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井收勿幕 ...
-
“不行,我不能走。”别误会,说话的不是赵迩晗而是元陌,而且他也没在玩含情脉脉那套,神情严肃到不能再严肃。
至于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主要是因为一天前元阡带回的重要消息。
元陌的生日是十月十四,又过了五天、就是十月十九的时候,外出探查消息的元阡回来了,这次总算没有带着一身伤。
追着那日夜袭线索而去的她,成功查到冬青出自高阳大梁都,而且和澜王一门客有所牵扯。
大梁那是什么地方?高阳国都!除了段云翮和赵迩晗这种少数脑子不正常的除外,哪个人好好在国都生活着会来无属?而且杀手在无属接不到好生意啊,你想,无属没有朝政,也就代表没有高官权贵,平民、那是没有人会出大价钱去暗杀他们的。
那么最大的问题就出现了。既然冬青来自大梁,且不提她先前是独行侠还是在为某组织工作,与丘涣为敌的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找出她的?现在可以确信的一点是,不管那人是不是明臻,他对丘涣一行人都相当了解,且为布当日的局费了十分心思,可惜功败垂成。
其实经过最近的观察,丘涣已经基本排除了明臻的嫌疑。虽然明臻这人挺会装的,挨不过他们都认识十八年了,丘涣相信自己看得出来明臻有没有杀心。只是如此一来,似乎事情又得从头考虑,懒人丘涣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居然也小小失望了一把。
先前讲到澜王,澜王的全名为李柏,正是那位被抢去高阳的娴妃所生皇子,去年行的及冠礼,今年二十一。丘涣和澜王没见过面更没什么利益冲突,唯一的联系就是他太子哥死死追求的女人成天扒着丘涣而已,澜王出钱找潼楼干掉他哥的概率比想干掉丘涣的概率可大多了。
想弄清楚冬青的背景,就得派人去高阳一趟,丘涣自然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元阡。
出发的日子是今天,不让人家休息一晚上也太不人道了。前脚明臻和元阡刚走,后脚丘涣就向元陌下了命令:暗中跟随他们两个到大梁,观察两人的同时也确认一下段云翮所述身世的真伪。
元陌坚决不同意,现在丘涣的真气还没有恢复正常,自保能力非常之低。不管是出于职责所在还是内心夙愿,他都是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离开她的,于是便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我不能走。”
元陌又重复强调了一遍,以示自己的态度。
丘涣知道他肯定不会乖乖听命,便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明天程景天就到了,一晚上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程大神医说要两个月,但一个多月就把药完成了。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明、敌方在暗,”要知道作为一名合格的杀手,元陌说这句话的时候心理压力很大:“不能确定对方知不知道我的动向。万一他们得了消息,专挑今晚来袭击你怎么办。”
“那就来呗。”丘涣摆出光棍表情。“他们不来我还愁呢。”
一听这话,元陌的怒气蹭蹭蹭地往上冒,想拂袖而去又忍住了,满脸铁青和雕塑似的,嘴唇闭得死紧。
见他这样丘涣也有些心慌。她是故作轻松,却没想到元陌反应这么大,一时心中大喊失策,但是表情毫无破绽,继续光棍状:“兵行险着。只要我的内力问题一天没有根治,这个隐患就会一直在,总不能永远让你寸步不离跟着。”
“有什么不可以的。”元陌憋出来几个字。
丘涣无奈一笑:“你是可以,我不可以。”
她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依附,绝对不存在于她的字典里。
他只好沉默。
丘涣起身打开屋子的暗格,拿出里面的盒子打开给元陌看。
他先是不解,随后想到什么,脸色更糟了:“白枭翎。”
“是啊。”丘涣点头:“前些天云翮告诉我,她梦见有人会来偷白枭翎,我便把假的白枭翎放到暗格中,果然不久就被偷了。可想而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连我才拿到白枭翎就被他们知道了。”
“所以你才要趁这个时机勾出他们。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万一你出了什么事,阿涣……你要我怎么办……”最后六个字已轻不可闻。
丘涣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走上前去,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僵硬。
元陌心中有一千种烦恼、一万种苦涩,混乱地夹杂着无从发泄。在极端的无力感中,他做了长久以来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他拉过丘涣的身子,把她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要把她按入自己体内那般用力。
或许她不在了,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迷迷糊糊之间,元陌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瞬间又惊觉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干什么!手臂却不听指挥地越抱越紧。
“哈哈,哈哈哈!”
被拥入怀中的丘涣在沉寂几秒后突然开始大笑起来,眼角却有泪光闪过。元陌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却发觉不知何时泪水已爬满她的双颊,连忙笨拙地帮她擦去,但手忙脚乱之下只是添乱罢了。
丘涣哭着笑着,拉着元陌的衣襟把自己的脸埋在里面。
片刻,再抬起头的时候,除了他的衣襟微潮、眼眶泛红以外,她已恢复原样。
“阿涣,你怎么了?”元陌的小心翼翼让丘涣很想笑了,她不是喜欢忍耐的性子,便从心意笑了出来。
元陌见她确实没有异样,心里的惊慌平复了许多。
“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阿陌,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就不当白枭了。你陪我去海外玩好不好?云翮说那里有西方国家,人人都是黄头发蓝眼睛,还有很多帅哥。”说到这里她眨眨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荡漾着甜美的蜜糖:“就我们两。以后都是我们两个人……或许还会有个女儿。”
元陌像是突然听不懂丘涣的话了,许久没有反应。
丘涣逗他,故意摆出失望的神色、撇撇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回头问问程八宝肯不肯——”
“——不行,必须和我一起。”元陌截断了丘涣的话语,冷冰冰地说着,但那已蔓延到耳根的红,最大限度地透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丘涣偷笑:“也好啊,不过阿陌现在要赶紧出发去高阳才行,不然要是把那两个人跟丢,我说不定就反悔了。”
元陌板着脸去牵马。
出发前,他的唇扫过她的脸颊,风中留下一句嘱托。
“记得你的承诺,我回来的时候要看见完好无损的丘风泽。”
丘涣浅笑,转身。
++++++
“风泽,我已经把赵迩晗支走了,最早也要明天才会回来。”段云翮找到丘涣,话中有一丝不解:“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先前觉得霜林苑突然冷清许多,就来问丘涣,结果被委派了这样一个任务。
现在霜林苑除了寥寥几个下人便只有她们俩在了,丘涣侧卧在贵妃榻上,手中的话本封面上印着《恩仇录》三个大字。据段大小姐所说,这本书的作者应该和她一样是个天外来客。
其实这里有许多的东西都是超越时代的产物,比如自鸣钟、玻璃镜、造纸术和印刷术等等,可怜段云翮既没有梦到过什么特别突出的创造、偶尔一些精妙的诗词还已经存世了,只能当当丘涣一人的“避雷针”而已,白担了半个穿越者的身份。
丘涣对段云翮说得上开诚布公,大部分不是太阴私的事都会直接回答。在今晚的计划中段云翮起不了关键作用,但丘涣已打算要把她留在身边,自然不会瞒着她,便大概说了经过。
段云翮看到那装白枭翎的盒子空了,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自信满满地拍胸脯向丘涣保证:“肯定没事,我没有梦见对方,就说明那人一定是失败了。”
看她得意的样子,丘涣不由一笑,她今天心情格外好,也就乐得和她多聊两句:“那你都梦到过些什么?”
“以前都是高阳那边的事情多,比如皇帝侄子娶了宰相长女、荣安郡主嫁给今科探花之类的,知道了也没用,又不能给人家摆摊去测姻缘。”在段云翮的一脸无辜下丘涣爆笑。
“现在么,印象最深的就是有梦见商容成了无属最大商会的会长。”
“商容啊。”丘涣沉吟:“他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不过无属毕竟是个是非之地,不要久留为上。不想回高阳的话,梁丘也是个很好的去处。”
“梁丘比高阳好多了。”段大小姐感叹。
“怎么说?高阳可是你的故乡,你这样想真是少见了。世人只知坐井观天,却很少愿意吸取其他国家的长处。梁丘在内政上要完善得多,而高阳的文化则比更久远、军队力量也更强,不论其他国家,就算西域的游牧民族,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对上段云翮见鬼一样的眼神。“怎么了?”
“风泽,你简直就是……一点都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了。” 段云翮惊叹地摇摇头,又回答丘涣之前的问题:“我喜欢梁丘么,当然是因为梁丘的女性地位高啦。我已经想好了,以后要把鞭法再练练好,行走江湖偶遇几个小帅哥什么的,找到心仪的就在梁丘定居。”
那赵迩晗可就要抱憾一生了。
丘涣心中念一句,突然听到窗外异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