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长生》吴笙

11、第 11 章

　　死宅沈暮这几日一反常态，基本都在外事堂转悠，看看有什么赚晶石的好路子，但转了几天也没什么收获，不是说修者没有赚晶石的好路子，而是像他这样的炼气四阶的修者实在是没有能胜任的。
　　“天哪，李老头又来了，他一个任务挂了快半年也没见有人接，现在又挂上了，还真是不死心。”
　　“哎，他也没办法啊。你知道宣黄宗那些人，小人得志，外门的弟子们出去做任务也老受他们欺负，法器法宝不敢想，也就只能打阵盘的主意了。”
　　“宣黄宗，哼，不就是出了双金丹么，我们青阳宗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嘘嘘，你不知道，我听的小道消息，宣黄宗攀上了玄月宗和宝瓶宗，那可都是五品大宗，咱们青阳宗也就和几个六品宗门关系不错，抱成一团都比不上人家一个玄月宗，谁敢得罪他们。”
　　“哎，可是咱们青阳宗剑修、体修、丹药、炼器都行，唯有这符阵没有专精之人，就算有，谁会为那几个一品晶石费那个心力啊。”
　　沈暮本在一边听着，宣黄宗玄月宗的事情他倒是知道，拜柳飞和张小瓜的八卦，尤其是张小瓜，那消息相当详细，因此倒不惊讶。只是这阵盘之事，他正好需要晶石，自然十分乐意，再说了，自己也是青阳宗的一份子，能出点力也是好的。
　　“师兄，我接个任务。”
　　“把玉牒给我吧。哪个任务？”
　　“编号外甲二三七。”
　　“嗯？你接李老头的任务啊，这可不是好糊弄的，年轻人切忌心高气傲啊。”
　　“多谢师兄提醒，我心里有数的。”
　　李老头本名李长，是个外门长老，年纪大、资历老、讲义气、人缘好，无论内门外门都吃得开。
　　“李长老，请坐。咱们也算熟人了，实话实说，想必也明白我的处境，阵盘的材料还是要你准备好了送来，我自然会按你的要求制作。待会儿我给你张材料清单，你看这样可否？”
　　李长老是个鬼精的人，和沈暮也打过几次交道，加上内门弟子们经常和外门有交流，他对沈暮的品性也有些了解。更何况，就算再不得意，宗门直属弟子也比他一个外门长老的地位要高的多，而现在还是自己有求于人，自然马上称是。
　　沈暮细细问了外门想要的几种常用符阵的类型，就坐下开了张材料清单，递给李长老，说道：“材料备齐了就送到鹤鸣涧，到时候，先付一半定金吧。”没办法，他的晶石马上就要用完了，不然他不会这么着急。
　　外门的动作很快，沈暮开的材料清单上的东西全部都是普通货色，只要有晶石就能买到，因此沈暮回到鹤鸣涧不到半天，李老头就带着几个小乾坤袋来了。
　　“这就拜托了。”李老头做了个揖，满心的期待。
　　外门弟子生活都比较艰难，和内门弟子不能比，也没有什么宗门扶持，基本都是自食其力。本来青阳宗在辛雨界一家独大，外门弟子在外奔走讨生活也比较顺利。现在宣黄宗强势崛起，有强力宗门玄月宗做靠山，又有财大气粗的宝瓶宗扶助，如同凡间的一夜暴富，加上宣黄宗又一向与青阳宗不太对盘，外门弟子们的生活愈发艰辛。
　　在低级弟子能用的东西里，纸符基本可以说是孱弱无力而且还是一次性用品，也就只能引来阵风下几滴雨之类的，而至于强力法器乃至法宝，根本不是外门弟子能奢求的，身为外门长老，李长也只能尽量打阵盘的主意。挂了半年的任务，李长也渐渐失了期待，谁知道这回居然有人接了，而沈暮也不是个爱吹牛的人，或许……外门多少子弟的身家性命，就在这上面了。
　　“李长老且放心，大家同属一宗，自然当尽力。”沈暮知道李长的担心和期待，加上齐暑和欧灵也在外门，他自然会尽力相助。
　　沈暮看着眼前大堆的材料，显然比起他的清单要多上两成的量，思考着应当选取的合适的符阵。
　　防守、阻拦、攻击、逃跑……
　　适合防守的符阵不少，土墙阵是最简单的，但是太过单一容易破解。乱木阵比较复杂，但激发的时间比较长，可能无法及时提供防护。巨石阵耗费的资源太多、防护范围有限，铁索阵亦是如此，刺藤阵太过脆弱……哎，真纠结。
　　屋外天色渐暗，微风带着水汽吹来，草木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沈暮闭了眼，枕着手臂躺在屋顶上，梳理混乱的思绪。
　　“……或许，符阵可以结合？”沈暮嘟囔道，双眼亮晶晶的，显然把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主意当真了。这就是没有师承的坏处了，要是有个对符阵有些基本研究的人在，肯定会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无知无畏，可惜没有，因此无知无畏的沈暮就这样一股脑地沉浸在那个十分荒谬的想法中去了。
　　嗤……青烟袅袅，又失败了！
　　沈暮双眼通红，脸色苍白，第八十七次！他已经把备用材料都快消耗光了，但符阵的结合却依然全无头绪。再这样下去……不行！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结合，符阵结合，如何让乱木阵中包含刺藤阵，土墙上生出铁索……
　　不同属性，不同特点，如何融合为一体？沈暮突然想起了自己，多灵根，这世间没有比“天然”能做到更完美的融合了，何不看看自己身上灵根的秘密？
　　想到就做！沈暮深呼吸几次，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灵根蕴于丹田之内，是吸引天地灵气的种子。
　　这就是自己的丹田么？隐隐感到灵气的存在，比外界浓郁百倍不止，但仍处于浮游状态，这是炼气期的特点。温和低调的木属性，暴烈激昂的火属性，在丹田内泾渭分明，彼此独立但却隐隐有着相辅相成的感觉。于丹田中间有一个球状物，隐隐有五色流动，这便是灵根了？当时测试出来的不是三灵根么？怎么会有五色？
　　沈暮心中疑惑，但时间紧迫，他没空细想，只想着赶紧找到什么能为他指明方向。
　　奥秘到底在哪儿呢？
　　沈暮一咬牙，将神识全部沉入灵根中，神识已经有些难以为继，灵根对神识的排斥相当强烈，若不是青鸾诀在等级上和已修习的层次远远高于另外两门专精于灵力的法诀，沈暮恐怕早就失败了。
　　沈暮眼睛紧闭着，脸色已经隐隐发青，冷汗一滴滴地落下，识海似乎要爆裂开来一般。灵根太过强大，沈暮几乎耗尽了神识也没能钻进去。
　　剧烈的疼痛袭来，沈暮只觉得识海中星辰突然大亮，一眨眼，居然就进去了。
　　神奇！太神奇了！
　　人体内居然存在如此复杂精妙的符阵集合。无数的大大小小的符阵，有的认识，大部分根本没见过，密密麻麻地叠加排列组合，天地造化！
　　沈暮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慨，他的神识已经快撑不住了，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查看最简单看起来最眼熟的几个符阵的组合排列。然后一阵晕眩袭来，原本盘坐着的沈暮头一歪，晕了过去。
　　冷！沈暮抖了抖，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睁开眼，缓了缓神。
　　咧了咧嘴，呃，这应该是要大喜的吧，沈暮想。
　　终于找到了！
　　李老头心情有些复杂，今天是交货的时间了，不知道那个宗门直属弟子做的阵盘到底好不好用。他们外门几个长老还有几个颇为富有的外门弟子东拼西凑才集齐了这笔晶石，如果这次失败了……李老头心下一紧，不敢再想。
　　“李长老，进来吧。”沈暮的鹤鸣涧有禁制，加上他自己做的天眼阵盘，对周边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李老头正心烦，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惊，然后又是一喜，对沈暮的信心更足了。
　　“给，这是你定的货，全在里面了。”沈暮递给李长一个小乾坤袋，笑了笑。
　　“多谢，多谢。”当面验货并不是礼貌的行为，李长接过，转手又递出一个小乾坤袋，“这是另一半的货款。”道谢过之后便立刻离开了鹤鸣涧，他要去试验下这些阵盘的效果。

　　“李老头，你真的花了不到五十颗一品晶石就买到这些了？”赵顺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那沈暮有这等本事，宗门直属弟子啊！”
　　“不行，这事要上报掌事堂。我瞧着宗门也不知道沈暮在符阵上竟然有如此造诣，不然，怎么会……”
　　“说的也是，这等天赋，就是当年的十三杰也比不上啊。”
　　“你我马上去，此事必须重视。”
　　且不说赵顺与李长二人急匆匆赶到掌事堂，向宗门负责内务的内事长老黎清报告此事，沈暮却完全沉浸在研究自己灵根的自虐与欣喜中。
　　这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尝试，灵根是修者最根本的核心所在，对外界的神识的阻隔可以说是绝对的，按理说不可能有人能深入灵根内部去查看究竟。而沈暮，纯粹是九死一生中撞了狗屎运。
　　他的神识十分特别，尤其是其中天生的星辰之力更是奇特，才能突破灵根的防御进入内部，不过即使如此，若当时他有一时不慎，也会落得个神识尽毁魂飞魄散的下场。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如此完美，天地的手笔，天道的轨迹。
　　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奇巧到了极致，却又精简直白。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符阵，沈暮已经瞧出来了，有些已经被激发，绝大部分还处于沉寂之中。这便是能力与潜力，这便是一个人的修仙之路，像点灯塔一般，一点点累积与爆发。
　　沈暮明显地感觉到，自从神识开始探究灵根内部之后，每次修炼，神识的进展都一日千里，比起原本的速度还要恐怖许多，而灵力的涨势虽然不如神识，但突破至炼气五阶之后的增长速度也相当令人惊艳。不过，如今沈暮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现在全身心投入于符阵当中，像是解谜，像是一个超级高端艰深的游戏，充满了挑战和趣味。
　　符阵，沈暮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一生的挚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