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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众相 一片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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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仿佛有生命的东西似的翻滚着,简直就像是波涛不定的深海一般,然而它只是翻滚着,却没有咆哮怒吼的声音。
就这点来说,在一片绝对的寂静之中,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翻滚,是更为可怕的事情。
黑暗仿佛在推进,这是没什么实感的表现,他之所以能判断黑暗在运动,也只是因为在远处出现了某种奇异的红色闪光。
他终于窥见了红光的全貌——如果你曾经看过火山内部的景象,那么此刻将这番景象和那番景象对比,可以说是惊人的相似。
禁声的禁制好像在瞬间解除了,就像是玻璃罩子被打破了一样,热浪和熔岩翻滚的咆哮声一下子都向他袭来,金红朱赤的炎光映在他的眼中变幻不定。
“这里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在熔岩之河的另一边,好像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似乎只穿着简单的白色单衣,披了一件浅蓝色褂衣,就连腰带都没有系上,只是简简单单的披着,被热浪拂起,像是展翅的蝴蝶一般飞扬着,被朱赤的火光映成了一种橘色。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烈风夹杂着火花与热浪,穿拂过她漆黑的头发,白皙秀美的面孔上,漆黑的双瞳正静静俯瞰着这副光华灿烂的炼狱景象,漆黑的眼瞳深处,闪烁着苍白的火焰。
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片刻,那熔岩之河起了奇诡的变化,苍白的火焰席卷了整条河流,朱赤金红的火光一下子被苍冷替代,浓重的冰寒之气甚至在地面上结起了一层冰霜。
苍白火焰在瞬息暴涨,化作无数条火焰触手缠住了岸边的白衣少女,拖拽着她将她拉向火焰之河!
他毫不犹豫地、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拽住被火焰拖拽的纤细身体,然而他的手指凭空穿过了火焰,仅仅攥住了那飞扬的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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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紧紧攥住某物的清晰触感,和同时传来的低语声,将他从苍白炼狱的幻象之中解脱了出来:
“……六合?”
他霍然睁开眼,视野里出现了一张姣好的面容,带着担忧意味的漆黑双瞳正直视着他,和梦里那双眼眸唯一的不同之处,是瞳孔深处没有苍白火焰的妖影。
少年犹豫了片刻,轻轻将手放在了紧紧攥住她披着的褂衣的手上,问道:
“怎么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慢慢放开了攥住褂衣的手,感觉到手指的僵硬和掌心的湿冷,还有覆在他的手上的那只手的暖意。
探寻性地搜寻着他的面容,安倍凌羽想从中找出某种蛛丝马迹,可是对方的面容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刚才片刻的焦急好像只是她的幻觉。
大白天的会出现幻觉吗?
这么暗自咕哝着,凌羽选择了怀柔政策:
“这么说来,神将也会做噩梦吗……”
没有对此做出正面回答,六合忽然用力握住了凌羽还没有收回的手——说是用力,但还没有到让凌羽觉得疼痛的地步。
她右手的干爽和微暖,正好反衬出对方的手的湿冷。
凌羽完全僵住了,有一种奇怪而轻微的战栗感,顺着背脊传递到脖颈、耳朵然后是脸颊,随即化成滚水一般的温度,令她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凌羽,你在房间里吗?”
门外忽然传来了露树的问话声,两人仿佛这才恍然似的。凌羽飞快地抽回了手,应声道:
“在!”
声音细微的颤抖着,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能请你帮我把衣服给晾一下吗?”
“好的,请等一下!”
凌羽站起了身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身来注视着神将的眼睛,微笑着:
“我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够体谅别人的心情啊……这难道也是安倍家的传家特色吗?
六合很想露出类似于苦笑的表情,然而看着凌羽离去的纤细背影,有一种无力的伤感攫住了他的心。
“什么?你……又要请假吗?”
也许曾经在心里对这个答案有过猜测,不过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即便是安倍凌羽,也不由得有片刻的惊讶。
但是,这又实在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作为阴阳寮底层的直丁的安倍昌浩,白天的工作非常繁忙,想要全力以赴去追查穷奇一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昌浩已经请了好几次假了,而且都是长假,再这么请假下去,说不定在阴阳寮会很难立足。
“对啊,因为实在是难以兼得的缘故……只好先这样了。”昌浩少年倒是显得很镇静,他那仍然带有稚气的面容上,有着和同龄人不相符的坚毅与忧郁,这忧郁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凌羽隐隐感到不安。这不安,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益增加,可她又不好去问,所以只能任由那种担忧在心中沉积着。
柔静温暖的夕照,正透过窗棂投射到小案上,再过一会,就要到点灯的时候了吧。
“……算了,反正是你自己决定的吧?”
再在这上面纠缠,也只是会让心情更加糟糕而已。已经对这一点有所认知的凌羽,决定换一个话题。
“刻苦是好事,不过可别忘了吃饭的时间哟——晚上吃盐烧鲇鱼(注:日
本人所说的鲇鱼,其实就是香鱼,这是两种不一样的鱼,但是日本人不知道为啥就会把它们给弄混……也有可能只是一种单纯的习惯吧……)。”
“听上去真令人期待啊。”
“我倒不这么觉得,在深秋的天气里吃鲇鱼,总觉得是一种罪过。”
鲇鱼在秋日产卵,然后就会变得衰老,肉质不复以往的鲜嫩细腻,但是凌羽所指的,更多是一种悲悯之心吧,作者这么揣测着。
提一个题外话,对于鲇鱼的喜爱,在安倍家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安倍晴明、安倍凌羽和安倍昌浩对于这种鱼都有着非比寻常的喜爱。
昌浩仍然专注地盯着手上的书册,凌羽漆黑的眼珠溜一溜,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门,小怪跟了出去,昌浩没有发现。
深秋的暮色,总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远处夕日欲颓,瑰丽得近似于妖艳的朱赤霞辉遍布天空,如果不是夕阳仍在发出淡淡的光芒,几乎要被这浓丽的霞光湮没,整片壮阔的云海正宛如一幅铺陈开来的暗艳红锦缎,一颗孤独的星子,正闪烁着微光。
霞光映在红叶边缘和庭院里的有些枯萎的芒草上,那芒草已经不像是夏天那样水润厚实,正有一种枯瘦可怜的气质,红蜻蜓低低飞过,不知何处飘来的野菊香气和其他植物散发出的淡淡气味,弥散在空气里。
安倍凌羽慢慢悠悠走到拐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有轻巧的足声紧跟了过来。
那是一只奇异的生物,有着一身雪白的皮毛和长长的耳朵,柔软的身体好似大猫,脖颈上一串勾玉与额头上的莲花形妆饰,都是鲜红色的,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是像今日霞光一般的美丽颜色。
“……我说,你有空也劝劝那家伙吧。”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小怪抬起前肢挠了挠脑袋,慢慢说道。
“劝固然是劝,也得他听得进去才行啊。”
“说的也是。这小子倔强起来和晴明那家伙一样……啊不准笑,你也是!”
凌羽迅速将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这正是努力忍笑的表现。
“我?我可是善听人言的好姑娘哟。”
“哇,你还真能自吹自擂!都不会脸红吗?”
凌羽蹲了下来,伸出手去给小怪顺毛,她手腕上所带的那一串数珠,也摩挲着小怪的皮毛。
“我都明白……好好看着那家伙别干劲太足就行了!”
凌羽的声音非常轻柔,语气也很和缓,像是在安抚它一样。
小怪抬起头,只看到凌羽温和的黑眸,正带着了悟的意味注视着它。
它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就听见凌羽轻轻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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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凌羽打开衣箱,从底层翻找出了几件蓝色狩衣,后来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寻摸到了针线,席地而坐,将狩衣摊在膝盖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六合疑惑道。
“啊……这个啊……”凌羽眨眨眼,一边灵巧地穿针引线一边回道,“我正打算好好研习一下针线功夫呢,毕竟不能总是麻烦露树夫人呀!而且这几件衣服又是昌亲大人的,我夜里偷偷出去把它给弄坏了,总也不好交代。”
确实,无论是昌浩还是凌羽,衣服的磨损率都相当高,这和他们晚上出去巡夜有很大关系,特别是贵船事件之前的一段时间,这两人平均每三天换下一套狩衣,若是再不修补修补,只怕都没得换了,更何况凌羽这几件衣服都是昌亲少年时期的,虽然他已经不需要了,不过给弄破了凌羽还是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吧?
这么说着的凌羽,忽然停下了动作。
“不过等一下啊……话说穿进去第一针之后该怎么办……”
“……”
凌羽在认真地苦恼着,神将的眉毛隐隐有抽搐的迹象。
安倍家在安倍晴明时期,只是一个低等贵族家庭,凡事都需自己动手毫不稀奇,但是在现代,安倍家族已是不折不扣的千年望族,族内子弟仍是相当自立,这可是令人吃惊的了。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毕竟安倍家族赖以为生的东西和其他名门望族不甚相似,甚至可以说是本质性的不同,生长在这种家族里,如果没有坚韧的意志力和相当的自立能力是难以立足的。
暂且不谈阴阳术繁苛的修行,每一名安倍家子弟都应通晓野外求生技能,如辨识野菜、就地生火、辨认方向一类属于小儿级必备技能,要知道万一哪天除妖不利被刮到荒郊野外,就指望着这个生存了。
这也是个别情况,一般来说是这种情况:除妖不利,敬请等死。
顺便一提,大部分阴阳师家族对于自家儿女的精英教育里还包括一个内容——防身技能,安倍凌羽的剑道师傅是其祖父,柔道则是被母亲拎着教导出来的。
但是,尽管在如此特殊的家庭氛围下长大,安倍凌羽似乎就是对于缝纫缺乏才能,说得通俗点,就是她不是这块料。
只要一碰上缝纫,她就头大如斗,所以只得从根源上开始防范,尽量不弄坏衣服,甚至为此还专门钻研了不少咒术,可惜没在这方面取得什么成效。
来到平安朝,露树夫人见她家务事做得很好,还以为她同样精通女红,也从未指导过她,凌羽倒是庆幸——她可怕把露树夫人给逼疯了。
将自己悲惨的缝纫学习史过了一遍,凌羽长长地、悲哀地叹了一口气,这根本只是再次证明了她毫无缝纫的天赋而已!
“不擅长这个吗?”
凌羽无言地点点头,看到六合正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自觉像是个小孩子似的嘟起了嘴,带点赌气口吻说道:
“你那是什么眼神?诶!反正我就是很笨,不会嘛!”
如果是昌浩在这,说不定会很吃惊地说:“啊原来也有姐姐不会的东西啊……”,但是六合不是昌浩,他看着凌羽孩子气的表现,觉得有点好笑——简直就像是在赌气,又或者说是在撒娇!
“不是这个意思。”六合摇摇头,伸出手去从凌羽手底下拯救出饱受摧残的针线和衣服,以令人吃惊的熟练度缝好了两针,“如果要缝起来的话,是要这样。”
凌羽凑了过来,看着在六合手上衣服上整整齐齐的针脚,又抬头看了看六合,很吃惊似的眨了眨眼睛:
“……好厉害……你怎么会这个,六合?”
“以前有帮晴明做过。”
“……啊?”
“那是在若菜夫人嫁过来之前的事情。”
“可以理解。”
安倍凌羽一脸“我懂得”的表情点点头,低下头来想接过六合手上的衣服。
六合稍稍愣神。
因为凌羽是前倾身体来看六合手上的动作,而六合又坐在她旁边,所以事实上,凌羽是半侧着身子来接过他手上的衣服,几缕很长的发丝,软软地垂在脸侧,浓密漆黑得好似锦缎一般的长发,披散在肩背,微微露出一小段白皙细长的脖颈,仿佛散发出香气般撩人。
凌羽好像还没察觉到这片刻的异样,她认认真真地把衣服摊在膝盖上,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嘴角:
“……感觉在你的手上变简单了,我还是再尝试一下!”
“?”
凌羽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六合,却发现对方避开了她的目光,眼神有点游移。
她凑过去盯着六合的脸看,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又可爱:
“……六合,怎么了?”
“……没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看上去明明就像是在掩藏什么嘛……但凌羽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拉远了和六合的距离,拎起针线笑眯眯地说道: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突然开窍一样啊!”
“……”六合从来没发现自己有为人师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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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狂乱的妖气之风,吹拂过空阔的街道。
刚才奇幻的战斗已经烟消云散,战鼓收偃,妖怪的尸骸被夜风吹起,化作粉尘,而深蓝狩衣的少年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撑着地喘息不已。
“昌浩!”
比红发神将更快,站在他身边的青衫少年已经扶住昌浩,单膝跪下关切道:
“怎么了?太累了吗?”
“我没关系……”昌浩按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面色还是苍白里带了一点铁青,但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脸色吓人了,他弯了弯嘴角似乎是想要安抚眉头紧皱的凌羽,但是气色却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凌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点,她松开了手,抱起双臂一言不发,深黑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对了,红莲……下次,抓住异邦的妖怪们打一顿就行了……这样的话……”
“……别开玩笑了,你那副样子!”红莲的声音很僵硬,他确实是担心得不得了。
“必须要加快进度才行啊。”昌浩笑了笑,转身想向着四条大路走去。
走了几步,他却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什么人,回过头去便看见凌羽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里,不发一言注视着他。
“怎么了……姐姐?”也许是察觉到凌羽的神情有点不同寻常吧,昌浩反倒向着凌羽走过去,有点不安地注视着她。
像是为了接下来的暴风骤雨积压力量似的,令人不安的短暂沉默之后,凌羽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这样,真的好吗?”
“……诶?”
“就像每天晚上这样,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毫无方向和方法,大海捞针似的去找那些妖怪,真的好吗?你每天不顾自己的的身体,白天修行晚上除妖,根本不顾健康,真的好吗?”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稳,但是言语里的锐利却已经穿透了音色的平和,宛如利剑似的刺向少年。
小怪和六合只得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他们隐约嗅到了硝烟的味道,为此而感到不安。
“我没关系!只要能把异邦的妖怪给找出来的话……”
“真的没关系吗?对于我而言,对于露树夫人吉昌伯父,对于爷爷而言,对于大家而言,你真的没关系吗?!你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我们却是在很担心啊!拜托了,多少也为我们考虑一下吧!而且每天每天这样毫无意义的寻找,根本就只是枉费气力,到头来既没找到妖怪自己的身体又拖垮了,这是很愚蠢的行为!”
“……我……”
昌浩的视线接触到了凌羽清澈的黑眼睛,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双深黑的眼睛,仿佛夏日波澜不定的深海酝酿着风暴,总是平和而坚定的目光,透露出了尖锐的愤怒意志。
她用那种冰冷却暗含着火热的愤怒之情的双眼注视了昌浩一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尽数排出一般,眼中愤怒的黑色火焰已经渐渐湮灭:
“好了!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明白了吗?”
“……对不起。”
昌浩一直垂着头,好像是被锋利的言辞给逼得无路可退,这时候,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凌羽不胜惊讶地挑高眉梢,周身的气氛一松。
“对不起,没想到连姐姐都生气了呢……”
“我才没有生气。”
“没想到让姐姐这么担心呢。”
“我才没有担心。”
“……刚才明明就是在生气。”
“都说了我不是在生气。”
昌浩抓了抓头发,有点费解地望着凌羽。
“就这样吧!现在回去休息,明天晚上我出来巡夜就好,一人一天轮换。”
“诶诶诶?”
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命运发表一番看法就被专制地下了定论的昌浩,一头雾水。
“放弃吧昌浩。好好回去休息……”小怪伸出爪子,啪啪地拍了拍昌浩的裤子。
清凉的夜风吹过,带来一缕熟悉的气息,凌羽缓缓眯细眼睛,思索了片刻道:
“你们先走吧,我去那里看看。”
“诶?”
“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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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云舒,青幽幽的满月明亮晶莹,从云朵后探出秀脸,给仙草冰一般的夜空抹上清辉。
秋夜澄澈的大气充盈流溢,与月华仿佛交相辉映一般。
某户人家的榉树探出墙壁,仿佛黑影的手臂一样举出奇怪的角度。
在清冽的月华之下,有什么人正坐在围墙上。
凌羽慢慢抬起头,正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面容——这俊丽的少年,在月华之下愈显得秀美非凡,所谓月下美人,大约正是如此。
“真是好明月啊……”他轻声赞叹道。
“确实如此,乘兴夜游赏月,您真是好雅兴,贺茂大人!”
“您和令弟也是好雅兴呀!兢兢业业勤勉有加,倒让我这闲人不觉难为情了!”
凌羽轻轻动了一下眼睑,面上毫不变色,心里却越发寒凉——
昌浩巡夜被发现了!
异邦的妖异之事,恐怕也无法瞒下去了。
贺茂斋神情平静地与安倍凌羽对视了一会,眼神忽然不可思议地柔和了下来:
“话说前几天我也路遇了一个很有趣的妖怪,很难对付,而且似乎还不是本土妖怪……你们,也多加小心吧。”
“……”
“另外,夜游的时候,也请多多小心呐。可不是每个人都像在下一样温柔呢。”
“……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贺茂斋轻轻笑了几声,转身跃上屋顶,回过头来看到安倍凌羽抬首望他,姿态冷雅,不发一言,不觉笑容愈浓。
那是,遇到了有趣对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