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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碰撞(二) ...

  •   回到宿舍,朴数和李智果然乖乖待着等她。两人各自盘踞床头,不知道先前在聊着什么,看她进来,倏地就住了口,两眼齐刷刷地在她身上扫射。水冰忍俊,那眼光就跟国民党反动派看着被捕在押的共产党要犯,极度犀利且不怀好意。

      “干嘛,这眼神看我,想让我千疮百孔啊。”

      李智看着水冰不紧不慢地态度,便开始威逼,“你是打算自己招供呢?还是要逼供?”

      水冰一阵恶寒,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信号。凭她们俩的架式,要不及时坦白,不要说被安个不实之罪,可能还要受些皮肉之苦。她们眼中可容不下今天这等“意外”。

      “容我喝杯水吧,今天外面天挺热。”

      朴数挥一挥手,极不耐烦地恩准了。“喝水可以,不过喝完之后,你得一五一十汇报,不得有半点隐瞒。否则,后果很严重。”

      水冰借喝水的空档理一理思路,寻思能不能用三言两语将情况交待清楚。

      李智疾言厉色,“三水,不得无故拖延时间。要是日后被我们查到你篡改事实或是瞒不上报,罪加一等。”

      水冰飞了她们一个大白眼,还越说越来劲了。“哎,他们三怎么处理的?后来怎么样了?”

      朴数一挥手,打发她,“就那样儿,没戏。人家也看出我们那点心思,看完好戏后也就散了。你别岔开话,说正事。”

      “你妈那,你能交待?”

      “交不交待的还能怎样?我这都是先礼后兵,给足她面子了。她总不至于拿刀逼我接受人家吧!”朴数在这放狠话。

      水冰拿眼斜她,继续大口灌水。

      放下杯子,她盘腿坐在床上,气定神闲地回看朴数。“拿刀逼?她用得着吗?朴数,你还是认了吧。你呢,就是一只不经世事的小石猴,在那不知天高地厚地胡打胡闹。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对抗得了你妈?做梦去吧。你以为你这叫兵来将挡啊,你妈设计得那都叫圈套,解不开你就得往里钻,你等着好了,好戏还在后头。”

      朴数看她云淡风轻地撩拨自己,心里有点发堵。“你有必要这么兴灾乐祸吗?我知道我妈不好对付,可我也是下了决心反抗到底的,我这不是都小心谨慎地应对吗?你干嘛这么吓唬我,我就不信我是她亲闺女还真能被她强捆着送进有钱人家。”

      朴数的表情和口气都表明她心虚的很。

      水冰抱起枕头,继续挑衅她。“有钱人家?你怎么说得你像是一穷人一样。人家穷姑娘嫁高富帅要被别人嫌弃挑剔,你可不就是名正言顺地门当户对,谁也不会多一句嘴。你到底矫情什么?嫁吧,你亏不了,你妈也高兴,何乐而不为?”

      朴数不乐意了,扔了枕头过来招呼水冰。在感情方面她要求极高,一直在奋力守住底线不被她妈攻破。她听不得这种落井下石的言论。

      “你瞧你这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对有钱人有成见,我也知道他们没几个是好货,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地挖苦我。我要真嫁了,你不定多么鄙视我。你听好,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不是我看上的我谁也不嫁。”

      水冰灿然一笑,眼里是“早料到如此”的光芒。她就喜欢这样的朴数,离矫情很近,离庸俗却很远。

      嘴上依然刺激她,“你等着你妈收拾你吧。”

      “哎,三水,你好端端地吓唬她干嘛?交待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别想着把我们往沟里带。朴数,别跟她较劲,她还没交待问题呢。”

      朴数紧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别打岔,赶紧回到正题,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她们俩一手零食一手饮料移驾到水冰的床上,看样子是要追本溯源地探讨每一个细节。

      水冰也不含糊,一点不给她俩威逼利诱的机会,用时不到两分钟就讲完整个过程。李智和朴数还没来得及打开零食袋。她俩一脸错愕地看着水冰,大惊失色。

      那表情像是吃了一个极大的哑巴亏。

      李智讷讷地问:“完了?这就完了?就这点事?”

      水冰点头,有一种恶作剧后的快感。

      朴数总结道:“也就是说这只是你们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他来我们女生宿舍搞推销撞了你,这一次他就是个被你顺手牵羊拉过来的托,根本不是你的男朋友。换言之,你们俩清白的连一点花边都不带。”

      水冰再点头,表示没有异议。她捞过李智手上的零食,嘎巴脆响地嚼着。

      李智冲着朴数说:“怎么样,我早知道不是那回事。水冰接受滕飞就花了半年的时间,怎么会不声不响跑出个男朋友。”

      朴数眯着眼,拧着脖子看水冰,仍是不敢置信,“三水,你要不是在骗我们,就是突然搭错神经了。你是那种随便拉个观众作秀的人吗?……不过,看你又不像是在骗人。你和那个推销员真的一点暧昧都没有?”

      水冰扯开嘴笑笑,淡淡地说:“我哪有那个闲情逸致?不过是情急之下的举措,还不是被滕飞逼的。”

      朴数回了回神,一会又笑得贼兮兮,怪腔怪调,“真的只是这样?我怎么觉得没那么简单。我看着挺不错的,建议考虑发展一下。你俩挺有缘的嘛。”

      李智眉头一皱,“朴数,打住。你少往里掺和。不错什么?一个皮相看得过去的推销员而已,能有什么前途?和滕飞差远了。”

      朴数一听滕飞,顿时来了气,怒目圆睁,柳眉倒竖,生生将一张俏脸折腾出一股戾气。“你还提他?他和那个钱晓晓不干不净不说,还在大庭广众拆我们的台。你还挺他?你是不是只认钱不认人啊?”

      李智冷笑,对朴数的指控不以为然。她一直都不掩饰对金钱的热衷,大家有目共睹。

      她可不管别人怎么认为,她就是不遗余力地想把她的观点渗透给每个人。

      “朴数,你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你的任何行为都是充足的金钱基础上的业余爱好。有品的爱好让你的生活锦上添花,没品的爱好也不能拿你怎么着。你不懂什么是最佳选择,择优录取,所以别尽瞎起哄。照理说,都用不着我在这给你上课。你和滕飞属于同一类人,我就纳闷为什么你们看彼此这么不顺眼。我估摸着是你们都太了解彼此的劣根性,所以同类排斥了?可就算你们仗着有钱尽情腐蚀自己了,我也不讨厌你们。数,你是一个率真的人。除了金钱给了你吃喝玩乐的权力,你各方面都不差。可是滕飞也不差,他还比你胜在学业有成。最难得的是他对三水的一往情深。”

      李智手一挥,挡回了急欲发言的朴数,生生逼着她将含在嘴里的辩驳给吞了回去。

      “你想说钱晓晓那档子事是吗?数,你那是有眼无珠,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滕飞要是和钱晓晓真有什么,他会在那种场合自动现身,自报家门,让那个钱晓晓无地自容?他那是听到三水在相亲急了才跑出来的。你没看到三水拉着那个推销员离开时他脸上的表情?要多恼有多恼。半天反应不过来,气咻咻地走了。他那是在意。我保证他是真的喜欢三水。三水,差不多给个教训就行了。你也够狠心的,他这么骄傲一人你居然这么打击他。见好就收吧。你不能指望人人都不犯错误,更何况是像滕飞这样的大少爷。你不会还想让他向你屈膝下拜,摇尾乞怜吧?”

      李智那套理论永远都能连绵不绝的让人插不进嘴。她是中文系的辩将,出招时都讲究套路和气势。

      朴数也不含糊,就算弱了气势,也不输立场。终于逮到她一个说话的空档,气极败坏地插了进去。“行了,智,拜托你清醒一点。现在人滕飞玩得是红杏出墙,你还老让三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当她是无人问津的糟糠之妻啊?就算他对钱晓晓只是逢场作戏,就算他对三水情真意切,可今天他能拿钱晓晓当乐子玩,难保他明天不拿三水开涮。你想让三水抱着个钱袋子做那种提心吊胆的怨妇啊?再说,你怎么知道她不能遇见一个更好的?我看那个推销员就不错,成熟稳重……”

      李智又是一阵抢白,“数,你是不是看滕飞不顺眼,胡乱抓个不同类型的就当成是宝?你知道他什么呀,就说他不错。人三水都说他们才见过两次,你就别有趣没趣地把人往她怀里塞。”

      水冰一直饶有兴趣地听着,清清脆脆地嚼着零食。这场景就算在她们俩之间三天两头地上演,她也觉得看着挺来劲。

      她突然“哼哼”笑出声。“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啊。你俩……我突然觉得看两个大美人在这唇枪舌剑挺有喜感的。具体哪好笑,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别人对大美人的理解可能都不是这样的,你俩这样子有颠覆性的效果,以后要有机会到外面表演一下,挺震撼的。”

      李智和朴数同时白了她一眼,拿枕头象征性地抽她两下。

      “这都为谁在这热火朝天呢,你每次都这么兴致勃勃地坐山观虎斗,有意思吗?”李智抢回零食,数落她。

      “行了,你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较着劲地给我做情感启蒙教育。我是那种没长脑、不开窍的人吗?你俩都不要再白费口舌了,滕飞已经是过去式,那推销员也不是我的将来式。顺便提一下,人家有名有姓,叫丰子硕。所以,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别鸡婆了。”水冰大手一挥,准备结束讨论。

      “别啊,什么过去式,真要让滕飞成了过去式,我告诉你,你哭都没地方哭去。三水,错过这一站可就没有下一站了,你可别意气用事。我以一个死党的立场用最负责任的态度告诫你,滕飞就是你的Mr. Right。”李智没准备善罢甘休。

      水冰哂笑,“智,你收了他什么好处?这么卖死命替他说好话。他除了符合你的审美要求,你哪看出来他就是我的Mr. Right了?”

      李智郑重其事。“哪都看出来了。三水,不骗你,他对你绝对认真,绝对专情,还非你莫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长眼看着呢。他除了有钱,有点公子哥习性,长得帅被狐狸精们掂记着,你仔细想想,他还有什么不让你满意?你知足吧,这样的人,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水冰觉得鸡同鸭讲,“智,我也没准备打灯笼找。滕飞这样的我配不上,我找一普通人行吗?让滕飞这种高大上的在神坛上待着行吗?谁愿意够他谁够他,谁愿意伺候谁伺候,反正我不想伺候。”

      李智气馁,恨铁不成钢。“谁让你够他,谁让你伺候了?一直是他上着心够你,伺候你,你真是狗咬吕洞宾。普通人?什么普通人?你就拿一推销员攻击滕飞?有可比性吗?你傻呀?”

      朴数瞬间插上,“推销员怎么了?人外形成熟稳重,大方得体,我看着就挺好。不就没钱吗?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人白手创业,自力更生,强过那些靠山吃山的公子哥。”

      李智一脸的鄙视。“哎哟,还靠山吃山,说谁呢?说滕飞还是说自己?再说,白手创业,自力更生,说得好像很了解那个推销员似的。你跟他很熟啊?这么上心有必要吗?”

      水冰拦住她们即将白热化的攻势。

      “行了,都打住,我再说一遍,丰子硕也不是我的菜,别再瞎编排了。还有,他叫丰子硕,别老推销员推销员地喊。”水冰下意识地不舒服这三个字被人拿来鄙夷地讥讽。

      朴数不死心地问一句,“为什么不是你的菜?”

      水冰轻描淡写道:“感觉。”

      她翻身下床,避开朴数的追根究底。

      她知道自己只是说得轻巧,是她生硬地掐断了那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想要推开丰子硕的心比推开滕飞的心更急切。

      有些人天生带着手术刀,轻易便能剖开他人的外包装。说得好听,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反之,则会硬生生揭开别人刻意隐藏的伤疤。

      丰子硕,就是一个手持手术刀淡定挥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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