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途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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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葉扁舟，一桅木槳。腳下的三途河水泛著慘綠的磷火之光。
岸邊青年負手而立，不吵不鬧。一身紅衣似火，灼痛了船伕的眼。
船伕眯著眼，拉低了兜帽。撐船，停船，伸手。
青年拿出一枚銅錢，穩穩當當地放在船伕手掌心上。
異常的溫熱。
疼。
將銅錢收入兜裡。隔著漆黑的布兜，那枚銅錢仍是光亮的刺眼。
太招搖了。
紅衣而葬，必是不祥。既是不祥，必是枉死。既是枉死，又為何會有這銅錢。
「他為我備著的銅錢。又是用上了。」
青年上了船，忽然說話了。
船伕猶自撐著船，視線不住地從兜帽下繞過，直盯著那人。
遠山眉，丹鳳眼。鼻樑秀挺，唇豐齒清。
烏髮悉數高束，餘下額角鬢邊幾縷碎發，襯得左眼下的淚痣鮮紅似血。
明豔，淒涼。
女子紅顏尚且薄命，又何況這紅顏生於男子之身。
見船伕不應聲，那俊美的青年也不再言語。
木槳破水，波聲寂淩。
三途河的怨魂不似以往般喧鬧，似是被那生氣勃勃的紅衣逼退了般，只是低低地嗚咽。
「五帝六天，十殿閻王，哪位長得最俊美。」
安靜許久的青年忽然開口，道出的話卻是荒誕得很。
船伕仍是噤聲不語。
那青年也不在意，咎自笑道「你又知道什麼，看在我眼裡，也只有他才俊美。」
他的笑聲清亮，似是憶起了生前種種，低婉，溫柔，聽得人心動。
船伕虛掩著的兜帽下，鳳眼微動。
比三途河水更甚幽深的雙眸中，帶著辨別不清的氤氳。
青年閉上了眼，輕輕地哼起了小曲。
和他笑聲一樣清婉的小調，在三途河上飄飄蕩蕩，不一會兒便被沉寂吞沒。
歌聲嘎然而止。青年望著遠處一叢叢血紅的曼珠沙華。
「本道是地府陰冷，竟也是有花開的。」
他忽的站起，驚得船身不住晃動。
船伕傾身按住了青年的肩，卻被紅衣灼了一個激靈。
「若不想成這三途河水鬼，好生坐著便是了。」船伕猛得抽回手，生硬的說道。
紅衣輕擺，那人緩緩坐了下來，眼睛仍是盯著那片血紅。
一切歸靜。
「若是成了水鬼，便是記不得過往了嗎。」青年出聲問道。
船伕答「過往之悲戚更甚，怨艾更甚，苦痛更甚，執殤更甚。」
「若是能與這片紅花共葬，便是再多苦痛悲戚，我也是不怕。」
船伕放下兜帽，寫下一片如瀑般的銀絲。
「曼珠沙華，植于其七魄，灌與之精魂，吸近者血，喚遠者怨。成華百年不謝，卻是最絕之毒。」
「最美不過絕情毒。此花不負其貌，我倒是愛得緊。」青年收回目光，轉而投向船伕，眼見那一頭銀髮，微微蹩起了眉頭。
船伕放下了木槳，舟便停在了河中央。
「若是愛，便多看些許吧。此後，便記不得了。」船伕俯身，坐在了青年的身邊。
「你是好心，倒不怕誤了時辰。」青年捋了捋耳邊散下的碎髮，輕笑起來甚是悅耳。
「…在下木言之，船家如何稱呼。」
「涂青。」
兩人不再言語，只是望著那紅花叢。
忽的紅袖飛舞，一頭緞子般的烏髮夾雜在豔紅中傾瀉而下，看得涂青一陣晃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途河上
