的补给，另一部分，钱韶芬为她妥帖地安排了，老手操持自然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一切，王毓宁铭记于心，尽管在人生大事上，她彻底失策，可她自以为是很幸运的，遇上李露妍，遇上钱阿姨，给了她一生用之不尽的爱，她常常这么想，她是在寒风凌烈的冬天睡在温暖被窝里的人，安稳安全安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笑脸迎人，胸怀诡诈（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