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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潼楼之主 ...

  •   彩昙楼深处某条无人走动的昏暗亭廊。
      一个身穿绿绸衫、鹅黄百褶裙的女子快步走过这与花楼应有的低垂、华丽奢靡格格不入的地方。借着灯光看向那女子的眉目——丹唇齿、柳眉凤目,不是丘涣是哪个!
      走到亭廊尽头,丘涣以一个奇怪的节奏敲响了最后一间房的大门,静待了一会。没多时门便从内拉开,她一跨步侧身闪入。
      房内灯光也十分昏暗,角落堆放着许多箱子,有些甚至没有合盖。箱子边还散落着一些女性饰物、摆件之类,不过都称不上精致,看着像是杂物仓库。
      前来开门的男子在丘涣进入房间后旋即单膝下跪向其行礼,口中道:“潼楼灰鸢见过白枭大人。”丘涣闪过身去,伸手扶了灰鸢一把,又退开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心头涌起疑惑不表。
      只见灰鸢面容清秀,一张娃娃脸,看着年纪不过二十,着布褐青衫,只身量上有些欠缺,比丘涣高大约半截指头。
      “有失远迎,请大人降罪。”灰鸢恭敬低头,貌似温顺。不过他知道来者是她,又坦然地呆在彩昙楼里纹丝不动,实则正是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可悲丘涣也深知自己不过空有名头毫无实权,只好装聋作哑不去想这一节。
      “是我没有告知你就突然来访,不怪你。”
      打开隐藏在暗处的机关,推开暗门向下走一段,灰鸢把丘涣带到了地下密室中。这密室体积相当狭小、中央却摆着一台巨大的书案,案上众多文书累得整整齐齐,显然方才灰鸢正在处理事务。
      可既是在处理事务,密室的灯光却又和那亭廊如出一辙的昏暗,暗到几乎看不清文书上的文字,且书案占据了房内大半空间,使得这房间让人感觉十分压抑且古怪。
      丘涣和灰鸢对坐下。灰鸢一部平日里负责的多半是新人培养,而丘涣对这方面了解很少,仅在十三年前随父拜访过一次。
      丘涣养父、也就是前任白枭,常把她带在身边一同走动。五年前恰逢新人筛选,对面静立着近百名训练了五年的孤儿,屏气等待漫不经心的白枭用一句话来决定自己的生死。这个场景对于年幼的她而言实在太过……或许就是残酷吧。以至于她接手组织之后下意识抵触起灰鸢部属,从未和他们的人打过交道。
      灰鸢自然乐得清闲。
      “请问白枭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咳,我也不绕圈子了。”这个灰鸢只着平民服饰,但气质出尘,说话又端得很,让丘涣非常不适应,她以咳嗽掩饰尴尬,暗中发誓下次一定要把这种事情推给元陌去做。
      “你也知道,现在我不过空有白枭之名,潼楼中只有游隼部署完全听命于我,但潼楼权力不可能这样长久分散下去。”丘涣盯着灰鸢的眼睛,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马上抛了一颗炸弹下来,“若你愿意助我,在我站稳脚后可以同时把兀鹫的势力交予你管理。”
      潼楼中人都用代号相称,除了统领组织的楼主白枭除外,还有六巢分别为——司暗杀之游隼、司情报之角雕、司财政之辉亭、司培养之灰鸢、司领地管理之兀鹫以及暗部伯劳。其中实力最高的是游隼部,但势力最大的无疑是兀鹫部,灰鸢和辉亭的地位就要低上许多了。
      另外说一句,目前现任白枭自然是丘涣,游隼和角雕的位置则分属于元陌及明臻,元陌也是丘涣在楼内的代行人。
      灰鸢和丘涣从未有过接触,他自然也同样无法轻易相信面前这个年轻女子。闻言,勿论心里究竟抱着怎样的盘算,他只是打了个哈哈:“呵呵,白枭大人这话说得奇怪。既然您是潼楼楼主,潼楼上下自然是全都听命于您的。”
      灰鸢这话无疑便是“我们听从的是楼主,不是你”的意思,以及要她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力当楼主,不要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要说为什么会对丘涣这么不客气,这也是她当年的上位本就不明不白的缘故。潼楼一贯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历代楼主都是楼内武功最强之人。上任白枭天性暴虐、嗜血成性,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神智越来越不清楚,几年前开始楼内事务渐渐都由游隼(养女丘涣之侍卫元陌)和角雕(唯一的徒弟明臻)接管。
      只是楼内上下都清楚,游隼天生经络受损、内力极差,只一手剑术精妙绝伦;但角雕却是难得的习武奇才,年纪轻轻就已经能与当时的白枭战上百余招不败,众人都默认将来角雕会继承白枭之位。
      岂料三年前上任白枭突然身亡,虽宣称他是练功走火入魔爆体,而他们这些巢主却知道上任白枭分明死于刺杀,只是在奉行成王败寇的地方就遮遮掩掩过去了。谁知因楼主一夜暴毙的动荡过去后,游隼和角雕竟都拥护无权无实的丘涣接任白枭,甚至拉动了连久不出面的暗部,如此,丘涣这才接下了潼楼。
      辉亭部从来都不参与权力争斗,剩下灰鸢和兀鹫两个就憋屈狠了。原本让角雕任白枭天经地义,现在却突然空降顶头上司,自然搁谁谁不爽。相比起时常出现在大家眼里、实力已经被公认的角雕,丘涣的身份始终被定位在“楼主养女”一位上,甚至有龌蹉之人觉得两人是借父女之名行事,实则颇有首尾的。
      丘涣知道他这话的根源,并没往心里去,全当自己没听懂,反而就坡下驴:“那你既然这么说,就拜托你帮我查一件事了。”
      灰鸢不解:“有角雕帮您,情报部的搜查能力还有何不足魇的?”
      “这件事不能告诉他。”丘涣定定地看着灰鸢:“白枭翎如今不去去向,而三年前它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谷远,你既然掌握着谷远的势力,应该很快就能查出当时的情况。”
      白枭翎居然失踪了?!
      灰鸢不可置信地瞪着丘涣,比起这件事本身,她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致命弱点说了出来,这更让他感到无比震惊。心下百转千回,实在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
      现在自己只要弑主,再赶在游隼之前找到白枭翎,那整个潼楼就是自己的了,她究竟是依仗着什么能够如此有恃无恐?
      潼楼的楼主代号叫白枭,而白枭翎则是白枭的信物。若有白枭翎在手,就能调动潼楼的大半势力。如今丘涣身为潼楼之主,不仅丢失了白枭翎,甚至连它究竟身处何方都不知情,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若是掌管着暗杀部的游隼元陌不是死忠于丘涣的话,怕是她早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白枭翎……我却不知它是何时丢失的,没想到它竟然不在白枭大人手上。”灰鸢略定一定心神如是回答。
      丘涣耸耸肩膀:“这我可不知道,把它弄不见的是父亲大人,要不你就去怪他好了。”
      历代楼主,有的会把白枭翎随身携带,也有的会将其藏于某个隐秘之处。然而只要是正统的继承人,上任楼主自然会把白枭翎交予继任,只有那些弑主上位的才会碰上现在这种情况。
      看到她对当年的情况完全不加掩饰,灰鸢的瞳孔一缩。因为探不清对方深浅,也碍于丘涣背后的两人,灰鸢只好先行敷衍道:“请容我事后追查白枭翎一事,若有消息定会联系白枭大人。”
      丘涣知道他这话只是官腔,她此次亲自前来却不是为了得到这种答复,故而转言说到:“我知道楼里面不少人认为我没有接任白枭的资格,这个位子是角雕让给我的。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不自己上位,却要‘帮助’我?”
      为什么帮你?难道不就是这个角雕天生情圣嘛,灰鸢暗自腹诽。
      这已是潼楼上下众所周知的事实了,只是碍于角雕的武力,他乐意弄个女人在自己头上别人也无权干涉。况且这位白枭从没掌过权也不大碍事,日常全是由游隼出面处理事务的。辉亭一群闲人拿这几位做主角几部话本都写好了。
      但因为没有找到白枭翎,丘涣一直受制于明臻。这次终于有个确切消息了,万分不想错失良机,于是当做没有看见灰鸢面上的讥笑,继续说到:“若角雕真是由你所想那般儿女情长,父亲怎么可能会这么用心培养他?且若我真的无用,父亲缘何生平只收一义女,要知道他和角雕也仅止于师徒关系。”
      话都说尽,灰鸢却依旧毫无动容之色,一副雷打不动镇定样。看他这么油盐不进,丘涣挑挑眉,打算动用非常手段,但是刚起了念头,脑海里却闪过先前出门时,段云翮拉着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激进”时候的样子。暗叹一声,只得无奈放弃了。
      用手指敲了敲书案,丘涣抬起一直搭在上面的手臂,甩甩手站起来。
      “那就这样吧。白枭翎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不然……”说着话也没要他送,径自走了出去。
      她顾忌的人无非就是明臻,虽然是因为对方推举她才能够成为白枭,然而明臻的心思却始终举棋不定。
      或者说,以前她并不在意这些,因为身边最重要的人本就是他,无论他想要什么她都能给他。然而现在的他们已然渐行渐远,他却依旧紧握住旧日的时光不肯放手,要让他成为她的唯一。这如何能够?
      灰鸢望着洞开的密室门,脑中过于庞杂的信息有些混乱。随着他慢慢松开袖中暗器,漆黑走道里传来丘涣的声音:“灰鸢你应该多笑笑,不然老板着脸吓到那些孩子就不好了”,与此同时,他身前的书案“嘭”地一声闷响,整个化成了粉齑,于上文书纷飞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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