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长生》吴笙

3、主角的金手指总是有的

　　大青山物产不算丰富，山势却异常险峻，而且常年浓雾笼罩，极易失足跌落，因此周围的村镇很少人愿意冒险进山。
　　沈暮也不是傻子，他打算去的地方是慈山，其实慈山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大青山，但由于这座山峰与大青山的其他山峰差别显著，因此被独立出来。慈山山如其名，山势起伏缓和，物产也颇为丰富，像个慈母，更重要的是，慈山多药材，是这附近村镇最主要的药材产地，有些人也把它称作药山。
　　慈山离村不远，虽山体高大，但据说山上也没有猛兽毒物，只有一些微毒的虫蛇，被咬到了的话虽然麻烦些但不至于丧命，因此沈暮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才有胆量独自上山。慈山被采药人光顾的有些频繁，但由于附近村镇处于十分偏远落后的大陆一角，人烟稀少，交通很差，药材的市场也小，加上山地气候适宜，药草的再生能力特别突出，因此至今仍然保持着丰富的状态。
　　沿着采药人经常走的山道慢行，沈暮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下寻找合适的药材，然后在随身携带的小地图上做上标记，鸡爪藤、乌棘、灯笼草、白根茅……真是药材丰富啊！沈暮内心感叹道。一条黑白纹的蛇从前方草丛中穿行而过，绿色的蜘蛛在带露珠的蛛网上忙碌着，远近的鸟鸣此起彼伏，有时还能听到依稀的人声，估计也是采药人在交谈。
　　渐渐深入山林，沈暮全心沉浸在寻找和记录自己能辨别的药材的满足之中，对渐浓的雾气和诡异的安静毫无所知。
　　等到因异常低温的刺激而警醒，沈暮发现周围已经是浓雾弥漫了，什么人声鸟鸣、虫蛇穿行的沙沙声都消失了。诡异的寂静，他有些害怕，没听人说起过慈山也会有浓雾啊，反而是慈山一向不起雾的特征使它在大青山众山峰中十分独特，这才被分立出来，可是这浓的就快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的雾气是怎么回事？沈暮不敢乱走，只能找到最近的一株最为粗壮的不知名大树，仔细瞧了瞧，似乎不像有毒物栖息的样子，便紧紧背靠着树，双手紧握着棍子，浑身紧绷，目光逡巡，十分警惕。
　　沈暮背靠着大树，因此看不到身后那棵大树的惊人变化。
　　黑褐色的树皮一点点崩裂，粉碎，消失不见。从裂缝中看去，那树干内竟是纯粹的碧色，带着淡淡光辉，如火焰般安静地燃烧。那青色的火焰渐渐蔓延到整棵树，却没发出任何声息，依旧安静，裂开的树皮在火焰中浮动漂移，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控制着，直到组成一个固定的图形才停了下来。青火继续燃烧，那图形愈发清晰温润，渐渐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沈暮背靠大树，对那火焰、开裂后移动的树皮都没有丝毫的感知，甚至连一丝异常的温度、一点异常的声音都感受不到。
　　青火静静地燃烧着，那幅图形愈发明晰，与传说所描述的鸾鸟一族的模样极为相似。随着图形渐渐完整光润，青火渐渐从鸾鸟的羽翼躯体集中到鸾鸟的眼睛上继续燃烧。现在若有旁人，就会发现那整株树像最上等的碧玉一般，带着隐隐的光辉，而沈暮整个人似乎都被那温润的青色光辉笼罩起来，而他本人却毫无所知，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靠在碧色树干上。青火越变越小、越变越亮，那鸾鸟的眼睛已然现形，深重却明亮的浓绿颜色，随着最后一丝火星的湮灭，鸾鸟的眼睛变得灵动起来，树干上的鸾鸟图形张开嘴，一声长鸣响彻天地。
　　一瞬间，山外的世界发生惊天变化。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黑夜却倏尔袭来。前所未有的浓重黑夜，前所未有的灿烂星辰，隐隐有青色的巨鸟掠过夜空，若有若无的鸣叫仿佛天地初音。
　　普通人纷纷跪倒在地，内心惊恐难当；大多数修者亦有些惊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有极少数古老宗族的核心人物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山中的沈暮却突然觉得浑身一颤，昏了过去。那鸾鸟从树干上飞出，青碧色的羽毛在飞舞的过程中散落点点青色的光点落在沈暮身上，鸾鸟看着靠躺在树下的沈暮，又是一声长鸣，便直直地往沈暮飞去，仿佛拥抱一般将他整个人拥在青碧色的羽间。
　　那青色的长羽渐渐化成光点没入沈暮瘦小的身躯，鸾鸟将头颈靠在沈暮胸前，神色复杂，一滴滴眼泪从鸾鸟的眼里流出，滴在沈暮胸膛上然后渗透进去。那棵碧色的树剧烈燃烧起来，火焰直直飞向鸾鸟和沈暮身上，整只鸾鸟光芒大涨，等到极致之时隐约能在光芒中看见青色鸾鸟掠水而过、浮空梧桐迎风而歌的景象，然后一切渐渐变淡、变弱，直至最后所有光芒都消失不见。
　　外界的异常并未持续多久，青色鸾鸟没入沈暮体内之时，那浓烈的黑夜突然刹那消失，刺眼的阳光让许多人一时难以视物。好像就是一场突发的日食一般，人们讨论了几天便不再关注。
　　慈山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与平静，沈暮躺在地上，那株高大的树已无影无踪，连原本扎根之处都布满了厚厚的枯枝，似乎从来就没有一棵树在这里生长过一般。偶尔拂过的微风、远远传来的鸟鸣、悄无声息的落叶，这一方天地仿佛被凝固了一般，静到了极致，沈暮浅浅的呼吸都显得无比清晰。
　　就像是经历了一个新奇而悠长的梦，脑海中突然暴涨的信息使得沈暮觉得有种胀裂般的疼痛感，神志也有些迷糊，但每当沈暮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迷失其间的时候，总有一种清凉的舒适感让他保持清醒，没有时间去考虑什么，沈暮本能地吸收着那些从遥远的时空传承下来的信息，那本该无比陌生的信息，这时候却让他有种一通百通的感觉。冥冥之中只觉得，他生来便是为了这一场造化。
　　等沈暮从昏沉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
　　他坐了起来，呆了一会儿，忽然低头解开衣襟，看着身上正在慢慢变淡、消退的青色纹痕，好像是最精致的纹身，胸口正是鸾鸟的头颈舒展的模样，修长的颈子一直延伸的肩头，再往背后的图样沈暮看不到，但却可以猜到，后背的图形恐怕就是鸾鸟的身体、羽翼和尾翎，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副妖异美丽的图像，沈暮抬手捂住胸口的位置，隐约记得鸾鸟的眼泪就是从这里渗透进去的。
　　坐在地上，将心神沉入识海中，看着识海中碧水万顷、青火如林的幻象渐渐淡去，变得灰白而空阔，只有隐隐一些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星点。空中浮着一颗青色的种子，被青绿色的液体包着，而其下方则有一颗青色的卵。
　　这真是神奇啊！沈暮心想。
　　伸出手点了点那被绿水包着的种子，又抚了抚那颗青色的卵，这就是青鸾说的浮空梧桐的种子和青鸾灵卵了吧。沈暮不再多想，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按照青鸾一支的传承法诀开始修习。
　　青鸾法诀在缓缓地开始运行，借助周天星辰之力修炼神识，同时一丝丝木灵气渗入他身体、经脉。不过青鸾诀很明显是重神识而轻灵力，对体内灵力的增长虽一定作用但十分微弱，几乎可以说是纯属因神识修炼所带来的附加影响。
　　沈暮对修真的理解除了以前看过的一些杂书之外，就全部来自于青鸾的传承，不过这传承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高级货，十分粗糙，对许多基本的东西都语焉不详。
　　沈暮对修真界有一定的了解，虽然极其皮毛，但修真界按灵力划分等级这种最基础的事情还是知道的。看着自己修炼的青鸾诀对灵力那几乎可以省略不计的作用，沈暮有些遗憾，青鸾嘛，那些半假半真的修真话本里很多都提到过，是一种木属性鸾鸟，很是常见的一种低级妖兽。
　　不过，对于自己神识如雨季的河流一般疯涨的好现象，沈暮是很满足的，灵力比不了，至少神识涨得快啊。能踏入修行路已经就是无比幸运的事情了，他也非常满足了，至于法诀只是低级法诀这种事情，只能说是天注定的，心太大太贪，那就不是沈暮了。
　　神识是个好东西啊！不仅在青鸾传承里有许多神通需要依靠神识，而且在人类修真世界中神识也是有十分重要的用途的，最明显的就是一个——符阵，沈暮因为记忆中那场“人工降雨”对符阵的兴趣不是一般的强烈。
　　不过青鸾传承中最简单的一个符阵便是“万木剑阵”，沈暮抱着极大的兴趣准备好好研究一番，结果施展前提“灵有翎，木生花”便让他顿时泄了气。
　　天色愈发暗了，沈暮虽然很想继续深入研究这神奇的修行之路，但长时间未进食的胃部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声，一抽一抽的，显然是饿坏了。沈暮拍了拍衣裳，把丢在一边的木棍又捡了回来，摸索着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