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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輪回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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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木言之,船家如何稱呼。」
「涂青。」
兩人不再言語,只是望著那紅花叢。
忽的紅袖飛舞,一頭緞子般的烏髮夾雜在豔紅中傾瀉而下,看得涂青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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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百年前,也是這烏黑豔紅,送走了那個清華溫潤的人。
不同的是,烏黑的是毒,豔紅的是血。
五年後,送走涂青的,也是那毒。
灼人心脈的劇毒,于涂青卻如瓊漿玉液般甘甜。
也許同樣的死法,便能將他送到那清華的人身邊吧。
涂青如是想著,聽著杯子粉碎的聲音,走得心甘情願。
死亡的黑暗,竟是如此安心。
一瞬的恐懼,驚慌,失措,在意識湮沒之後消散。
絕望,然後重生。
再次睜開眼,便是那三途河。
還有遠處那奪目的紅。
涂青望著那曼珠沙華,眼前似是又見到了那個清華的人。
既是追不上,我便等就是了。
可終究是見不到的。
以歷五百年的地獄苦劫,換得了地府護花渡船一職。
曼珠沙華,便是彼岸之花。
那奈何橋上的孟婆湯,便是由此製成。
忘卻前塵種種,無情無義,無牽無掛,投生輪回。聚散離合一生儘,為著的,不過是下一次的忘卻。
鶴頂紅,竹葉青,斷腸草……
佼是再毒的毒藥,也比不上那一碗豔花熬成的孟婆湯。
佼是再苦的藥湯,也比不上一千年相思成哀的痛斷腸。
青絲耗盡,銀白吞噬了涂青的發,也侵吞了他的情。
涂青再也記不起那清華之人相貌。
只記得那一片紅,和絞人心肉的疼痛。
「涂青,是不是喝了孟婆湯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是。」
「那能不能不喝。」如孩童撒嬌般,木言之帶著哭腔,可眼角卻是擎著笑。
「不能。」
「涂青,你原本是活過一回的吧。原本是有感情的嗎。原本哭過,笑過,愛過,恨過,是嗎。」
「或許。」
然後便又是寂靜和水聲。
「若是那些人再出現在你眼前,你會不會認得。」
「不會。」
「若是是你愛過的那個人呢。」
「……」
涂青沒有回答,胸口悶得很。
木言之忽然看向涂青,鳳眼微挑,眉目含笑。
涂青只是愣愣地看著他的唇,和眼下鮮紅似血的痣。
「涂青,你覺得我穿紅衣美嗎。」
涂青頷首。木言之便笑了。
「他也這麼說。他說我總愛穿月牙白,不吉利。」
「他替我置辦了那些個勞什子錦衣,我就只挑了這身紅色單衣。」
「第一天穿的時候就給他看傻了,呆子似的。」
「我不愛見他傻乎乎的,再也沒穿過。」
「他說,不管到哪兒,變作什麽,只要見著紅衣美人,便知定是我了。」
「他說,不管到哪兒,變作什麽,只要知是我,便再不放手了。」
「到頭來還是不記得了。我不怨他,只是有些生氣。」
「當年那樣得罪我,害得我那麼苦,還說忘就忘了。呆子就是呆子。」
涂青任由木言之絮絮叨叨地講著,不聲不響只是這麼看著他。
胸口漸漸不悶了。
木言之的故事一個接一個,都是那個「他」。
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著,似是歡心的很。
「涂青,不走了嗎。」
涂青回過神來。木言之已再次束起了長髮,如初見時般負手立在船側。
重又掩上了兜帽,涂青執起木槳,在平靜的河面上再次劃出流暢的波紋。
「好生坐下。」
木言之依言而席,只是不再瞧著水面,轉而一瞬不瞬地盯著涂青。
身後目光如炬,涂青故作鎮定,卻是背上陣陣發熱,止不住的暖意令人不適。
「涂青,你說,消失了,是不是便記得了。」
涂青猛地轉身,卻忽的頭疼欲裂。
那一個個面貌各異卻又相似的人兒,眼角都紋著那鮮紅的淚痣,身上都著著一般的紅衣,手中皆握著灼人的銅錢。
「消失了,便就記得了。」那一世的他,著紅衣,桃花眼璀璨奪目。
「消失的,便是記住了。」那一世的他,著紅衣,耳珠上琉璃叮噹。
「消失了,那就記得了。」這一世的他,著紅衣,黛眉鳳眼春意濃。
「涂青,這事不過三,若你這次仍舊記不得,那我便再不原諒你了。」
涂青的呼吸急促起來,一瞬不瞬地望著木言之,而那清華之人的面目也慢慢浮現,重疊。
等到了,涂青終是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