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翎》篠山白実

12、白翎何处

　　叫小二送来浴桶和热水，各自在房内洗完澡，夜幕也已经深沉了。
　　段大小姐独自躺在床上，心烦不已。
　　不是她没心没肺，对丘涣的事情不关心。她也知道自己很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在彩昙楼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时玩心大胜就把梦境中丘涣的受伤抛之脑后了。不过丘涣毕竟没有出事，无论是不是因为她的提醒。照理来说她应该放心了才对。
　　只是如今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她，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哥哥们，保住丘涣都是第一要紧，更别说她本就很喜欢很喜欢她了。段云翮在梦中了解到一词名为“蝴蝶效应”，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影响到事物的发展，那她这个巨大的变数究竟会给她和丘涣的人生轨迹带来多大的改变？
　　自九岁起那个奇妙的梦境就开始纠缠她，然而比起害怕，她心中更多的却是骄傲。因为那些梦，她觉得自己和别人都不一样，虽然不被其他人理解，但她反而更加认定自己有特殊之处。
　　其实她还是对丘涣有所隐瞒的。
　　那年她十四，父亲班师回朝，段云翮第一次梦见了现在的自己——虽然是在书上——和哥哥们，没有父亲与母亲。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未曾多想，直到父亲被害身亡，母亲相继离世，接着又陆陆续续发生了一些事，这时她才惊觉，书上没有的人物竟然都死于非命！
　　然而父母已经永远离开，这个能力，到如今只给她带来了痛苦而已。她也努力过、挣扎过，只是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她的生活还是一步步向着书中的情节靠拢。
　　半年前她梦见了她和哥哥们的结局，那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的命运。她在惊醒后拼命回想，终于想到书中提起过一件他人寄放在自己家中的物品，似乎哥哥们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牵扯过大才会锒铛入狱。她偷偷回家找出了它，并带着它连夜离开了家乡，想把它交还给真正的主人。
　　她果然没有赌错。
　　在遇上丘涣之后，许久未见的梦又有了新的变化。此前她并不知道明臻这号人物，可能是原本他在那本书里并不是主要人物，也有可能……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既然丘涣身边的事物都在悄然改变着，那么自己应该也不会沦落到那般境地吧？
　　只是她的梦——或许可以叫做预知梦，毕竟不是靠能力实现的，段云翮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比如今日，因为她的关系丘涣没有受伤，但不知为何她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那个伤了丘涣的人，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想到这里，段大小姐忍耐不住，还是打算起身去看看丘涣。
　　然而正在此时，明明已经拴上的房门却被打开，一个人影飞快地闪了进来，段云翮大惊失色，欲惊叫出声。
　　“嘘，安静。”
　　来人似乎也没料到她竟然没有睡着，有些慌乱地捂住了她的嘴。段云翮的心脏猛烈跳动，但听来人声音十分熟悉，疑惑地眨眨眼睛。
　　“是我。”丘涣放下手，拍了拍段大小姐的后背安抚她。
　　段云翮这才缓过来，长出了一口气，向丘涣抱怨：“风泽你吓死我了，干嘛突然跑进来。”转头看她。
　　丘涣面色沉静，一反平日里那种浅笑迷人的模样。说不上有多严肃，已经习惯了她笑颜的段云翮却不太适应，在看到这表情后立马不敢说话了。丘涣倒是注意到段大小姐的异常表现，但是现下情形有些不好，没有时间给她过多解释。
　　“云翮，你之前都醒着？”
　　段大小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她问话乖乖点头。
　　“那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人影。”丘涣穿着一身夜行衣，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上的，而且手上还拿着一套。
　　段云翮仔细回想，突然脑海内灵光一闪：“对了，方才窗户那边有响声，我还去看了，但是没发现有人。”
　　前面她正想事，睡意不浓，大半夜外头安静得很，有点动静就很明显。
　　丘涣闻言到窗边摆弄了几下，脸色一变。
　　“不好，有人往香炉里投东西了，我们快出去。”
　　段云翮讶异，第一反应是“风泽好厉害，这么几秒就看出端倪了”，到丘涣拉开房门才反应过来，赶紧小跑追上。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客厅里已经有位不速之客在等着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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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这白枭小小年纪倒是内力颇深，怪不得有这个胆子来只身犯险。”一个二十来岁的娃娃脸男子似乎在与人对话，只是密室中除了他并不见其他人。
　　“是，主上。”
　　“不过和那寻常胭脂俗粉确实不同，等日后有机会了给你玩玩？”男子只漫不经心地说着，全然没有这是在讨论自己上司的意思。
　　回答的人声音并无甚起伏：“属下不敢。”
　　“——多亏了他不敢，否则你又得失去一个替身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娃娃脸男子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瞳孔猛然放大。
　　“角雕大人今日怎么有兴致到这个小地方来了，莫不是不放心白枭大人？……哦，错了，应该是不放心我才对。”
　　灰鸢微微弯下身迎接来人。
　　通往暗道的门被打开，只见一名青衣华服男子走进，桃花眼璀璨迷人。
　　“不用多礼，我和你是平级，直接叫我角雕吧。”
　　明臻眼睛也没有抬一下，面上一片冰冷，显然相当不高兴。
　　灰鸢没有接话，挥挥手让暗处的手下离开，直起身说到：“那就不请您坐了，屋里刚刚收拾过，有些乱。”
　　暗室的书案被丘涣毁了，还弄得满房间灰。即使搬走那些文书后显得空旷了点，但反而因为没有了遮挡，让原本书案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确实有些杂乱不堪。
　　明臻根本没有给到其他事物半分余光，只沉静如水地深望一眼灰鸢：“你最好不要是认真的。”
　　灰鸢眨眨眼，一脸坦然：“当然不是，我怎么敢对白枭大人不敬。而且潼楼上下谁不知道白枭大人和您的关系，我当然不会做这等蠢事。”
　　明臻对灰鸢还算熟悉，知道他向来真真假假黏糊不清。但目前还留他有用，便狠狠剐了他一眼，说：“不管你认真与否，我希望你记住这点，永远不许对她本人下手，否则别怪我不讲情义。”
　　“这是自然。”灰鸢完全没有显露出被人威胁后的不平，回答地极其自然：“我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至于现在这位白枭大人的归宿……那是您的事情。”只是灰鸢说话间透着危险的气息，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明臻心下了然。
　　他很清楚白枭翎的情况，包括丘涣让元阡做的那些调查，甚至还在暗中帮过她一把。灰鸢一直反对丘涣的继位，在明臻还没有全然把握前，他本是想将这件事瞒下来的，可如今丘涣要亲自来见灰鸢，他却不好阻止，只得暗中跟随他们来到谷远，好以此暗中敲打灰鸢。所幸她最终全身而退了。
　　“白枭翎的下落我还在追查，确实线索到这一带就断了。上任白枭和高阳军队有过接触，我怀疑白枭翎可能由此转移去了高阳国。只是那位将军如今已经去世，白枭翎却仍然没有现世，原先的判断或许有误，这才一时搁置下来。”
　　潼楼最高领导人的信物白枭翎，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历任白枭传下来的手段数不胜数，只要有心，死了的白枭也能让白枭翎的消息传遍五湖四海，断不会让杀死自己的人简单接替。
　　然而上任白枭死后，不仅翻遍了他的居所无所获，白枭翎的下落也没有被任何人提起过，似乎就此这么凭空消失了。也正因如此，潼楼上下都认为白枭翎还在现任白枭、也就是丘涣手里，这才让丘涣原本就不太稳当的位置没有进一步翻船。
　　灰鸢点了点头，接受了明臻的说法，不过还是提醒了他几句：“大人最好尽快找到白枭翎，其实关于近几年白枭翎迟迟不现身的事，楼内已经隐隐有声音传出了。一旦白枭翎到手，我们就可以以最快速度扳倒游隼，这样白枭也就不得不退位了。”
　　书案被毁也没能让灰鸢多看重丘涣，毕竟一个十八岁的女子，内力再强能强到哪里去？说不定动了什么手脚呢，终究是靠着游隼狐假虎威而已。
　　明臻倒是明白灰鸢的意思，他大概也看了辉亭的话本，生怕自己拿到白枭翎之后交给丘涣，延误了他掌权的时机。可惜灰鸢没有把先前丘涣的话复述给明臻听，不然明臻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劝劝灰鸢。
　　潼楼的角雕当然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人，明臻确实对丘涣有心思，但不至于因此将权势拱手相让。丘涣身为上任白枭的养女，自然也并非灰鸢所想的无用之人。她的内功心法已然大成，摘花飞叶不用说，只要在气息里混入内力即可伤人于无形，唯独外家功夫差些。
　　不清楚两人具体谈话内容，明臻颇为疑惑，为什么灰鸢在见过丘涣之后还认为她是个花架子，正欲开口。方才那位灰鸢的手下却在此时报告到：“主上，有个女子闯入后院被我抓住，请问如何处置。”
　　灰鸢乍闻此事便面露嘲笑望向明臻：“莫非是那位大人的手下？”
　　明臻心里一突，想到元阡。
　　元阡虽也是个一流杀手，但常年在丘涣身边呆的有些懈怠，算不得什么顶尖人物。而灰鸢手下中却有手段极阴毒的人物，元阡一时失手也是可以料想的。
　　“把她带上来。”灰鸢直接下令。
　　虽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元阡，明臻也知道今天逃不开了，只得在脑中想着对应的方法。
　　未多时便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女子被带了上来，果然是元阡。元阡一见到两人便瞪大了双眼，待解绑后反倒渐渐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