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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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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前一个小时,朴数和李智抓紧时间找那两个淘宝店算帐,打了差评、留下不良评价,还在各大论坛贴吧发贴,力求造成强大的舆论压力。李智还骂骂咧咧地声称要让这家文胸店从此在淘宝网上销声匿迹。
水冰有点看不下去了,她要说句公道话,“李智,你跟着瞎起什么哄?你那是质量问题吗?是你自己的东西不够份量也怪人店家,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吗?”
李智不停手地忙活,嘴巴还不忘反驳,“你知道什么?我买的这一款是调整型内衣里的超聚拢文胸,写着具有上托、侧收加强,超级聚拢功能。我要是挺拔丰腴的话还用得着它调整?既然它无法调整我的胸部,这不是坑蒙拐骗是什么?”她终于肯承认她的份量不够足。“它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三申五令不得退货。这不等于明抢是什么?你当我这一百来块钱好挣啊?就这么被抢了去,心疼你知道吗?”
李智最大的借口就是她的贫穷。在任何无法获利的交易中她都要为自己讨个说法,即使无法要来说法,她也要让自己获得心理平衡。
水冰不理会她的唧唧歪歪,继续理直气壮地打击她,“那也要你有东西给它才能调整。就你这旺仔小馒头想要变成两个大肉包,就算加了酵母也得让它有时间发酵啊。”
这句话的杀伤力非同一般。
李智放下鼠标,气势汹汹地攻到她床上,双手不停地挠她痒,“臭三水,不这么夸张你会死啊?明知道我忌讳什么还往死里损我。让我看看,你的到底比我大多少,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她一边挠她一边从下面撩她的睡衣。
水冰极力阻止她的入侵,一边防守一边还要反攻,两个人在床上扭做一团。
朴数看着眼热,也跟着放弃电脑,挤上她的床,三个人披头散发地胡闹着。
闹过之后,三个人齐齐横躺在床上,任满头的发丝悬挂床边,任纤细的小腿晃晃悠悠地踢打地面。
据说,她们的寝室是一间贮藏室临时改置的,所以她们的床位并不像其它寝室一样是上下铺结构的,而是三张床并排而立,因此有充足的空间任由她们在床上翻滚闹腾。也正因为这份不同寻常的差别,她们仨都格外珍视这间小屋。
朴数气息不稳地开口,“智,说句公道话,你的真比不过三水的。如果一定要用包子排序的话,你的是旺仔小馒头,三水的是小笼包,我的才是正宗的大肉包。”这样得瑟的言论,说到底还是想给自己竖一个金字招牌。
李智躺着不动,她已无力回击,刚才的较量已经得出结论,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哀怨一声,“这可咋整啊?”
朴数贼贼一笑,“还有办法。”
李智瞟她一眼,不相信她能说出什么属于正常思维的办法来。
水冰像是心有灵犀般吐出三个字,“聚丙烯。”
朴数暴笑出声,她们三个都在前不久看到那个新闻:一个美国模特因为使用聚丙烯填充物长了一对二十四公斤的□□房,而且份量每个月都在递增。当时她们都看呆了,不相信挂在那个模特身上的和挂在她们身上的是属于同一种东西。
“那东西真好。李智,不出几个月准保让你的胸部从包子级别上升为水果级别,柚子、文旦、哈蜜瓜,保证是你甜蜜的负担。”朴数继续调侃。
李智“腾”地站起来,气咻咻地朝门外走。一嘴调戏不过两口,她决定撤退。“我去买夜宵。”
水冰的话追到门口,“李智,吃夜宵没用的,要用聚丙烯。”
李智回手砸过去一个毛绒海绵宝宝,换来床上两人更加猖狂的笑声。
片刻,仍然浮动着笑声的空间里有手机铃声响起。水冰从零乱的床上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马上按掉了。重新把它塞进枕头底下。
李智提着几袋水饺回来,放在桌上一人一份。平时她省吃俭用,能从朴数那蹭点就蹭点,不过夜宵这种小钱她还是不计较的。再说,她的夜宵不外乎水饺、馄饨。但要是条件在面条以上就得AA制了,或者她出力不出钱。
她过去拉起水冰,淡淡地说:“滕飞让我带话给你,说在宿舍楼前等你。”
水冰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随他便。”
“他可说了,你不下去他不走。”
朴数一时找不到筷子,用手提拉着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李智,你管他干什么?这种招蜂引蝶的人不配做我们三水的男朋友。吃你的饺子,别理他。”
李智不理她,在滕飞这件事上,她始终和她们持相反意见,“三水,你可要考虑清楚,滕飞这种条件的男朋友可是很难找的。长得出挑不说,家里又富裕,这种天之骄子有时候犯个错误也是难免的,何况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就原谅他一次吧。”
水冰想说“这怎么不是原则性的错误?只不过我的原则和你的原则不同罢了”,可是她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在这种关于感情的原则上她们三个都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分歧,也因此争辩过无数回,结果各执己见,互不相让。
朴数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女,她的人生里没有坎坷、波折、苦难之说,唯一能让她的生命怒放的就是爱情,一场轰轰烈烈,最好能爱到天崩地裂的爱情。只要能符合她这样的要求,不在乎对方是乞丐还是国王,农民工还是CEO。据她说,最好能加一点棒打鸳鸯,别后重逢的戏码,就更完美了。但是,她的爱情里不允许有背叛,否则就判无条件出局。
李智寻找爱情的目标是十分明确的,她没有要挥霍青春,放逐生命的计划,她只有一个不可妥协的要求:嫁个有钱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要找个有房有车,年薪的最小计量单位是在百万以上,并且绝对保证能在她无所事事的情况下供她锦衣玉食的男人。
因此,今年她最关注的三件社会大事就是:
1.女明星嫁富豪。
2.大赌王太太们的财产争夺战。
3.大明星离婚后的财产分割情况。
她还自动地将这三件事排好了序,“如果不能像那些女明星一样嫁入豪门,做有钱人的侧房也行,实在不行抓个富翁结婚后再离婚也行。”
水冰和她们的爱情观大相径庭,她没有仇富心理,但却对有钱人存着一种洞察世事后的反感。她认为有钱人随意、轻狂、不负责任。滕飞的行为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因此她觉得没有必要再给他第二次机会。她要的只是执著简单的爱情,如果给不起,那就不要给。
概括地说,她们就像三朵风格迥异的花。
朴数是一朵红玫瑰,热情、奔放,时刻准备着为爱而活;李智是一盆水仙花,多情、执著,永远期待最合适的爱情;水冰却像一朵牵牛花,聪明、冷静,不需要大张旗鼓地绽放,却坚持认定她的爱不能超越原则。
三朵娇艳美丽的花盛开在206寝室,成为女生宿舍无法规避的一道霞光。要问谁最漂亮,应该说答案是见仁见智的。或许朴数胜在美艳,李智胜在气质,水冰胜在清新。
李智夹了一个饺子,飞速地嚼着,同时又丝毫不耽误她苦口婆心地规劝。“三水,你别太一根筋?要我说,谈恋爱就不能太斤斤计较,要是都像你和朴数这样有精神洁癖的话,这世上就没人能谈恋爱了,吵吵小架,闹闹小别扭都是最正常的事。再说,这事我也听说了,错不在滕飞,是那个小狐狸主动偷袭的,当时他也是措手不及。你得给他一个申辩和弥补的机会,误会解开了也就雨过天晴了,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这么草率分手,确实有点矫枉过正了。”
水冰撇嘴一笑,听着新鲜。“矫枉过正”?难不成在她眼里自己是在恃宠而骄,耍弄心机?
她心说:“草率?我什么时候做过草率的事?判断一个人合不合适用了三个月的时间难道也叫草率?”
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见朴数一声冷笑划过耳际,手里拿着的筷子拦腰截断一粒饺子。
“李智,他说什么你就信?无耻,偷了腥的猫还有脸嘲笑鱼儿太招人。像三水这样息事宁人是给足他面子了,还有脸纠缠不清。我看他完全是高人一等的太子爷心理在作祟,当每个女生都得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她说这话就等于是双手将自己送到李智的枪口,李智是毫不迟疑也毫不含糊地朝她射击。
“太子爷心理?朴数,你倒说说看,你们俩具体差别在哪?你的大小姐心理还不够明显?你们俩就像是各自在镜子里的影像,在继承腐败的富家子秉性上完全是半斤八两。可笑的是,你们居然谁都看不上谁,这不明摆着自打嘴巴吗?尤其是你,在十米开外都能闻见别人身上的腥味,却闻不见自己身上的腐烂味。三水,她这是对滕飞十分可笑的偏见,你可不能听信她的谗言。”
“李智,你在任何事上攻击我的大小姐习性我都无言以对,唯有在感情问题上你不能把我和滕飞相提并论,那太掉我的价。我是谁?我在感情上是忠贞不渝的贞节烈女,谈一场天长地久的恋爱是我终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他滕飞能和我比?一个朝三暮四的偷腥猫。成天就知道臭显摆,穷装蒜,趁着有点姿色一天到晚地招惹姑娘。他追三水那会我就看出来了,整个一个绣花枕头草包肚,中看不中用。”
但凡有机会贬低滕飞,朴数的语言能力,尤其是发狠的攻击能力就会迅速提升多个级别,咬牙切齿的怦击像洪水一样从她嘴里倾泻而出,不带一丝仁慈地蹂躏他,摧残他。甚至,不明就理的人会误以为滕飞曾经让她遭遇了多么深的伤痛或者是被她抓住了多么卑微的把柄。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她只是没来由地烦躁地想要抵触这个人,不容分说的。
因为朴数的咬牙切齿,李智的维护情绪也空前的高涨。
“朴数,这样糟蹋滕飞你的形象就高大了还是怎么的?你有证据吗,就这么诋毁他,你这是盲目打压你知道吗?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彻底想把三水这事搅黄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滕飞沾花惹草了?他们相处这三个月来,我看他对咱三水就是一心一意的,连斜眼都没看过其他姑娘。就上星期这事,也是人家狐狸精先主动的,他没来得及躲掉,你凭什么就给他扣屎盆子。我告诉你,不明白真相就没有发言权你知道吗。”
“……”
她们俩又杠上了。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无数次了,每一次她们都立场分明,情辞迫切,完全无视水冰这个当事人的想法,执意要充当正方和反方的辩护人。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在措词用语时越发精准,在论证观点时越发有理有据。
换句话说,就是越来越镇压不住对方。
水冰麻木不仁地置身事外,“哈呼-哈呼”地对付眼前的饺子,绊着满屋子的硝烟津津有味地咽食。
这幅画面居然也和谐地让人叹为观止。
直到水冰的水饺已经见了底,连汤汁都被她“呼噜呼噜”一饮而尽了,朴数才转头瞪她一眼,“三水,你倒是说句话。”
她懒懒地抽纸巾擦嘴,慢悠悠地撑开懒腰,一副装腔作势的满足样。“我说什么重要吗?你们闲着没事就吵着玩呗。不关我事。”
看着她泰然自若的模样,实在令人泄气,她们两位也瞬间消停下来。饥饿感冲上来,神志也就清醒了,趁着饺子没凉透之前用食欲压下多余的心火。
饺子被火速消灭了,李智打了个饱嗝后拉开架式,继续做总结陈词。
“三水,要我说,你和朴数的爱情都太过空中楼阁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人都未必有你们这种想法。要活得有点时代精神好吗?爱情,不能说是纯粹的快餐,最起码它也是有保质期的,不要总想着永远保鲜,那是不可能的。关键是要在保质期内合理地最大程度地使用它,总不能还没过期就提早扔掉。当然,以后可能会过期变质,但说不定时间久了,你用着用着也就顺手了,习惯了,也不挑剔了。退一步讲,就算过期之后,你一点都不留恋了,到时候再扔也不晚,何必为争一口气而急于一时。再说,众所周知,滕飞算是一个很不错的保鲜盒,还是镶金嵌钻的那种,华丽又耐用,会让你们的爱情保质期更长久一点。所以不要一不称心就随手扔掉,以后再想捡回来可就难了。顶多你换一种思维方式,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背叛,而是你的宽容。”
这种“保质期”理论丝毫不打折扣地诠释了李智的爱情观。说来连贯、流畅,一气呵成。
水冰和朴数一本正经地听她讲完,不约而同地为她鼓掌,一致认定她不愧为中文系的高材生,连狡辩都阐述得这么合情合理。
朴数边鼓掌边讥讽,“李智,你不愧叫李智,连失去理智都显得这么有理智。佩服,佩服。”
水冰也面露钦佩之色,“哇,滕飞真是有眼无珠,所托非人,找了你这么个说客,居然煽动我尽管利用他,用完再扔。李智,稍有点理智的人都知道你的想法有多么不理智,你居然还能表现得这么理智。可喜可贺啊。”
两个人连讽带刺地拿她的名字做文章,这种方式的嘲讽对她来说早就从最初的据理力争变成了如今的逆来顺受。
“不听我的是吧?好,后悔了别说我没辅导过你。”
关于她们的名字,水冰曾有过精辟地点评,“我觉得你们父母这辈子对你们做过最不负责任的事情就是给你们取了这两个名字。朴数一点不朴素,李智一点不理智。你们给世人造成了多大的误解和困扰,连我都觉得叫出你们的名字有多么对不起我的良心。”
李智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你倒是人如其名,水冰——冷若冰霜,寒气逼人。”
水冰不紧不慢地纠正她们,“你们有没有文化?什么叫冷若冰霜?那是心如止水,冰清玉洁,懂吗?”
朴数自然和李智是一伙的,“又是水,又是冰的,大冬天的要是多叫你几声,会把人冻死。”
于是朴数和李智不负责任地篡改了她的名字。她们胡乱把她的姓和名相加,得出了那个准确的答案:三水。
更有时,有人会发音不到位地称她为“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