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品山水》游子吟

9、碰撞（三）

　　天气躁热。还不到五月，热浪就已滚滚袭来。

　　水冰顾不上抱怨使人浑身绵软的天气，以最快速度冲进食堂，可还是被夹在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中。她长长地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调整好呼吸随队伍慢慢前行。她暗嘱自己下次还要跑快一点，不能每次远远看着窗口还是空的，可一到跟前就又落了后。

　　凭良心说，B大的食堂算是整洁干净，别具一格了，除了百无一例的躁气哄哄外，这里算是学生们就餐的美好圣地了。

　　水冰从来没埋怨过学校的食堂生活。这里无论多么喧嚣躁动，都像是一个舞台会经历开场和散场那般稀松平常。她不像朴数，就食堂问题已经抱怨了将近三年。比如今天，她会抱怨天气、人群、噪音、空气，甚至周边的人身上携带的气味。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心甘情愿地将这份抱怨融进了生活。

　　打好饭菜，落座固定的进食区域，还不见朴数和李智的身影。她们通常是谁先下课谁打菜，迟来的两人负责饭后整理餐具。水冰老实不客气地开始动筷，她们可从来没规定先来的要等后来的一起开动。

　　几分钟后，李智出现了，她冲进食堂扑将过来。“饿死我了。我一路是拖着腿过来的。我们那位教文学欣赏的教授老不地道了，都大三了还学高三老师玩什么拖堂。他一教文学的，还总给我们上思想政治课，总拿他自己做现身说法，就他那点人尽皆知的破事还翻来倒去地讲，下课快十分钟了还意犹未尽，根本没把我们的民生问题放在首位。下次可得向系里反映下情况，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这肚子是一路放着交响乐过来的，太受罪了。”

　　水冰咧开嘴假笑，不吃她这一套。“装，还可以再委屈点。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们教授拖堂，你能吃到现成的饭菜？像你这种情况的人，为了吃现成，还得向系里反映多让老师拖堂。”

　　李智假模假式地表示关心，“三水，辛苦你了。嘿嘿，谁让你是运动健将呢？就算不拖堂我们也跑不过你。……哎，朴数怎么还没来？”

　　朴数是哼着小曲跑过来的。比起李智的蔫巴巴，她简直就是乐开了花。这多少和周边嘈杂闷热的环境有些不搭。

　　李智盯着她纳闷，“怎么？有喜？”

　　朴数喜上眉梢，“系里给我介绍工作了。在‘时间酒店’弹钢琴。每周三晚，每晚二百。”

　　李智摸她的头，“你吃错药了？一晚两百的工作能让你乐成这样？这点钱是够你喝茶，还是够你买个发夹？”

　　水冰闲闲接口，“是不够她塞牙缝的。可是够堵她老妈的嘴。找到工作就是她独立之路的开始，可以暂停相亲之路。有利无害。”

　　李智一脸的不以为然。“数，千万别小瞧了你妈。所谓知女莫若母，那是非你妈莫属。她没那么好打发，肯定绷紧了弦盯着你。只要你半途而废，她立马便将你打回原形。你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跟你妈叫板，你就得卯足了劲。”

　　水冰边吃边一个劲点头，“绝对同意。数，要坚持。我们挺你。”

　　朴数刚要表个决心，为自己加油打气，李智的手机响了。看一眼来电显示，李智起身朝外面走去。

　　水冰和朴数面面相觑。什么电话还不能当着她们的面接？

　　“什么情况？要不要审一下？”朴数来了兴致。

　　不一会儿，李智回来。可还没等她们摆好架式开审，李智就先开口破了她们的功。“时候未到，恕不奉告。”

　　她俩只好汕汕地吞回满腹疑云，一脸被堵得消化不良的样子。

　　此时，朴数的电话也响了。她抬眼扫了一下旁边的两人，不情不愿地接了电话，只用两声“嗯嗯”就结束了通话，看起来更古怪。她看一眼直愣愣盯着她的两个人，潇洒地挥了挥手机，“无可奉告。”

　　水冰一看这情况，开始不爽了。“你俩一人抱一秘密吃饭不怕消化不良？这什么情况？都开始脱离组织了是吗？这不公平，最好让我也接一个‘无可奉告’的电话噎死你们。”

　　没过多久，水冰的手机真的响了。三个人都齐齐乐了。朴数说：“三水，你许愿挺有效啊。这餐饭吃得，铃儿响叮当。”

　　“妈，什么事？”

　　一听这声，朴数和李智立马相视一笑，看来愿望没实现，第三个神秘人物没出现。可就在她俩埋头猛吃的时候，就听到水冰的一声厉斥，“妈，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和我提那个人。”

　　李智和朴数蓦然抬头，她们没错过水冰脸上那种类似嫌恶的表情。这种语气和表情平常是不会出现在水冰身上的。

　　水冰放下电话，继续吃饭。她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冷哼道：“无可奉告。”

　　今天中午的电话一个比一个诡异。

　　她们三各怀心事地吃了会儿，突然发现座位旁多了一个人。抬头望去，水冰认出是和滕飞同寝室的林云海。

　　他把几个快餐盒递到水冰面前。“水冰，这是滕飞给你叫的外卖。都是你爱吃的菜。今天天热，他还给你们买了水果沙拉。他就坐那。”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滕飞果然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水冰清楚他比朴数更不乐意在食堂用餐。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遭他们这些少爷小姐的嫌弃。可没有办法，这是他唯一只能用饭卡代替信用卡的地方。

　　水冰很快回过头，她对林云海微微一笑，“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替我谢谢他。”

　　林云海没动，他轻飘飘地回道：“水冰，你这样多没意思。太不给面子了，人滕飞对你算上心了。差不多就得了。”

　　水冰闻言，连假笑都懒得给了，“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是我太不识抬举了。你还是让他孝敬别人吧。”

　　林云海是滕飞同进同出的哥们，关系很铁。因此，话里话外他都不可能让滕飞吃亏。

　　“水冰，本来我不想说，可我今天真是憋不住了。滕飞是亲了钱晓晓没错，可那只是哥几个瞎起哄，真不是他的本意。大家是联谊寝室，平时就挺熟。我们也没料到钱晓晓就真的亲了上来……那什么，他和那钱晓晓真什么事都没有。就算钱晓晓喜欢他，那也只是单恋。这大半年的，除了对你，我真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的动心过，你就别不依不饶了。谁还没个把持不住的时候，你还想让他怎么做？”

　　水冰不喜反怒，“林云海，我问你。在你们眼中，钱晓晓到底算什么？”

　　林云海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语塞。老实说，他从没有也没必要考虑这个问题。这关他什么事？

　　“我知道你没有考虑过。告诉滕飞，谢谢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哪有送人东西还往回收的。滕飞说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林云海撂下狠话。他觉得他认识的水冰不是个软硬不吃的人。

　　水冰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激怒的人，她不喜欢极端的行为。可是她相信此刻有些事做得要比说得更有效。

　　她撇下身边两个看好戏的家伙，拿起快餐盒走到门口的泔水桶旁，干脆利落地将它们扔了进去。

　　于是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食堂。走出几步，她还能听到背后林云海恨恨地声音，“跩什么？当自己是仙女？”

　　水冰不否认自己的举动是受了刚才那通电话的影响。无论她怎么压抑，她都觉得有股怒气在体内徘徊不去。

　　她知道，刚才这个动作过份了，看上去透着令人心寒的薄情寡义。

　　可是，不是就有人这么薄情寡义吗？她这样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