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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院中秘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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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在边疆长大的女孩是第一次来到这个辉煌的宫殿,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十多年都会被困在这个牢笼中,只是满心的好奇与激动。
“太子,这是你奕翎妹妹,以后要和她好好相处啊。”一身华贵服饰的老妇人笑得慈祥,拉着女孩的双手不停摩挲,对着自己最喜爱的孙子嘱咐道。
“那是自然,翎妹妹初来难免有诸多不习惯的地方,要是下人们没法解决,直接来找我或者母后都是可以的。”少年先是应对了老妇人,又转向女孩。脸上的笑容既喜悦、又不会显得过分亲近。
——虽说他年纪不大,但无论是礼仪举止、或是说话行事,都已经称得上是个仪表堂堂的淑人君子了。
刚刚还在四处打量的女孩,因为有人和自己说话而回了神,扭头便看见一个翩翩少年正冲着她微笑。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团粉、睛若秋波,女孩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顿时就看呆了。
“奕翎妹妹怎么了?”少年不知她的心思,关切地问。
老妇人先时也疑惑,旋即恍然大悟道:“翎儿这是怕生吧?不要紧,安心在这住着,从今天起皇宫就是你的家了。只是宫里孩子少,平日里太子有空闲的时候多来陪陪你妹妹,也好让她快些适应。”
“是。”少年恭敬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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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翮找到赵迩晗的时候,他正笑着逗弄小老虎白袍,她却由衷感觉到那温柔的眼神下藏着一股深深的落寞。
“……迩晗。”不能叫本名,不能叫太子,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亲昵地称呼他了。段云翮吐出这两个字,声音竟有些颤抖。
“小翎,你怎么来了!”赵迩晗看到她居然主动来找自己,十分惊喜,一双美目中光华流动、风采逼人。
为了掩饰不自在,段云翮快步走上前抱起白袍,借此避开了他的视线,也躲开了他的疑问。
“你知道它的名字吗?”
赵迩晗点头:“是白袍吧,昨天听你这么唤它。”
“是风泽带回来的给我解闷的,虽然我觉得老虎还是应该放归山林,不过风泽说它太瘦弱了,抢食抢不过兄弟姐妹,就算留在那里也活不了多久,才从紫竹林里抱了回来。”她絮絮叨叨地说起白袍的“身世”,语气里却没有一点喜悦或者兴奋。
听到丘涣的名字,赵迩晗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他昨天听了暗卫的报告才知道丘涣是个女子,之前还为段云翮对丘涣的亲近不舒服了许久。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就算是骨肉相连血脉相通的人类,都有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对方的,更何况生存艰难的兽类。”赵迩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并没有什么愤世嫉俗的意思在里面。他出生在皇家,早就不会为人心险恶大惊小怪。段云翮却不喜欢这种论调,她奉行的是人性本善、世界美好,不然也不会如此热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一套。
但此时心中有一件事沉甸甸坠着的段大小姐,根本无暇顾及他都说了什么。
赵迩晗察觉到段云翮神情恍惚,略一抿唇,做了个手势,让周围的暗卫都退了下去。
“我让他们都走远了,小翎,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叫我云翮吧。”段云翮先提了个要求,随后鼓起勇气、不再回避他的视线,甚至眼睛一眨不眨与之对视着,单刀直入地发问:“你的妻子、高阳的太子妃,是不是有孕了?”
赵迩晗先前便有所预感她为何而来,虽然不清楚她如何得知,却也没有很惊讶:“确实是。小翎很在意这件事?”
段云翮闻言也没心思追究他的不改口了,这个消息实在让她难以接受,即便是内心无数次劝说自己与我无关,也不由得难受起来。
“……恭喜了。”无法抑制的痛楚涌上心头,张口欲言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良久才吐出一句干涩的祝福。
“那是我的妻子,若是我的身边始终只有她一人、她又常年无子的话,外界的流言会逼死她的,我有照顾她的义务。”赵迩晗神色平静,并非在解释或者分辨,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在段云翮九岁的生日那天,太子大婚的喜悦感染了整个高阳。这对夫妇是国家的继承者,新郎玉树临风、新娘闭月羞花,每个在场之人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然而有谁在意过他们自己的意愿呢?
赵迩晗的苦衷段云翮不是不知道。他除了代表自己,还是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一个国家未来的领导。如果说丘涣她们是自由的无属中最没有束缚的人,那赵迩晗就是阶级分明的高阳国中受规矩压迫最深的人。无论他心中如何想法,必须对自己的妻子好、甚至必须给她一个儿子却是他应尽的义务,不然她将无法在高阳皇室生存下去。而且段云翮是必定不会当他侧室的,那么他既有了正妻,他们之间便没有可能了,他的妻子怀不怀孕,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也清楚这一点,才会尽其所能的照顾自己的妻子、才会把和她的距离控制在了发乎情止乎礼的阶段。
“迩晗……你还是回去陪她吧。不用担心,我身上的毒已经无碍了。留她一个人皇宫里,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好了。”段云翮离开高阳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远离对方,甚至是打算好再不相见的。原本就准备找个机会撵他回去,现在又听到了这种让人高兴不起来的消息,这个想法便更坚定了。
其实她在中毒后醒来那次的当夜,就梦见了赵迩晗前来的场景。但那时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她其实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他才没有失态。要知道若不是发生了这种事,段云翮断没有主动联系他的可能。
赵迩晗一笑,开口却是要求:“和我一起回去吧,你的哥哥们都很想你。”
“想就想,反正他们当初同意我出来的,现在反悔迟了。”再说也不会反悔。
段家家教与寻常高阳人家大相径庭,段云翮做的决定,她哥哥们顶多口头反对,阻止是不行的。这样环境下成长出来的段家小子们,就算自己妹妹在无属出了事,伤心是必然的,但只会认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虽然段云翮六岁时便进宫了、和哥哥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因为经历过梦中世界的一世,导致她的性子与寻常女子有很大差异,对段家的情形反而非常适应。
“小翎留在这里是有是什么事要做吗?还是单纯不想回皇宫?我可以和父皇商量,让你出宫回将军府。”
段云翮心下无语。她的几个哥哥都成婚分家了,住在将军府的是大哥。可当她出生那年大哥都已经十五了,正忙着和段世鸿学习怎么带兵,和她就不是很亲热,而且段大哥和他夫人如今根本不在府内,她突然住过去算什么?
但要是回高阳,她能去的地方除了皇宫也只有将军府了,段云翮知道自己的情况确实很难办,不怪赵迩晗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她就快十八岁了。在高阳,这样年纪的女孩大多已经订了亲,只等到及笈便成婚,要是回去的话,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遭的。
然而现在的她真的不愿意考虑婚嫁,心中的那人与她无缘、不是心中的他人纵然在一起了也是烦恼。她如今只想和丘涣一处、没心没肺一天天笑着,把所有烦心事都抛之脑后,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
“我不回去。”段云翮不可能把这些想法都告诉他,让他来劝说自己回国,所以努力做出一副冷酷的表情来。
赵迩晗却对此毫不介意,依旧温文关切。
“我看小翎和风泽的关系很好,是不是舍不得她?我可以邀请她一起去大梁,小翎若是想见她了便可以宣她进宫。”
“不要!”段云翮有些着恼。她最对付不来的就是赵迩晗这种循循善诱的样子,你说什么他都只当你空气、照样笑着说他的,弄得段云翮真要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有些自暴自弃道:“对,我就是不想和风泽分开!她在无属过得好好的,不会去大梁。我也在无属过得好好的,比在皇宫好多了,我不会回去的!”
听到她这么说,赵迩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却并不是为了段云翮的不配合,说话时也带上了些许担忧。“小翎,丘涣这人不一般,暗卫查不出她的身份。你和她在一起太危险了,万一出事,撇开我不提、你的家人也会痛苦的。”
段云翮:你要不要把自己放在我哥哥们前面啊,自信过头了吧。
潼楼是做暗杀生意的,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老底泄出去,楼主丘涣和一干巢主的情报都可谓是被严防死守着,赵迩晗查不到也属正常。只是他并不知道段云翮非常清楚丘涣的背景,再者,要说危险段云翮也已经经历过一回了,要不是运气好早已重新投胎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她还觉得自己特别勇敢果决、值得表扬。当然,要是被赵迩晗知道勾起她体内剧毒的迷药是怎么中的,就算是打晕了也会把她拖回去的吧。
不过她知道丘涣的情况是一回事,却不能在赵迩晗的面前表现出来,不然他一定会细问,到时候怎么处理可就难办了。
毕竟赵迩晗的身份摆在那里,高阳太子遇上瞳楼楼主,很难说他是不是会选择立刻拔去这眼中钉。不管是为丘涣考虑、还是为赵迩晗考虑,段云翮都是势必要保密下去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段云翮摇摇头,只能这么模棱两可地解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