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风声鹤唳 ...
-
“风泽,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众人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妙。
秦遥夜离得近,迅速想抽手拿开剑,岂料商容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蛮力,也不顾那利刃,双手紧抓住剑身直接把脖子凑了上去,顿时血流如注!
只听得“哐”一声宝剑落地,商容的身子随之软倒。
秦遥夜想伸手去扶,手臂却怎么也使不出力。顺着丘涣的眼神看到自己肩头,见她居然趁此机会将迷针送入了自己体内,这才感到一股麻痹感涌现,唇间“商弟”二字没来得及吐出,便无声倒下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段云翮只觉得眼前血光一闪,商容的身子被鲜血染红,随后他和秦遥夜两人就接连倒地、不省人事了。直到丘涣快步上前,探手查看商容是否还有气息之时她才反应过来,顿时如坠冰窖般浑身冰冷、颤抖不停。
丘涣查看了商容的伤口,但她的专业是关于怎么杀掉一个人而不是救活他,所以仅能从杀手的角度判断这小子似乎还能抢救一下,无奈再次驱动蛊虫唤程景天来应急。
段云翮失魂落魄的模样也随之映入眼帘。
“云翮。”
“……都是我的错……”段云翮喃喃自语,双目赤红。
“段云翮!振作点!程景天马上就到,商容会没事的。帮我把秦遥夜捆起来,等他醒了我还有话要问。”丘涣深知这时候应该找点事让段云翮做、以免她胡思乱想,便把秦遥夜交到了她手上。
这招果然有效。段云翮总算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尽责过头得死死捆住了秦遥夜,要不是丘涣还稍微帮他松了松绳子,怕是会血流不畅直接被捆死在柴房。
只是程景天却比想象中来得更慢,看着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的商容,段云翮难免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不是自己告诉丘涣白枭翎被盗的消息,丘涣也就不会专门变动白枭翎的位置,不会这么巧正好被商容撞见秦遥夜出书房。如此一来,商容也不会对秦遥夜起疑心、甚至偷偷尾随在他身后来到了霜林苑,进而被秦遥夜刺伤。
完全就是她害得商容死掉了!联想过头的段云翮简直是锥心泣血、哽噎难鸣、泣不可仰。
另一边,商容则被丘涣小心翼翼地搬到了榻上,血已经不流了,伤口却依旧触目惊心:喉间那道切口之深,甚至可以分辨出裸露在外的气管,实在很难想象这竟是他自己造成的。
“丘风泽……”商容颤动嘴唇,话语微不可闻。
丘涣见他似是有话要说,走近确认:“商容?”
“别、别杀遥夜……哥……好吗?……就当我……拿这条命换他的。你的恩情……下……辈子……再报。”
他急切地恳求着,努力想仰起头看着丘涣,然而动作过大,伤口又开始渗起血来。
丘涣还没说什么,刚进门的段云翮先一蹦三尺高:“商弟弟!你怎么还在想着他,那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偷白枭翎,威胁风泽,要让她吃毒药,还把剑架在你的脖子上!他接近我们根本就是不安好心,你居然还、唔——”她太激动了,丘涣虽觉得此言不虚,却担心会刺激到商容,便干脆捂住了段云翮的嘴巴,强行让她停了下来。
商容不知听没听清段云翮噼里啪啦一通指责,眉宇间那股死气更重了,不断重复着一句“这是我欠他的”,已然神志不清。
在这般焦灼中的一分一秒都相当难熬,直到段云翮脑海里已不渝几个昼夜,程景天终于出现了。
当天下午元陌一离开,丘涣已经唤醒了蛊虫,后来更是三番两次催促程景天加快速度。大神医还以为丘涣有何性命之忧,到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
“小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段云翮跟着激动了一下。
她和程景天之间虽有救命之恩,但似乎只是丘涣和对方交情的载体,撇开患者感受而言,公正的段云翮认为至少他的医术绝对是值得称颂的。
其实多说一句,商容认为段云翮在丘涣身边混得开完全是错觉。都不用提明臻或程景天,其他哪怕诸如元陌元阡,面对段云翮都呈现了半无视状,根本不存在什么关系好坏的问题。商容既不精通宅斗、为人处世又相当稚嫩,可不就被这些面具人给骗了嘛。
段云翮对商容倒确实有一份真心实意的爱护之情,现下又叠加了愧疚,也难怪她会反应如此剧烈了。
程景天看到丘涣无恙,眉头微展,丘涣却没工夫和他多解释,赶紧把他拉到商容床边。
“怎么回事?”
这幅凄惨模样还不至于把大神医吓到,他只是颇为困惑。
然后丘涣把事情简单一解释,程景天就把两人赶出去了——还记得他血淋淋的医疗操作吗,为避免段云翮现场晕倒增加工作量,还是防患于未然来得比较快速。
于是被迫接受段大小姐无止境骚扰的就只剩丘涣一个人了。
不要怪丘涣冷血,商容伤成这样她都无动于衷。一则她能做的都做了,二则杀手也有自己的尊严啊,痛哭流涕的前提得是有钱赚,不然在目标身边潜伏几天就于心不忍,这行哪还有你立足的空间。
当然,元阡除外。
所以比起商容的受伤,丘涣此时更加担心的反而是段云翮,相当怀疑她这样激动会不会哭晕过去。担心之余还有些困惑:平日里段云翮和商容不见得好成这样啊?
她又哪里知道段云翮还能把这事安排成自己的责任呢。
++++++
两人一出院子就看到了程景天的属下们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所乘之马都是倒地口吐白沫离死不远了。
——程景天是半路上用轻功赶过来的。
反正是别人的手下使唤起来不心疼,丘涣也没让他们休息,直接差使着几个人做事去了,包括把支走的院中护卫叫回来等等。
说来也奇怪,这些暗部的人对着顶头上司程景天一点恭敬也没有,反而看到丘涣就双眼放光、热情得吓人。加之程景天招人似乎有他的逻辑,手下个个都是俊男靓女,做出这些怪事不至于猥琐,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导致元陌每次看见暗部就眼角抽搐。
其实这问题还出在程景天身上。
程大神医平日里重心都放在星谷,对潼楼并不太上心,暗部又只接受他管理,直接导致一群人整天群龙无首到处瞎逛,被散养成了提鸟笼玩蛐蛐的纨绔子弟。闲着没事的人免不了和另一群闲着没事的人鬼混,没错,就是辉亭部下。并且更可怕的是,别忘了他们的上司本人就是潼楼的八卦中心,于是热情度直接破表了。
眼见着段云翮着急上火的样子,丘涣干脆把人拉到了关着秦遥夜的房间,好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反正现在有暗部看着,也不怕秦遥夜又出什么招。
出乎意料的是,秦遥夜居然已经醒了。
丘涣身上带的药都是程神医出品的,包括淬在白枭翎上的慢性致死毒药和起效急速且效果绝佳的迷药(黑色幽默的是这两种药都用在了秦遥夜身上)。那作为从毒术举世无双的程景天手里送出的好货,断没有一个时辰就无效了的道理,唯一的可能便是秦遥夜对迷药有抗性。
段云翮看着秦遥夜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了。
秦遥夜避开段云翮,只盯着丘涣:“商弟……商容他怎么样了?”
丘涣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秦遥夜确实无心伤害商容,也就把实情告诉了他:“程景天已经到了,希望还能有一线生机吧。”
不过要是秦遥夜真那么绝情的话,就算商容死了他也不会有所触动,这就是所谓“情”之一字的难料了。
闻其言后,秦遥夜的精神一下子垮了、脸色灰白无比,看着甚至比大哭了一场的段云翮还不如。
段云翮是真心气不过商容回护秦遥夜的举动,等到丘涣说完,胸口的闷气又加了一层,忍不住问他:“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屋子里光线不够,不能一一看清秦遥夜的表情,却听他的嗓音嘶哑到吓人:“……我陪商弟一起走,他一个人太孤独了……白枭,我敬佩你的胆识,我认输。我确实投靠于灰鸢,如果有一天他落到了你的手上,希望你能对他手下留情,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你究竟和他什么关系?”这话着实奇怪。他即是说“投靠”,为什么又会为灰鸢求情?而且丘涣终于意识到自己对秦遥夜的似曾相识从何而来了:他和灰鸢的眉眼部分生得极像,只是平日里秦遥夜一直收敛起锐气,做了书生装扮,此番露出真面目她才觉察。
说来丘涣于此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前白枭对丘涣十几年来的教育重心只有一个:提升她的内力,其它都属于瓶颈时期的“福利”。而接受过“正式”杀手教育的潼楼杀手们,对人的相貌则会更加敏感,毕竟画像和真人必定有差距,杀错了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是我弟弟。”
“——哐当!”
别误会,不小心把灯碰倒的那个是暗部下属,段云翮和灰鸢没有实际接触,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丘涣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个自知做错事装死人的家伙一眼,心想着回头一定要跟程景天耳提面命一番,这群人哪里还有个杀手的样子,不好好管管不行。
“让我来猜一猜,灰鸢是想借此保你?但他却不担心我反过来威胁他吗?”
“他并不在乎我的死活,起不到威胁的作用。”
丘涣只觉好笑:“那你怎么这么维护他。我并非嗜杀之人,可也容不得他人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倒是给我个不动他性命的理由。还有,第一点,先把我们潼楼现任灰鸢的生平给我仔细报出来。”
秦遥夜此刻显得十分配合。
“这其实是一件事情。我说了你便知道了,你口中的灰鸢,我的弟弟,是高阳皇帝的第二子、封号澜王。”
“——哐当!”
段云翮震惊地退后一步,另一边的灯台也被碰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