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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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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里是怎么回事?师兄你来看啊,闹旱灾了。”不知从哪儿来的清脆的声音,充满活力和天真,沈暮却本能地觉得反感。
他知道不应该,但这种感觉无法克制。那种好奇和天真让他觉得似乎村里人的悲伤痛苦和绝望都成了一场戏,一处让人观赏的景观。村长那带着血的平静嗓音下的所有挣扎和凄冷,好像都变得无比遥远与卑微,沈暮心里有种隐隐的酸涩感,很新奇,也算不上痛,却无边无际无法挣脱。
“神、神仙啊!救救我们。”嘶哑的喊叫,绝处逢生的惊喜,求着雨的村民们顿时乱作一团,哭喊着、哀求着,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满心盼望着眼前的神仙能救救他们。
沈暮有些惊诧,难道真的能求来神仙相助么?他抬头寻找所谓神仙的身影,那真的是神仙啊。浮在空中,脚下踩着法器,锦衣玉带,眉目俊秀。
真好看啊,沈暮想。
“欸,我、我不是神仙。我只是青阳宗弟子,就是个修真者,不是什么神仙。哎别,你们别这样啊。师兄!”那个天真的声音似乎手忙脚乱起来,开始向他口中的师兄求援。
青阳宗……青阳宗!
沈暮呆滞的眼神中染上一丝惊奇与不可置信,难道是真的么?
对这个名字沈暮并不陌生,老沈爱书,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收着,沈暮在那些破旧的书堆中翻到过一本材质奇特的叫做《大陆宗门》的小册子,是太祖皇帝在位时成书的,离现在约莫已经有五十年的时间了。内容是关于修真门派的基本介绍,老沈不知何原因对这类书籍一向无视,但沈暮却颇有兴趣地当做志怪小说来看,其中就有这个青阳宗的简单介绍。
青阳宗,位于三等界辛雨界的主大陆东南方,为七品宗门,在同品级内实力中上。与所有七品宗门一样,青阳宗分内外门,门内虚丹修者须满五人,有金丹修者。据公开显示的实力,青云门内有金丹修者二人,为太少长老,驻青阳浮空境,常年闭关不出;虚丹修者七人,称青阳七老,分驻青阳七峰,各领一峰,青阳当代掌门为七老之首——白虹剑杜尚,领青阳青剑峰;门中凝脉弟子十三人,皆出自内门,人称青阳十三杰,在七品宗门所有同辈弟子中出类拔萃;筑基弟子数目不清。
看着浮在空中的二人,沈暮有点恍惚,真真假假交缠错绕,他有点分不清了。
“你们想求雨?”
“大仙,上仙,我们这里已经快一年没下过一滴雨了,求大仙救救我们吧!”村民们哭喊着,哀求着,不断磕头。
“这,哎罢了,就当是行善积德。”那个师兄犹豫了一会便应了下来,跪倒在地的村民们哭喊声更大了,带着喜悦和感激。
沈暮觉得这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幕,那个蓝衣青年手上凭空出现一张符,看起来跟以前他爹带他去二十里外的道观求的差不多。不知那青年怎么动作,只见那只薄薄的纸片飞了起来,闪着青光,然后那看起来十分薄弱的青光像水波一样扩散了出去,沈暮觉得自己被光扫了一下,浑身凉飕飕的。然后那张符便莫名消散在半空中,过不到几句话的时间,周围便显得潮湿起来,再然后,下雨了。
沈暮茫然地张着嘴,感受着那雨丝一点点地浸润自己干涸的身躯,村民们又哭又笑,用力磕头,感谢两位不知何时离去的神仙。
村长,你真聪明,这么快就下雨了。
你看啊,真的是雨,沈暮低声说道。
不知道是天时已到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这一场雨过后,大旱结束,接二连三的丰沛降雨彻底消除了村民们内心深处的担忧和恐慌,灾难真的过去了。人们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原先的状态,简单而朴素。
老村长家也只剩下了一个男丁,只有四岁,还不太懂事,便由新村长做主,由全村人一起抚养,没人说不,因为老村长一家三口壮丁都是为了全村而死的,乡下人虽然大道理明白的不多,但最起码的知恩图报还是做得到的。
而沈暮只有九岁,继承了他爹留下的一亩二分田地、土坯房。他本就不爱说话,丧父之后便愈加沉默,村里人看着一个瘦小的孩童沉默地弯着腰在地里忙碌着,脸上严肃而平静,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小沈成了孤儿,不见他哭不见他怨恨,每天都沉默着种地、读书,时不时坐在几座新坟前发呆,甚至还接替了老沈原先给新生儿起名、大夫、学堂夫子的全部工作,懂事到让人心酸,一些妇人甚至偷偷抹了眼泪。
他一个孩子种地,虽然尽了力,可毕竟体力经验都补足,成果实在不是太好,主要的生活来源还是给人起名的谢礼、诊金和束脩。后来沈暮看自己实在对种地没有天分,加上人小力气不足,干脆把地租了出去,收点租子。这样一来,除了看书、坐诊、到学堂上课,他的时间便突然多了好多出来。
时间是疗伤的良药,而对沈暮来说,每夜梦境中的星空同样如此。从他有记忆开始,每夜便重复着相同的梦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片梦境星空便是陪伴他最久、与他最亲近的存在了。他甚至有些幼稚地给几颗他能够辨认出来的星斗起了名字,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在梦境中对“自己”的控制愈发纯熟,摸摸那些星斗,和他们说话,甚至应和着那飘渺的歌声还给星星们唱歌,沈暮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但不管他如何想,在村里人看来,这三年时间过去了,小沈似乎已经从伤痛中慢慢恢复了过来,每天的工作也完成的很顺利,虽然依然沉默,但却带着股宁静平和的感觉,给人有点那种说不出的味道,村里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反正就是好,很好,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沈暮刚从学堂出来,几个比他稍小些的男孩子呼啦啦地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嘴里还在大声谈论着另一个玩伴今天要替他爹到镇子里抓药、不能和他们一起去小河里摸鱼十分可惜。
沈暮走在后边,想了想,决定到山里看看能不能自己采些常用药,这样既开方又抓药,也省得村里人抓药要到镇子里去十分麻烦,自己也能多挣点钱。
“小沈啊,又在看书呢?”
“嗯,牛叔,坐。喝茶么?”
“白水就行,我大老粗一个,没那么讲究。”
“给。您找我,这是有啥事么?”
“嘿,这不是快到集日了么?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啊,不说我还真忘了。真要劳烦您给我带些东西了。”
“客气啥啊,你小沈开口,我就是扛也得给扛回来啊。”
“真是多谢了,我要的东西也不多,嗯,油布三尺、药锄一把,背篓您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有的话帮我带一个。我先给您五百文,要是不够您先帮我垫上,行不?”
“就这点东西,哪儿要五百文啊,油布一尺也就三十文,三尺九十文,药锄估摸着也就一百文左右,背篓就更便宜了,二十文绝对拿下。你拿二百文就行,到时候要是不够我再找你补。”
“成,那真是谢谢您了。”
“客气啥,你下次再这么客气牛叔我可不帮你带东西了啊。”
“好,好,以后不会了。牛叔不再坐会儿?”
“不了,据说村尾老张得了好酒,我得赶快过去瞧瞧。”
“牛叔慢走啊。”
沈暮看着天气晴好,想了想,下午时间还很长,先上山探查一番,等到工具齐全,就直接采挖,省得背着背篓药锄满山乱转。思及此,将几个茶碗洗洗干净放回橱子里,又从旧衣服堆里找出已经破成一缕一缕的旧衣服,细细地裹了小腿几圈,将袖口领口尽量收紧,抹了点驱虫药,又拾了根趁手的木棍,关了门便上山去了。
附近最有名的山叫大青山,在村子的西南面,属于碑庐山脉的一支,山峰众多,山势也极为险峻,长年浓雾笼罩,村里自古便流传着大青山深处有妖仙的传说。据说上古时期,大青山本是传说中的青鸾之海,凤凰之地,有浮空梧桐,风起则歌,青火如林,碧水万顷,片片都是长生叶,滴滴皆为不老泉。
但这个说法一向没人相信,因为祖祖辈辈居住在这成千上万年,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一丝一毫所谓青鸾之海的痕迹。甚至在更近的传说中有许多神仙来查探过,也是无功而返,渐渐地这个故事就变成了纯粹哄小孩的说法,稍微懂事之后,就都知道这就和小绵羊痛扁大灰狼的故事一样,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