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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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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系主任电话有请,水冰兴冲冲跑出了寝室。
系主任张老头年近六十,身体硬朗,担任英语系主任快二十年,真正良师益友的的典范。要问他会不会说英语,听过的人都说张主任说英语时,中国人以为他在说地方方言,外国人以为他在说中文。可他又是一个极愿意迫使别人将他和英语系挂钩的人,因此经常会在大庭广众下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秀上几句英文,所以经常在他说话时,底下会有不同版本的翻译声响起,有英译中的,也有中译英的,夹杂着绘声绘色的想象和演绎,倒也留下了许多佳话。
可是无论如何,张老头都是英语系最受人尊敬和爱戴的长者,因为他总是尽其所能地为本系学生提供实践和工作的机会,并且尽可能地将这些机会和学生本身的需求对应起来,造福了不少学生。这不,星期六了,他还惦记着学生。
水冰是英语系的高材生,各方面水平都过硬,因此她经常在张老头分配任务考虑的范围之内,张老头也的确为她提供了不少促使她更好进步的机会,而水冰不会放过任何和她专业有关的锻炼机会。
因此她迈着比平常大上好几倍的步伐冲出寝室,甚至开始一路小跑,到了楼梯口,看着没人,颠着就下了楼。快到楼梯底部时,她索性三级并作一级跳了下来。
这么矮的高度对水冰这样的运动健将来说没有一点难度,如果能有一个轻盈稳定的落地就完美了,也许心情会更加欢快。
当然前提是楼道拐角处没有突然闪出一个人。
“哎哟。”水冰的叫声伴随着撞击脱口而出。
水冰平时最讨厌走路着急忙慌,不好好看道的人,也讨厌不分场合一有情况就用不同分贝乱叫的人。这会儿,鬼使神差的,她成了这两种人的组合。
摔倒就是摔倒,它由不得你摆出最安全最中看的落地造型,否则医院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哼哼唧唧跌打扭伤的人。
摔出去的一瞬间,水冰等待着意料中狗吃屎或者是四仰八叉的造型,甚至不无摔胳膊断腿的可能性,结果……都没有出现。
她似乎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而且凭她对这个怀抱的初步判断,这是个男人。他正牢牢地抓着她的上臂,用力之大让她隐隐生疼,不过她明白正是这种力道让她免受了皮肉之苦。
“没事吧,你?”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水冰立马整理好气息,收拾住尴尬,退出他的怀抱。
“没事。”除了胳膊上略有疼痛,其它都安然无恙。
她抬头看他时才发现,这人挺高,她这一步的后退根本无法达到满意的对话效果——还得仰脸去看他。而且距离太近,有一张脸很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她避之不及,只能放纵自己不知所措地面对他。真要命,这种距离让她的眼神老打飘,气场太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收住眼神去打量他。
长得不错,挺帅的。
可是比起他的长相,水冰更关注的却是他的笑容,可能距离太近的缘故,这个笑容让她有些晃眼。怎么说,是很服帖,很温暖的笑容。像什么呢?嗯,应该像阳光,像冬日里烘慰得人全身干燥暖融的阳光。
笑容不多,却是恰到好处的:恰好能表达他的关心,恰好能让人卸下防备,又恰好地展现了他的从容和相得益彰的成熟。他应该知道吧?水冰想:他的笑容很具杀伤力。
在这种间隙,水冰居然还能不自禁地喟叹:许多男人总习惯摆弄他们的酷帅。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们其实根本是笑无能,他们不懂如何去展示这种把握准确,拿捏有度的笑容。笑容或许真是一门学问,笑不好,懒得笑的时候真不如不笑。
眼前这个人,他的成熟配上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绝不同于满校园嘴上无毛的小子们自认为的朝气蓬勃,而是……带着一种能使万物复苏的能量。
当然这个万物特指带有雌性荷尔蒙的女性。
水冰从欣赏的角度好好将他瞻仰了一番。她确定,这是个“尤物”,不出意外的话,这还会是一个“猎物”。
不一会儿,水冰的理智重新发挥作用,通常她对那种光芒照耀全地的品种有一种止步于欣赏的原则。水冰的理智一直在告诫她,如果人的一生有大半时间都在为一样不属于唯一的东西担惊受怕的话,那他的人生基本已经报废。所以,水冰很快地不露痕迹地收起了她的少女情怀。
“我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后第一次来女生寝室会有这么大的礼包相送。”男子还是柔和地笑,不温不火地开口,嗓音低沉悦耳。他显然是在略带调侃地开玩笑,轻车熟路地解除眼前的尴尬氛围。这句话也让水冰回想刚才自己的“失足”就像一个算准时间稳稳掉进他怀抱的大礼包,如果配上剧情,这就是个别有用心的人投怀送抱的“伎俩”。
水冰在心里默叹:这句话要是从一个叼着烟,斜着眼,走路东摇西摆的人口里说出来,不就是活脱脱一个登徒子的调戏嘛。可是眼下,她只留意到一个形象气质俱佳的男人在缓解一个尴尬的场面。女人啊,真的很容易就入了陷阱,掉进一个自我催眠的美丽陷阱。她得命令自己远离这个陷阱,因为通常走出来比掉进去要难得多。
她还得暗示自己戒备:这是个老手。
水冰扬起笑脸,除却所有的非份之念,尽可能让自己在老手面前表现得不那么新手。“谢谢你的出手相救。你的出手意义重大,及时地挽救了我在一个帅哥面前颜面扫地的窘况。太谢谢你了。今天这个礼包有点大,也太‘重’了,改天如果有机会,送你个小的。”
水冰在道谢,也是在道别。
她清爽的气质和灿烂的笑容充分流露了她的心无诚府和美丽俏皮。朴数曾经说过:水冰很有装扮无辜的潜质。如果她们三个人同时被怀疑有罪,只要水冰展开笑容,那么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判给她和李智,这就是妖娆妩媚和风情万种要承担的后果。
此刻,她就想用这种无辜打发眼前的男人。
男子貌似欣赏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挑挑眉说道:“听着像是没有诚意。”他收敛部分笑容,“那好吧,再见。”
水冰犹豫了,这声“再见”反倒让她欲走不能,这件事要是上升到“诚意”的高度她就得慎重严肃一点了,毕竟人家刚刚确实保全了她的安危。可是何为诚意?留个电话,留点钱,还是请人吃顿饭?她一时没了主意。
男子看着她略显迷惘的表情,开怀一笑,“别当真,跟你开玩笑的。举手之劳,难道还会让你以身相许?”说完,他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水冰这才注意到地上散乱着好些书,看样子是刚才被她撞飞的。她忙不好意思地帮着捡。“对不起,刚才真是太莽撞了,幸好没伤到你。”与其说她是在道歉,不如说她在开展严厉地自我批评。要知道,“莽撞”对她来说是多么不耻的行为,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绝对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没关系,如果刚才不是我半路冒出来,你同样不会失误,所以我们责任五五开。”
水冰觉得这句话真有活血舒淤的功效,让她肩上的责任顿时轻了大半。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不说五五开,至少也应该三七开。她又一次展颜一笑。
男子看她笑得舒心,也跟着笑出来,“原来你一直在等着推卸责任。”
“怎么会?”
水冰把手上的书递还给他,注意到这些都是涉及不同学科还未被使用的新书。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蹦出一个问题:他是怎么进来的?
女生宿舍三不五时会溜进来几类异性。一类是急着要和女朋友私会的男生,另一类是趁人不备四处流窜的推销员。
趁着他整理书本的空档,她重新打量他一遍。衣冠楚楚,成熟稳重,显然不是学生。手上的书种类各异,据她观察,有音乐的,英语的,还有几本小说,看起来只能是个推销员。
水冰觉得公司的推销员长得这么有型绝对是一种有力的营销策略,他会带动整个销售额直线上升,因为谁会拒绝买他的书?起码情窦盛开的女大学生们不会。
“你怎么进来的?你是搞推销的吧?这里不准推销员进来的,你最好等下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她好心提醒。
男子猛然抬头看她,皱着眉不吭声。
看来是被猜中了,他也在担心等下要怎么出去。
“不用担心,刚才怎么溜进来的,等下就怎么溜出去。既来之,则安之。先把工作完成要紧。等下你就挨个敲门,就凭你这长相卖完这些书根本不成问题,不过你得问准专业再下手。我估计你这还不够卖,先记下她们要买的,下次一并送来。多做几次,这里的生意你就有了。你们公司派你来推销,真是太对路了。”
说完,水冰就暗自埋怨自己多话,大有不懂装懂的嫌疑。还有那莫名其妙轻浮的语气,见了鬼了。
男子一味地盯着她不回应,看起来像在琢磨她的话。片刻,他舒了眉,朗声问道:“谢谢你的建议。你要不要帮我买几本,算是答谢我刚才对你的出手相助?”
水冰笑着回道:“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现在赶时间。下次吧,下次如果你还来,我保证多买几本,你多带几本英语工具书,我比较缺那个。”
她朝他挥挥手,向楼道出口走去,“谢谢你了。祝你好运,再见。”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回过身,“这样吧。如果等下出去时被阿姨抓了,你就说你是来找206英语系的水冰。说是亲戚,还是朋友,随你便。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