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长生》吴笙

6、树苗

　　大丰收！大喜悦！
　　对整个村子来说是这样，对李据二人亦是这样，对李大力夫妻二人更是如此。李据何柳师兄弟二人受了村人的特别优待，住在村里最好的房子里，由于李据本人就是村里人，村里认识他的人也还不少，因此虽然他成了村人眼里的大仙，也还有不少人跟他唠嗑。
　　李据何柳心情更是大好，这次李据出来招弟子是宗门任务，他有些私心，想着找弟子也没限定是哪个区域的，便决定先回老家试试，实在没有的话再去其他地方。没想到惊喜连连，还因此救了自家侄孙子的命。可谓一举多得，加上回宗门后肯定会得奖励，这二人简直快乐疯了。
　　不过喜悦归喜悦，该来的离别还是不紧不慢地来了。
　　村里人朴素，虽然自家孩子没有那个天分，但是村里已经出了一个仙人，而且以后还会有五个仙人，再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几乎每个人都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虽然小沈离开了的话，村里一时找不到能接替他工作的人，但以前老沈没来的时候不也就那么过来了么，大家心里都十分乐观。
　　五个有灵根的少年儿童，四男一女，最小的便是张小瓜，刚满十一岁，最大的是欧林，十五岁，而沈暮是十三岁出头，齐暑比沈暮大五个月，牛二妞十二岁。
　　李据在得知测试结果的当时便发了急信回宗门，宗门对一个相生双灵根、一个三灵根、一个四灵根和两个五灵根的结果又惊又喜。
　　相生双灵根，对于所有的七品宗门而言这都是宝贝，是门派晋升六品宗门的希望所在！这个消息甚至惊动了在浮空境潜修的太上长老，宗门立即派出了一位虚丹长老，带着三位凝脉弟子以及三十个筑基弟子，乔装紧急前往以护送新弟子回宗。
　　张小瓜这几天好吃好喝的，小脸都圆了一圈，红扑扑的脸蛋和欢快的笑声让人心生愉悦。
　　“沈大夫！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李叔说咱们明儿一早就得出发了。”张小瓜嘴里咬着块糖，趴在沈暮窗口说道。
　　“小瓜，都说了，以后不要叫沈大夫了。我已经不是大夫了。”沈暮摇摇头，把那个瓜娃子从窗户上扯了下来。
　　“嘻嘻，小沈哥，哎，真不习惯啊。”小瓜撇撇嘴，又东看西摸了起来。
　　“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前你还叫小暮哥哥呢。”
　　“那都多少年前了啊，我都快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娘扯我耳朵威胁我不给我饭吃硬让我喊你小沈夫子，然后又变成沈大夫。”
　　“以后就喊小沈哥就行了。”
　　“嘿，小沈哥，小沈哥，小沈哥。啊，你还带着这几颗草去么？”瓜娃子终于找到有意思的东西了，十分兴奋。
　　“嗯，处久了，舍不得丢了。”
　　“小沈哥真好。”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还说的一脸感慨。
　　“去，别瞎捣乱了。你东西都收好了？”沈暮把手里的包裹又系紧了些，要不这瓜娃子多摸两爪子就得散了。
　　“我娘帮我收了。”
　　“哦。”沈暮又四下看了看，除了书，实在是没什么可带的了，便坐了下来，张小瓜一看沈暮不忙了，立刻蹭了上来，又是怂恿他去网鱼又是诱惑他去逮草兔的，沈暮头都大了，恰好看见欧林从外边路过，连忙把这位过度活泼的瓜娃子送了出去。
　　无事可干的沈暮关了门窗，抱着竹席，慢悠悠地走到村后的草坡上，寻了处荫凉处便把手里的竹席铺了上去，躺着便开始修炼青鸾法诀。
　　机缘天定，沈暮既然得了青鸾一族的传承，自然会履行传承者的责任，不需要更多的探究，传承中的信息十分清晰、简单：承续、正名。
　　对修真界了解不多的沈暮，第一反应就是，青鸾一族莫不是在修真界中名声十分不好？不然“正名”要从何说起？
　　想到自己修习的法诀可能归属于一个声名狼藉的族群，沈暮觉得肩上的压力大了好多。不过，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练气士，还没正式进入炼气境，成为正式的修士，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再说了，虽然法诀不怎么超凡脱俗，但毕竟比没有好，何况神识确实是个好东西。
　　识海中比起原先的空阔灰白，已经大不相同了。
　　一泓碧色，波光滟潋，虽远不到万顷，但总比原先一片灰白好多了；而空中燃烧着的青色火焰已经隐隐连成了一小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最令沈暮心动的是那颗浮在空中的种子隐隐有种细微的情绪传出，带着欢悦和亲昵，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离浮空梧桐发芽已经不远了。这让沈暮最近修炼得愈发勤奋。
　　沈暮心神愈发沉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斗愈发明晰，今夜似乎还显得特别亮了一些。
　　青鸾法诀似乎也知道今夜十分重要，识海中点点星光落得又快又密，沈暮心神一动，那些本该自然下落成火成水的星光便碰撞融合成新的星点然后按着某种轨迹运行了起来，不断有新的星光落下，然后融入到那些已经固定了轨迹的星点当中去。星光落得愈发密集迅速，星点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沈暮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广阔的星空，仿佛周天星斗都浓缩到那乌黑的眼眸中去一般。
　　整个识海已经变成了星光的世界，星点随着星光的继续融入愈发灿烂，却变得更小了些，等到所有星点都成形，整个识海似乎听到轰地一声巨响，仿佛混沌初开。
　　识海一下子迅速扩大延伸，那些灿烂异常的星点不断聚集缩小，然后分列在识海上空，缓缓运行，赫然是缩小版的周天星辰。而原本的碧水和青火则突然暴增然后又好像被挤压了一般，颜色变得更加深邃纯粹。更为惊奇的是，那无边碧水之上浮动着无数青火之木，与青鸾幻像中的情景不同，呈现水火相接的异象，诡异却又无比和谐。
　　而那颗浮空梧桐的种子已经发芽，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变成一株矮小的树苗，带着几片嫩叶，勃发的生机刹那间遍布整个识海。而在水火相接处浮沉的灵卵则依然安静地浮浮沉沉。
　　沈暮已经蒙了，不该是这样啊！这个和传承里的说法完全不一样啊！沈暮有些惊慌失措，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连忙进入识海，一进去便被惊呆了，这真是太美了！
　　细微的喊叫声传来，带着欢快和兴奋，沈暮还没来得及想这声音哪儿来的，便被一株小树苗正面袭击了。
　　“阿暮！啊啊，阿暮！”小树苗整个趴在沈暮脸上，几片嫩叶在沈暮脸上摸来摸去，虽然这个字用的很奇怪，但那给沈暮的感觉就是——摸。
　　“啊，好高兴啊！阿暮，阿暮！”小树苗在沈暮脸上又摸又扭，沈暮终于回过神来把这棵骚扰自己的树苗扒了下来。
　　“浮空梧桐？”沈暮问道。
　　“嗯嗯，就是桐桐！”小树苗似乎不甘心，扭啊扭的，树干上的小眼睛拼命眨着，树根处的短腿也在空中蹬来蹬去。
　　“别扭了，好好说话。”沈暮沉声，这小树苗太能折腾了。
　　“唔。那阿暮放我到你肩膀上。”讨价还价。
　　“……”沈暮妥协了，然后那棵小树苗像突然没了骨头一样歪在沈暮脖颈处，嫩叶继续骚扰沈暮的脸和脖子。
　　“你怎么会说话？”沈暮转移注意力，问道。
　　“浮空梧桐都会说话。”
　　“那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沈暮满怀希望地问。
　　“不知道呀，阿暮你家好奇怪哦。”
　　“那这样是好还是不好？”沈暮继续问。
　　“嗯，当然好呀，还有星星啊，我最喜欢星星了。啊，第二喜欢星星了，第三，第三喜欢。最喜欢阿暮，第二喜欢蛋蛋弟弟，第三喜欢星星！”真是会讨巧卖乖。
　　“蛋蛋弟弟？”沈暮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嗯，蛋蛋弟弟可漂亮了，你看呢。”小树枝指着那颗浮浮沉沉的灵卵，脆生生地说。
　　“那蛋蛋弟弟什么时候能破壳啊？”
　　“我也不知道，蛋蛋弟弟不告诉我。”
　　“桐桐能和蛋蛋弟弟说话么？”
　　“在心里说！”
　　沈暮一路问下来，基本了解了个大概。这浮空梧桐明显就是个二货，除了犯二撒娇耍赖玩基本啥都说不知道，沈暮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把桐桐当成三岁幼儿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桐桐，你和蛋蛋在这里，那外面的人，很厉害的人会不会发现你们？”沈暮又多问了一下。
　　“当然不会啊，这里是阿暮家，也是我和蛋蛋弟弟的家，有阿暮的神识屏障，还有我和蛋蛋弟弟，而且还有星星，星星最厉害了，别人怎么能看到呢？阿暮，你好傻哦。”小梧桐连语气带动作地鄙视了沈暮的智商。
　　“……”鉴于桐桐给的是好消息，沈暮用力地咧嘴笑了，摸了摸小梧桐的脑袋，嗯，如果这算脑袋的话，在桐桐的傻笑中离开了识海空间。
　　嗯，法诀品级虽然很低，但除开灵力这块短板，从神识方面看起来倒是相当不错的样子，即使是败絮其中，能伪装成金玉其外也好啊。
　　沈暮自我安慰了一番，便慢悠悠地回了家，盖上被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