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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曾为你绽放(一) ...

  •   从系主任张老头办公室出来,水冰就直奔学校超市,备足三个人这两天要消耗的口粮和日常用品。又跑到学校附近的湘菜馆,打包回朴数交待的不知道算是早餐还是中餐的食物。

      周六上午是朴数雷打不动的睡眠时间。她说睡眠是女人美容的基础保养,不拿睡眠当回事的人没有资格谈美容。虽然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允许自己过度消耗体力和脑力的人,但她还是毫无道理地将这个时间当做犒劳她一个星期准时上下课的奖励。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她如梦游般地起床解手。否则就算山崩地裂了,你也只能抬着她的床救她脱离危险。

      她的这种行为被李智极度不齿,被评价为从资本主义上流社会渗透而来的奢侈糜烂的寄生虫生活。她说,太拿睡眠当回事的人,就算美得像朵花也遭人鄙视。朴数不紧不慢地回答,那是你不明白花的意义,花就是用来嫉妒的,不是拿来摧残的。李智就回她一个大白眼,鼻孔里出气,哼,看你能美几天。

      这也难怪,当朴数没心没肺地睡她的美容养颜觉时,李智的周末却是最繁忙的,她得早早起床准备上午去做家教,下午去帮教授整理资料,晚上再赶去某个餐馆打工。她几乎抓住一切可以赚钱的机会养活自己,顺便贴补家用。她不会像水冰那样有选择地取舍工作,为自己提供安全可靠又能为专业服务的工作机会。更不可能像朴数那样将大把的时间用在提高生活的品质上。

      所以当李智如此愤世嫉俗地苛责朴数的碌碌无为时,她们三个都明白这是她赤祼祼地羡慕和嫉妒。

      水冰提着一个颇有些份量的购物袋,缓缓地朝宿舍走去。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刚才在系主任办公室,张老头给了她一个去外文出版社校订稿件的工作,她觉得很满意。可是出门前张老头说了一句让她颇为费解的话,好像是“赌一赌玩玩,什么……有你的。”

      这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张老头暗藏玄机的鼓励?一路行来,她都在想方设法破解这个谜题。

      突然,像是有一股清风撩开了迷雾,她顺着雾散去的方向望去,有人将一排清晰的符号提到了她的面前。这就是玄机。

      原来,张老头说得是:“Do it well. You’re unique.”

      水冰此刻真想仰天长笑。原来解读张老头的英语有类似于参透玄机的成就感。她想为自己鼓掌叫好,舒缓心中那份膨胀的窃喜,奈何在大庭广众下提着东西有此一举太过张扬,只好收起那个念头,只轻轻地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手上的东西突然被一股外力夺了去,还听到有人说:“看来心情不错。”

      是滕飞。那个总是会制造一些出奇不意效果的人,此刻也不例外。

      也许,对那些正在热恋中的男女来说,这多少会带来一些甜蜜的惊喜。可是此刻于她而言,这是一种困扰。

      “去超市怎么不叫上我?有免费的劳力干嘛不用?……这是什么?又是给朴数买的中饭?这个女人真是无可救药了,长了两条长腿却没见怎么用。”

      滕飞就这么自说自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进入他们以往的交谈模式。脸上还是那种恣意的随性和调侃,即使是关心和在意,他也从未降低过他的姿态。

      这样也好,免去了他们之间的尴尬。水冰一直都知道他凡事都带着一种信手拈来的随意。他自负惯了,也骄傲惯了。

      水冰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决定,就不可能摆出一副嫉恶如仇或是恃宠而骄的姿态,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来质问他,企图拉扯出一个是非曲直。没必要。

      她一早就认定,她和他之间是一个错误。

      当然水冰也不可能恶狠狠地抢回袋子来宣告他们之间的决裂,她只是扯开嘴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继续前进。

      滕飞拎着两袋东西心情不错地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拿眼瞄她一下。 “怎么老是你一个人出来买东西?以后你要不想出来,打个电话给我,我给你送货上门。”

      水冰轻飘飘看他一眼,随口顶他,“女性用品也包送?”

      滕飞愣了一下,邪气地笑笑,状态放松了不少。他也不尴尬,“有什么不可以?你的要求我总会满足的。”

      水冰不接话了。这种话不能乱接,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以前她都嫌太过暧昧,更何况现在。

      滕飞见她不答,以为她嫌弃他说大话,神色认真地补充一句,“水冰,我说真的。”

      水冰摇摇头,淡淡地说:“不必了,谢谢,我不想留着两条腿当摆设。”

      滕飞深深地看她,这话听着没什么火药味,可清清淡淡的也让人不好受。她就是这样,拿他的热络当无聊。

      她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爸公司有个产品发布会,中英文的,我带你过去?”

      水冰看他一眼,觉得有点荒唐地笑一笑。中英文发布会?哼,他挺了解她的,他不会以为这是她的软肋吧?

      “我今天还有一些翻译没完成,谢谢,你另找人吧。”

      “那好吧,白天你翻译,晚上放松一下,我带你出去看电影,我买了两张今天晚上的电影票。”他说得很自然,笑容也没有暗藏尴尬。

      水冰停下来看他:眼睛里弹动着自信,四肢从容不迫地舒展着,还有那个笑容,明晃晃的,很耀眼,很洒脱。

      这个笑容让她想起刚才撞到的那个男人,她不自觉盯着看了几秒。这真是很奇特的事情,同样是阳光般的笑容,一个表现得如此张扬,一个却是看上去这么温暖。挺可笑,她居然第一次比较起两张笑脸。

      对于滕飞,水冰承认他是个光芒万丈的人,对很多女孩子来说,他的光芒能刺透她们的外包装,融化里面的冰天雪地。可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融化的迹象,因此她更加肯定,他装进她心里的不是一座冰山,而是一堵墙。

      “不用了,我和朴数她们今晚有安排。”

      算了,水冰不想跟着他的节拍交谈,同样也不希望自己表现得尖锐锋利。她想她已经准确地使用了拉开距离的语气,他这么骄傲,一定听得明白的。

      滕飞却不以为意地笑道:“那算了,改天吧。”

      他就这样若无其事地陪着她走到宿舍楼前。

      水冰有点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他到底为什么来找她?不过这样也挺好,这种貌似平静的交流好过你来我往的短兵相接。

      水冰接过他手上的袋子,真诚地道谢,“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没走几步,她听到手机在响。拿出来瞧了一眼,她诧异地回过身。

      挂断手机,她走回门口,“还有事吗?”

      滕飞晃了晃手机,收敛他的笑容,“你果然还是不接电话。”

      水冰愣了一下。怎么?他就为了测试这个?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接我电话?我以为你这么平静应该是气消了。”

      恕水冰此刻愚拙,他们还是没有理清目前的关系吗?

      “滕飞,我们已经分手了。”她索性挑明了说。“李智不是转达了我的意思吗?”

      滕飞突然不吭声了,原本已无笑意的脸渐渐黑透了。他看了她好久,最后,“哼哧”一声笑了,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水冰觉得这个笑容看着有点邪魅。

      “分手?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谁通知的我?为什么分的?怎么分的?你甩得我还是我甩得你?”他接二连三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喷射着子弹,一发紧似一发。“李智什么都没跟我提,她只说给你时间冷静一下。”

      李智没转达她的意思,水冰不觉得奇怪。就算她给滕飞出谋划策,通风报信,她也不觉得稀罕,这个主一直将滕飞鼓吹成最佳男友的标杆。她未必真看好他们俩在一起,只是不乐意看到自己悬挂在高处的偶像被她像掸灰尘般轻轻挥落,受此轻慢。

      水冰有点闻着火药味了。不过她没被他的步步紧逼唬住,反而在内心里觉得好笑。什么意思?分个手还这么复杂?有必要双方磋商,下最后结论吗?或许他大少爷真正在乎的是谁抛弃得谁。如果说是她甩了他怕传出去授人话柄,惹人笑话,那不妨再满足一回他的虚荣心。

      “你另结新欢,当然是你甩得我。”

      他侧过头,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他的不屑,马上又转回头面对她。“你确信我另结新欢?”

      水冰没有回答,坦荡荡地回看他。她不喜欢唇枪舌枪地跟人讨论无谓的话题,确不确信都无所谓,反正他们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彼此的底线在哪里就好了,何必拿着模棱两可的说辞文过饰非。

      他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所以他就以为他依旧握有主动权。他说:“那就好说。水冰,看到的未必是事实。你听好。第一、我并没有新欢。第二、我更没有甩了你。再说,被抛弃的人不都是哭天抹泪的,哪有一个像你这么自在,完全不当回事的?”他皱紧了眉头,最后一句话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地方。

      水冰听得哭笑不得,这是哪门子分手法则?敢情她没有悲悲戚戚也犯了他的忌讳。看来朴数说的对,多数人甩人的时候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被甩的人没有表现出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的自觉性,这种自私的秉性会让他们少了许多手起刀落的快感。

      看着水冰不动声色的表情,他来气了。“一个星期多了,不接我电话,也不出来见我,你是算准了我放不下你,准回过头来巴结你。现在你还跟我说分手,你是彻底的得理不饶人了是吧?那好,你告诉我,你还要生多久的气?”

      听听,这是完完全全的少爷口气,也只有他滕飞能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还能保持这么高的姿态。但或许这个少爷还不够跩,因为通常都是别人死乞白赖地求着少爷回心转意。

      水冰算是听明白了。就说嘛,他怎么这么平静,原来在这等着他。他大少爷是在告诫她适可而止,他这样不计前嫌地表示网开一面已经是充分地降卑了,别再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人大少爷都回头找你了,你就该干嘛干嘛,还端个屁啊。

      其实这么理解滕飞是不客观的,水冰也知道他完全没有这么恶劣。相反,一般的情况下,他是一个有礼有节的人,一个高傲地端着架子却依然有礼有节的人。他表现对她的在意和呵护,却从来不忘保持他的姿态,一种经过他的考证,拿捏非常到位的骄傲的姿态。不能怪他,他真的习惯了不轻易低头。就算错误,他也要用高傲的姿态去承认,就算求和,他也要用高人一等的方式去表达。

      水冰觉得也没什么可恼的,反而听到心里面有个声音在低笑,挺有趣的。她带着一种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的口吻说道:“那如果你不觉得委屈的话,就当是我甩了你。我恼羞成怒,决定揭竿而起,敬酒不知吃罚酒了。你就当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了。”

      “理由呢?理由是什么?为什么我要被你甩?”他的脸上透着理所当然的荒唐。

      水冰一挑眉,不回答,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

      “就是因为一帮朋友的胡闹?”滕飞的口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水冰真正觉得可笑。她眼里的“背叛”在他眼里只是“胡闹”,那他们还有讨论的必要吗?她不想再纠缠其间,“滕飞,我相信我的眼睛能帮我判断是非。”

      “什么是非?你干嘛不找我问清楚?那天晚上叫你来你又不来,我有点喝高了,朋友们瞎起哄而已。你想什么呢?这么久你见过我胡作非为吗?”

      那天晚上,在李智和朴数的怂恿下她还是赶到了酒吧。推开包间的门,在将一切都照得若隐若现的昏暗灯光下,她看到有两个人在接吻,还有一群人在旁边鼓掌呐喊。她当然能分辨这两个人是谁。看清之后,她平静地退了出去。他也看到她了,推开面前的人追了出来。为了防止他追过来,她躲进了洗手间。她好像没感到多么难受,却能清晰地体会到盘踞在心头的深深的失望。

      也许这段感情对滕飞来说也是不公平的,因为她一直都没打算好好投入,她只是在观望。

      现在她觉得无趣了。这还真的不好说,是非对错的辩论是对站在同一条标准线上的人而言的。要两个属于不同认知层面的人来理清同一件事纯属白搭。

      她到现在还拎不清滕飞找她的目的。道歉?解释?求和?还是来给她一个下台阶的机会?可是无论如何,她现在强烈感受到的却是他那份来不及卸下或者根本不想卸下的骄傲,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是那么不可一世。

      不管他的骄傲是否隐藏着他的妥协和恳求,它都已经触碰到水冰心底最深处的反感。不管他的气势有多么的锐不可挡,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敌强我弱的人。任何超越她原则范围的事她都不会姑息。

      她收拾好一切多余的心思,开口时配上最正色的表情,“滕飞,你听好。无论你要说什么,我的答案都是:我们分手了。从此以后,你可以放心地去胡闹,没有人会为此多说一句。”

      滕飞沉默地看着她,也许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瓦解那份冷静的破口。可是,找不到,她就是冷静,她就是心口合一,她就是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他的光芒在瞬间被收敛了,他似乎失去了骄傲的立场。

      于是,他问道:“水冰,你这么利落地说分手,到底是在生气,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认真交往?”

      这个问题她无法作答,因为她不想一口气拔完他身上所有骄傲的刺。

      她选择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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