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品山水》游子吟

6、曾为你绽放（三）

　　相亲地点定在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高级茶座里。一进门，李智就用既惊艳又鄙夷地口气点评道：“这就是一钱柜，一个活脱脱用money堆起来的盗梦空间，这奢侈得也太不真实了。还开在我们学校附近，这不就在赤祼祼地宣告我们学生之间的贫富差距？这也太伤自尊了。”

　　她还口口声声闻到了一股“酸腐”的味道。对水冰和朴数而言，“酸腐”她们没闻到，浓烈的“嫉妒”味却是扑鼻而来。不过，这种味道她们已经习以为常。

　　虽然不像李智说得那么夸张，不过的确挺奢华。令她们三个印象最深的是脚下的地毯，厚实而极富弹性，良好的消音效果还给人传达了一种柔和的神秘感。人踩在上面，会有一种情不自禁想蹦跶的雀跃感，并且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台步的味道。话说，再怎么长得牛头马面的模特都能在台步中找到自信的力量，更何况这三朵亭亭玉立的鲜花。

　　她们像三只闲来溜达的美丽金钱豹，穿梭在由豪华高背沙发构成的隔间旁，不时招来一些意味深长的眼光。

　　来此之前，三个人做了周密的安排。虽然她们的相亲史都能拍成一部纪录片了，但是她们还是一致认为此次事件颇为棘手。三个人同在事件现场，无法互相掩护，最后她们商定先削弱对方的实力，瞅准机会分散行动，再发挥她们熟能生巧的“遁逃术”救彼此于水火中。

　　来之前，她们都清楚这是一出闹剧。只是她们都不曾料到这出闹剧会这么热闹。

　　她们很快就找到了约定的座位。三个衣冠整齐的男人非常好风度地早已在此等候。

　　入座后，借着寒暄，他们开始打量对方。十二道视线交替着互相扫射，相互都品出了一股较量的味道。如果是一对一的相亲，两个人多少会有一些尴尬和娇羞。可眼下这种场面，任何矫揉造作都无异于灭自己的威风，这是绝对不被三位有备而来的相亲达人所允许的。

　　和朴数相亲的男人叫顾远帆，坐在水冰对面的叫陈烨，坐在李智对面的叫司南。三个男人长得都不赖，尤其是那个司南，斯文俊秀，很是抢眼。相较之下，另两个就弱了许多。

　　谈话当然是在三个男人对三朵花的恭维溢美之词中开始。几个回合下来，他们都觉得这是场斗智斗勇，势均力敌的强强对话。三朵花认为对三个有钱的社会精英来说，谈工作谈前途无异于自取其辱，往对方脸上贴金。因此她们各取所长，夸夸其谈她们对文学、音乐、语言的看法。不料三位男士倒也能旁征博引，引经据典，还时不时妙语连珠，一一化解她们的刁难。

　　几番较量下来，她们已经得出结论：顾远帆是个成熟稳重，稍显乏味的人；司南温柔体贴，顾全大局；相比之下，陈烨就是个逗趣打诨的捧哏角色，倒也自有一番风味。

　　可对于眼下视有钱人为洪水猛兽的水冰和将寻找浪漫爱情作为毕生追求的朴数来讲，这些都不是目前她们想结识的人，她们想尽早结束这出荒谬的戏剧。两人相视一笑，决定按原计划进行。

　　水冰说：“陈烨，原来我们的兴趣爱好差不多，都喜欢看一些外文电影。不如，我们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影像店挑几部片子，下次有机会一起看。”

　　陈烨欣然同意，表示一定当好护花使者。

　　水冰刚起身准备离开，就发现肩上多了一只手。那个喜欢给她意外的声音悠悠然响起，“水冰，怎么这么热闹。这么多朋友，给我介绍一下。”

　　还没等水冰反应过来，他就自顾自打起了招呼，“嘿，你们好。我是水冰的男朋友，滕飞。”

　　这种介绍或多或少在对面几位男士心里引起一些骚动。尤其是陈烨，他的角色颇为尴尬，现在处在坐站都不妥的两难境地。片刻，他只能被动地点头回应，也代表另两位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在心里叹口气表示惋惜。这也难怪，他是陪朋友来相亲的，不代表对方的同伴就不能有男朋友。算了，人男朋友都出现了，只能物归原主。

　　水冰从状况外回神，淡淡地说：“滕飞，你是我前男友。”

　　滕飞无视她的话，不依不饶地搂着她，继续打哈哈，“还生气呢？宝贝。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女的，闹点小矛盾动不动就说分手。好了，有什么不痛快的，回去给你陪不是。”这话绝对被滕飞说得暧昧之极，有点眼力的人多半会识趣地选择置身事外。

　　朴数冷眼看着，不屑地开口，“滕飞，你可真有意思。带着现任女友来勾搭前任女友，脸皮可真不是普通的厚。”

　　从她们所在的位置，刚好看到一个女生从隔壁的高背沙发后面走出来。神情带怯，娇羞万分。她是滕飞联谊寝室的成员，也是那天晚上亲嘴事件的女主角——钱晓晓。水冰认为，这样柔弱的女孩子能当众表演接吻，要么是她被灌成了醉猫神志全无，要么就是她爱惨了滕飞。而从她脸上流露的表情，不需细究，一切答案昭然若揭。

　　水冰朝钱晓晓呶了下嘴，“滕飞，你女朋友找你。”

　　滕飞不为所动地继续搭着她的肩，“朴数，水冰，不要随便给我安罪名。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找她有点事而已。我现在就让她回去。”

　　水冰看着钱晓晓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无处安放的眼神，心中默叹：滕飞，你到底把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可以这么随意去打发一个人？如果不是自信她对你的爱，你怎么会有这么大口气？你怎么可以如此轻贱别人对你的情意？

　　李智最讨厌像钱晓晓这种表面上柔弱无骨，关键时刻却能辣手摧花的人。她的眼神不屑地从钱晓晓转回滕飞的身上。“滕飞，亏我还一个劲地替你说好话，你怎么还在和别人纠缠不清？”

　　岂料，这句话就像落入一堆被晒得又干又蓬松的草垛里的一粒火星，顷刻间燃起了雄雄火焰。滕飞被引爆了。他松开握着水冰肩头的手，一脸怒意地质问她，“我和钱晓晓纠缠不清？哼，水冰，那你呢？你在干什么？你一转眼就和别人在这里相亲。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这把火的威力不但震慑了水冰他们，还波及了周围好几个隔间的客人。他们纷纷探出头来看个究竟，一副赏花赏月赏热闹的表情。

　　茶座的这种隔间设计很有讲究，从水冰她们一进来就料定这是个约会相亲的好地方。因为这种高背沙发构成的隔间不具备隔音效果，所以为了防止有人偷听壁角，相互之间都得刻意压低嗓门，自然而然就有了卿卿我我，浓情蜜意的氛围。因此，自打她们入座，耳边传来的尽是些让人浮想连翩的嘤嘤细语。

　　此刻，滕飞的一声乍响不但惊了四坐的红男绿女，还将他们这一座变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水冰看这架式不妙，想先安抚好他，可不能因为她的事让在座的几位脸上都挂不住。“滕飞，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大家都是来开心消费的，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吗？”

　　滕飞是真的火了，他就没见过这么不把他当回事的人。“水冰，今天我们就把话挑明了说。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还和这样的人相亲？你不是口口声声讨厌有钱人吗？我知道你平时就爱嫌我装公子哥的阔气，嫌我有富家子的傲气。那他们是什么？你别告诉我这些穿着阿玛尼的相亲对象都他妈是穷人。”

　　水冰一开始不明白他的怒气缘何而来。现在她听明白了，她觉得滕飞对她的控诉也是能成立的，如果自己真的如他所说在相亲的话。她不能因为鄙视一个公子哥的胡作非为和他分手，继而又去寻找另一个公子哥。她觉得如果要平息他的怒火，就有必要向他解释她来此的真正原因。

　　可是不待她开口，朴数已经迫不及待地往火上浇了瓢油。“滕飞，是你背叛水冰在前，你还在这倒打一耙，有没有意思啊你？水冰已经和你分手了，从今往后，你泡你的妞，她相她的亲，井水不犯河水，这不皆大欢喜？你哪来这么多歪理斜说？”

　　滕飞气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不再大吼大叫，他眯缝着眼，舒展四肢，让他那种浑然天成的傲气居高临下的压迫下来。“朴数，你安的什么心？你是见不得我好，还是见不得水冰好？这么急着落实我的罪名，不就是想拆散我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种相亲的戏码是出自谁的主意。你使这些招不就是想刺激我离开水冰，好安我个‘朝三暮四’的头衔。我就是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这么不落人好？”

　　水冰最见不得这种名为辩解或护短，实则相互辱骂的针尖对麦芒似的吵架方式，尤其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她看看朴数和李智那种咬碎银牙的怒状，也能猜到她们口中喷薄欲出的会是什么样不知所谓的话语。又看看对面已经不能再袖手旁观，准备随时加入战争的三位男士，再看看旁边摆开架式要舌战群雄的滕飞。她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都成什么了。这四下不乏他们学校的学生，要是真演变成一场闹剧，不出几天准保他们成为全校新闻人物。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灭了那个火源。她尽量平静地开口，“滕飞，别像个孩子一样大呼小叫。有什么话我们到外面谈。”

　　“水冰，不管在哪里谈，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分手。”

　　这下，水冰觉得有点气馁。她没想到滕飞会是个胡搅蛮缠的人。

　　“水冰。”

　　有个声音在叫她，音量不大，却清晰有力。她回过头，看到那个还存在在她记忆中的人微笑着朝她走来。

　　是那个推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