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异世缘（中） 在一片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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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黑暗里——一朵，两朵，三朵——
好像有无数朵金色的花，幽幽绽放在闪烁着奇异银光的绸面上。
那是河灯，传说中寄托了生者之思念，托举着亡者灵魂前往往生极乐的魂渡之物。
这灯一下来，金急急，亮通通的，灯光照得河水幽幽发亮，仿佛在水的夹缝里藏着无数金色星屑，映亮三千世界，水面上跳跃着天空里的月亮。
两岸站了许多的人，孩子们拍手欢跳，大人们则沉醉在灯光河色之中，似乎连自己的灵魂也追随着这飘摇远去的灯儿一起走了，真是人生何世，会有这样好的景色。
那灯流得渐渐远了，再到后来倒像是只有些许光点，且越来越稀疏，在饕餮口一样的黑暗里孤苦伶仃地飘着，渐渐淹没在发黑的河水里头了。
“这灯，要流到哪里去呢？”
他听到自己低声发问，声音仿佛也融进了这迷离的灯光之中，飘忽得不分明。
“谁知道呢……大概，是沉了吧。”
那是很低柔，很温暖的声音，平和的语调是自己所熟悉的，却让他不知为何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那，大家怎么就说它能将亡魂送到极乐呢？”
“……只是人们想要这么相信而已……人们想真正送走的，大概是自己的思念吧。”
也只有借助这热闹的活动来追缅故人，现世的人们才能向他们证明自己活着的幸福和寂寞吧？
这个道理，是他在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抬起头来想要去看那张应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始终记不清楚的面容。但是在幽幽的灯光之中，他只能看到对方温柔地弯起的嘴角和长长垂下的浅棕色头发而已。
忽然就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要满出来似的，好像不说点什么就不行，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
“……不，没什么！”他很用力地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那金色云汉般缓慢流动着的河灯之流，紧紧咬住了嘴唇。
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给老师去放河灯呢……这样的话，就能一直一直和老师在一起了吧？
远处忽然传来爆裂的声响，夏夜漆黑透明的夜空上，陡然绽开一朵金红的焰之花朵，彗星般的光尾一闪，金红的花瓣边缘镶着金边，绽开的姿态好似珠帘倒卷，将人们惊喜的面容映得一亮。
十方刹土与三千世界，现世浮沉与往生极乐，似乎也不及此刻的烟花来得绚烂震撼。
“真美啊……”
“恩。”
这是个好梦，但让人觉得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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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铮——铮铮——”不同于琵琶岩间滴水般的清亮音色，或是古筝婉转妩媚的薄魅音线，尚不成形的乐声零星飘出一两句，和纷飞的樱花交缠相伴，像是一句刚刚起兴的情诗。
坐在游廊上的少年将三味线置于右腿上，左手按弦，右手执拨，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细细的三线，他正将目光投向月华之下的一树粉樱，似乎被它的美色夺去了心神。
此时那一树樱花冠盖如云，淡艳似锦，颇有“淡极始知花更艳”之感，而花簇上方明月高悬，云汉宛似淡银丝带，托起无数细碎星子，此情此景，实在令人心潮难平。
“没想到你还会弹三味线啊……”安倍凌羽缓步行来，同样坐在游廊之上，垂下小腿晃悠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望向他。
凌羽换下了刚回来时的一身浅蓝制服，着淡山吹色单衣外罩一件轻薄的宝蓝羽织，密绣淡粉山樱，端庄不失俏丽。
其实她这一身装扮，颇似男子，相比于旁边着深黑和服外罩幽蓝底羽织的千叶，反倒让人觉得比女性装束要更加娇艳。
千叶停下手，转头望了一眼凌羽，轻牵嘴角:
“今天好像回来的也有点晚呢。”
“唔……去解决前几天任务的尾巴呀！怎么，该不会大哥又打电话回来了吧？”
“啊。”
“……好吧我错了待会就给他打电话去！”
千叶低低笑了起来，按着三味线的手不觉微松，拨出一两声来。
千叶的手非常漂亮。
十指纤长白晰，柔腻得宛如女子，指甲是淡淡的粉红，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玉雕一般，甚至有些半透明的感觉，但是那却并非是一双娇弱的手，线条介于男子的粗硬和女性的柔媚之间，纤细但富有力度，这不像是剑客的手。
“……话说，你是怎么保养手的……练习剑道的话手上都会有老茧的吧？”
才不承认是羡慕嫉妒以及恨呢！
“因为我的老师说，要是想弹好三味线的话，就要有双漂亮的手啊……平时练剑的时候用绷带把手指包起来的话还挺管用的。”
“……是吗？”凌羽这时候却转过脸去，注视着庭院里纷飞的樱花，垂下了眼帘。
“怎么？”
“抱歉。”
凌羽突如其来轻轻说了一句，虽然语声很轻，但是千叶能听出来其中的歉意和内疚。
“……为什么？”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连我自己都差点被卷进去。”凌羽轻轻扬了扬嘴角，笑意却有些苦涩，“那个方法果然还是有点太粗暴了呢……差点就没法把你给带回来了。”
“……但是，你还是把我给带回来了。”千叶缓缓道，“多谢。”
“应该的。”凌羽仍然注视着花树。
安倍凌羽在幻境里，又看到了什么呢？
千叶轻轻眯了眯眼睛，三味线低吟几声，为这沉默的氛围创造生机。
“那你呢，感觉恢复了多少记忆？”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千叶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像是天边的流云，“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梦……？”
“啊，非常美的梦呢。”但是……为什么会觉得非常悲伤？
“是嘛。”也许是察觉到千叶不想再向下说了吧，凌羽简短地感叹了一声，伸手拈下一片粘在面颊上的花瓣，“弹奏一曲好吗，千叶？”
“想要听什么呢？”
“你所想弹的。”
千叶弯了弯嘴角，重新按上了弦，拨子看似无意地一划，随着微微锐利的一声交错，开始婉转演绎一番悲欢离合。
三线的声音是纤细而沧桑的，仿佛经年的老者回忆旧日情事一般，那样深藏婉转的哀艳心意，此刻仿佛潺潺流水般铮铮跳跃着流遍庭院，那并不存在的暗流甚至将星光溅上在座之人的衣襟，月色与音乐水**融，让人辨不清到底是皎洁的月色，还是动听的音乐使人心潮难平，甚至让人油然生出光彩耀目的感觉，但真想寻找却又无迹可寻——
取而代之的，是与琴声缭绕生辉的悠扬歌声，极具穿透力：
“……郎负半卿行暮色，今宵永别伤月影。
冷泉流寒烟，远望妻女身。
此身赴死心尤感，相逢一醉散前缘。
‘壬生南北九顶钟，朱雀野里东寺塔。
三条道上露栖草，伴我离世何须言。
四十男儿十四女，相随情死，违背伦常，
尘世间，多少冷眼怨念，怎担当？
黄泉路上我独行，唯愿卿卿多怀念。’ ”
……
俗世羁绊就此抛，三千净土携手往。’
爱河轮回系两端，碧泪一痕映双人。
寂夜冷月映桂川，彼岸已过，回首望尘嚣。”
他们都不明白彼此的记忆起止，但是唯有此刻心灵的安宁，可以用来共享。
只有倾落的月光，纷飞的樱花瓣和哀艳的歌声曲调，充溢了全部的身心。
安倍凌羽闭起眼睛，静静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异世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