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蘇索

3、誓不負卿

　　「涂青，你說，消失了，是不是便記得了。」
　　涂青猛地轉身，卻忽的頭疼欲裂。
　　「涂青，這事不過三，若你這次仍舊記不得，那我便再不原諒你了。」
　　等到了，涂青終是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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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槳落在了船上，震了船身，破了漣漪。
　　腦中混亂不堪的影像走馬燈般閃爍著，眼中所見的，卻是木言之含笑的眉眼。
　　還有灼人心智的紅衣。
　　涂青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著，却只能直直盯著木言之。
　　遠山眉，丹鳳眼。鼻樑秀挺，唇豐齒清。
　　木言之還是那樣笑著，仿佛一切如舊般的翹著好看的嘴角。

　　我的雁兒笑起來也是那麼好看。
　　我的雁兒著紅衣也是那麼明媚。
　　我的雁兒死去時也是那麼淒豔。

　　「涂青，你還是黑髮俊俏。」
　　「嗯？」
　　不禁回神出聲發問，只因木言之的聲音與腦海中雁兒的聲音重疊。
　　兜帽早已在顫抖中落下，一頭銀絲就這麼滑了出來。
　　涂青緊盯著木言之，木言之卻是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滿頭白髮。
　　「便是銀髮，你還是俊美。可惜怎麼沒做上殿王，卻是成了這小小掌船人。」

　　『彈指輪迴，種種皆非，星移斗轉 』
　　「雁……兒……」涂青沙啞著喉頭。
　　「我不是雁兒。」木言之仍舊一瞬不瞬地望著涂青的白髮，睫毛卻微微震動。
　　「雁兒……原諒我……」千百年相思苦，衝擊的涂青不知所措。冷靜漠然如他竟哽咽語塞，千言萬語凝成一聲輕顫。
　　「我從未怨過你」木言之顫抖道。「那年，為保天盛，我自知死劫難渡。若是能死在你手裡，僥是如那些臣子所言，叫你將我淩遲，我也無怨。」
　　涂青鳳眼圓瞪，撈起長臂將木言之帶入懷中。
　　木言之也不推拒，就如此依在涂青胸口。
　　沒有溫度的兩人，在黃泉的扁舟上靜靜相擁，唯余水声与河中冤魂的低吟。
　　良久。
　　涂青收緊雙臂，似是要將木言之揉入胸膛一般。
　　前世種種，在此時已毫無意義。
　　「涂青，誤了時辰你可擔不起。」木言之輕笑道，他頷首在涂青肩頭，雖窺不見神情，言語卻是透著一絲苦澀。
　　涂青一怔。
　　入了冥間，上了渡船，過了奈何，便是輪迴。涂青再熟悉不過。
　　等到了又如何，記得了又如何，懷中人終是要再次離開，走過輪迴，生老病死。于跳出輪迴的涂青而言，此時記得比忘記還苦。
　　「雁兒，這次我不會再送你走。」
　　木言之仍是埋著頭，握著衣角的纖指卻攥得發顫。
　　「我願再度苦劫，受煉獄之火，浸蝕骨之水。不論碧落黃泉，我不再放手。」
　　「千年不見，嘴倒是變甜了」木言之抬頭道，丹鳳眼里含笑，比曼莎珠華妖豔千倍。
　　涂青深眸隨動，輕柔地撥開木言之眼前的飛絲，在他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吻。
　　他放開木言之，彎身拾起木漿，重又立于船頭，背對木言之，朗聲道「雁兒，且坐穩了，我們去找閻王一聚。」銀絲閃動，涂青回頭斜睨，嘴角含著輕笑。
　　木言之坐回船中，望著涂青屹立的背影。

　　記憶回閃。
　　那年在殿前，涂青也是這般如神詆般巍然立於鴻霄殿前。殿外百官朝拜，殿上的他回首斜睨，對木言之輕笑道「雁兒，來看我們的江山。」

　　「是，帝尊。」木言之穩聲回道。
　　破水聲再次迴響在三途川上，岸邊的曼莎珠華仍是開得豔紅。
　　一切依舊，卻暗潮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